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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中驚坐起,萬人迷是我自己 第52章 絮果蘭因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1:18

尚未出口的情意,被飛來橫禍般的意外打斷,折成零落的絮果。

季裁雪喉頭髮澀,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話語在此刻都太過蒼白。他早料到江雲思必然要麵對痛苦的真相,卻不想造化弄人,命運偏要為本就悲哀的結局增添苦痛的前傳,冷酷地嘲笑江雲思的追悔莫及。

江雲思抬手將眼淚拭去,再抬眼時,他彷彿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可開口時喑啞的鼻音和仍洇著水色的雙眸證明瞭他內心濃重的哀傷仍然並未平複,也永遠不可能平複了。

“他愛我,他比我想象得還要愛我。”顫音從他的語調中剝離,他逐字逐句地說出這句話,那麼肯定,那麼驕矜,在那一瞬間,他彷彿仍是當年受儘寵愛的、相思門下最小的弟子,“那一刻,我肯定了,那條虛魚根本不是我哥哥。”

在最後的記憶裡,他隨著哥哥一起沉入湖水,他看到在遠離天日的湖底,那枚白魚玉佩上仍然流轉著朦朧而溫柔的光輝。

他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即便在逃避與模仿之中他似乎已經忘卻了自我,他還是這麼熟練地,擅長恃寵而驕。

他貪婪地汲取那藏在記憶裡的、作為遺物留存的愛意,他想——哥哥不會恨他,不會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他,更不可能要他以犧牲自我來償還。

因為哥哥愛他,即便哥哥因他而死,哥哥也依然愛他。

“那條虛魚是假的,可它的記憶是真的,我便知道,哥哥一定是落到了閣主手裡——不然那記憶能從何而來呢?哥哥明明是在他手上的,他卻拿一條載著記憶的虛魚來騙我,他為什麼不讓哥哥來見我呢?我想到的第一個答案就是——因為我哥哥已經死了。”

他說著,語調間有並不明顯的控訴之意,卻被更強烈的悔恨與痛苦蓋過。他望入季裁雪的眼睛,嘴角盪開分外苦澀的微笑:“我那時以為,我哥哥已經屍骨無存,所以閣主纔沒能以傀儡術操縱他的身體來騙我。原來他……他的身體還藏在天道閣裡,可是我……我太冇用了,我找不到他,我不能帶他回到相思門去了……”

季裁雪嘴唇緊閉,他看見江雲思眼底深重的哀慟,那哀慟如濃墨般染進他的心扉,讓他忽而語塞,不忍開口,可偏在這猶疑之際受到了江雲思的請求,隻聽他說:

“裁雪……我……倘若我無法回去,能不能請你,請你把我哥哥……把江海海的身體送回相思門——如果太麻煩了,不帶回去也行的,能不能幫我……把他的身體從天道閣帶出來,埋葬或者焚燒都可以,我不想、我不想讓他留在那,留在……閣主手上。”

季裁雪明白江雲思未言之意——他怕哥哥的屍身會被崔九重做成傀儡。季裁雪良久無言,他明明早已決定要將他親眼所見的、冥主所為之事儘數向江雲思托出,可事到臨頭,他卻又想用善意的謊言來掩蓋殘忍的真相。

“我……”他開口之際,心念已然千迴百轉,到頭來,他還是決定將真相歸還,“抱歉,雲思,那時候在閣主的府邸,我看見……你師兄的身體被……”

某種對他而言並不陌生的陰寒靈氣在悄無聲息間爆發,以極快的速度如蛛網般蔓延。話語戛然而止,季裁雪瞳孔收縮,他下意識地想往側邊退步,以躲避這如淬毒弓箭般朝他麵門而來的攻擊,未想他竟在這危急關頭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他的雙腳如灌鉛般沉重,他被牢牢地釘在原地,眼中映出的是越發逼近的、死亡的箭矢——

嘭!

墨黑的靈氣撞進由水築成的屏障,刹那間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濺上季裁雪月白的衣裳,眨眼間如點點紅梅般綻放。

在短暫的失神後,季裁雪艱難地轉動了目光——在他身側,江雲思一手向前抬起,支撐著護在兩人前方的水形屏障,另一隻手緊緊捂著口鼻,卻仍不能完全捂住那從他指縫間溢位的、猩紅的血液。

走火入魔者強行調動靈力帶來的反噬輕易地將他的身體重傷,他清楚他不可能擋下第二次這樣強悍的攻擊,可是……

江雲思轉眸,與身形僵硬、彷彿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傻了一般的季裁雪相對視,他意識到,季裁雪不是被恐懼扼住了腳步,而是……他真的動不了。

是傀儡術?

猜測方纔從他腦中浮起,追殺者凜若寒風的攻擊便再次劈頭蓋臉地襲來。江雲思強忍著五臟六腑灼燒般的疼痛,他顧不上手中的臟汙,用那沾滿鮮血的右手環住了季裁雪的腰腹,一邊調動丹田內僅剩的、能受他控製的靈氣,加固已經被攻擊者的靈氣染黑的水牆,一邊竭儘全力,帶著季裁雪往後奔逃。

不斷滴落的血液在亡靈渠並不平整的石質地麵畫出淒切的紅緞。在又一滴鮮血飄散在他臉側,季裁雪終於能夠重新抬起自己的手指。像用嗬氣和體溫來融化一塊厚冰,他緩慢地拾回控製自己身體的權利。他身側的景象在不斷後退,速度卻在逐漸變慢,他知道,快到極限了。

黑色的靈氣很快衝破了水形屏障,甚至帶著那屏障裡未被消融的、上次攻擊中留下的靈氣一起,叫囂著朝他湧來。

季裁雪抬起手,在黑霧咬上他指尖前的一霎,凝結他腹中所有靈氣的、瑩綠色的細刃猛地射出,直直朝黑霧中的某處飛去。

氣勢洶洶的黑霧停滯了短暫又漫長的幾秒時間,緊接著,那黑霧彷彿被激怒又彷彿是被挑起了興致,它變得更加濃重,鋪天蓋地,再一次向兩人追來。

然而下一秒,封閉的洞道竟忽而颳起風來——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輕輕拂過季裁雪的鬢角,而後轉瞬化作呼嘯的狂風,逼退了翻湧的漆黑毒霧。

濃霧被烈風驅散,季裁雪遠遠地、隱約地看見那藏匿在霧後的人影,他明明連那人的輪廓都無法看清,卻又覺彷彿與那人對視,望進那雙幽邃而冷漠的異色眼眸。

他的視線冇有停留太長時間,那從消散的黑霧中現身,快步朝他奔來的熟悉身影轉而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著蹄踩細花,步步生輝的靈鹿輕盈敏捷地飛馳到他的身前,從那雙靈動圓潤的鹿眼裡,他能分辨出擔憂的、焦急的情緒。

他猜出了什麼,卻並未在此刻多言。靈鹿又往前快了他們半步身形,朝江雲思呦呦兩聲。通過已然模糊的視線,江雲思慢了半拍纔將靈鹿認出,於是當機立斷,帶著季裁雪騎上了靈鹿的脊背。

在騎上靈鹿前,季裁雪轉正了身形朝向,向江雲思示意自己已經能夠控製身體。他隻一垂眼便看見了自己胸口、腹部的衣服上慘烈的血痕,他眉心緊鎖,轉頭目光掃向身後的江雲思:“雲思,你……”

“快到了,裁雪。”江雲思打斷了他的話,他甚至冇有流轉視線來與季裁雪對視,而始終望著前方,望向靈鹿奔跑的方向,“我冇事的,不用擔心我。”

他說著安撫的話語,鮮血卻不合時宜地從他嘴角溢位,砸在季裁雪的領口,似乎將空氣中浮動的血腥味又加重了一分。

季裁雪嘴唇蠕動,到最後,他收回了視線,冇有再說什麼。

他的心在下沉,沉進穀底,麵見枯萎與犧牲。

“裁雪……裁雪……”他聽到江雲思斷斷續續的話語,到最後,輕得彷彿隻是歎息,“如果已經不能帶走他的身體了的話……那就,算了吧。”

靈鹿在極快地飛馳,季裁雪俯趴在靈鹿的背上,以削減風帶來的衝擊。透過靈鹿淺粉色的細密絨毛,他已能望見那扇逐漸放大的冥府之門。

守在門前的冥官如一團黑壓壓的陰雲,季裁雪不動聲色地搜颳著自己空虛的丹田,他知道不能再讓江雲思調動靈力了,不然恐怕……

“呦。”

靈鹿的低喚聲將他焦躁而壓抑的心緒撫平了些,他湊在靈鹿的耳旁,輕聲問:“從他們之中突圍,可以嗎?”

“呦呦。”

收到肯定的答覆,壓在他身上的重重心事算是搬掉了一塊,季裁雪強迫自己從複雜而繁多的負麵情緒中抽身,他聚精會神地盯向距離已不超十米的冥府之門,也正是此時,他才察覺到了一種細微的異樣。

亡靈依然在前進,在一個接一個走入通往陰城的冥府之門,那些冥官朝他們拔出了佩劍,試圖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一切彷彿都如此正常。

到底是哪裡……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最後的一秒彷彿被放慢拉長,季裁雪抬眼,近在咫尺的冥府之門宛若黑藍色的深淵。

他發現了——在靈鹿跨入冥府之門的刹那,他意識到冥府之門上本該一直浮動的波紋消失了,這扇大門彷彿由活水變作枯潭,幽深,並且死寂。

這是……“關閉”的冥府之門。

順著一路在冰冷地麵上盛放的鮮血之花往前回溯,便能聽見越發刺耳而駭人的、怒號般的風聲。

而與這風聲截然相反,亡靈渠側邊的平台上,青衣人負手而立,平靜得像一座終年寒冷的雪山。

一道身影從亡靈渠中越出,狂風以能將人揉碎的力道向他襲去,卻隻是掀起他的一截衣襬。

崔九重加重了包裹在他四周、作為防護的毒係靈氣,透過黑霧般的靈氣,他冷眼掃過青衣人上下,目光停留在了那張白色麵具上。

“既然已經選擇了現身,又何須藏頭露尾?”

青衣人沉默不語,下一秒,冇有任何前兆的,從他身上散出的靈氣飛快增加,狂風改變了攻擊的形態,它們安靜了下來,在空中聚合成無數把無形的、鋒銳的短劍,在短到可以忽略的停滯後,從四麵八方向崔九重刺去。

崔九重抬手再次加厚黑霧,通過被劍刃破開的霧氣來判斷這些隱形劍的位置,或劈斷或躲開了絕大部分的劍刃,卻還是被一道從斜下方飛來的短劍抓到破綻,側腰處被劃開一個裂口。

並未及皮肉。

靈鹿的主人,果然並非泛泛之輩。

他本不會好奇那張麵具下藏著一張怎樣的麵孔,隻是在某一瞬,齊彥卿那缺乏理智的懷疑,少年腕上鮮豔的印記,還有三千年前他曾聽聞過的某些傳言從他腦中掠過,他忽而想要知道,世上是否真有如此纏綿繾綣的因緣,能穿過千年的飄零,把分散的命途重新牽引契合。

若當真如此……

那一刹,他心底似乎生出一抹他無法分辨的情緒,不過這情緒轉瞬被掐滅,他握劍閃身至青衣人身前——既然是擅長術式的法修,那以近戰來謀取勝利,再合適不過了。

淬毒的劍鋒與一柄風劍相撞,發出錚錚聲響,不過是一場大戰前的鳴鼓。

——若當真如此,便由他來將這早該消失的赤繩斬斷。

在意識回籠時,季裁雪最先體會到的是失重帶來的恐懼,他意識到自己在墜落,在快速下墜的視野中,他看見的是冥府永遠深沉、不見星月的夜空,和泛著熒光、一望無際的海洋。

下一個眨眼,他墜入水中,腥鹹的海水灌進他的耳鼻,強烈的衝擊並未在入水的刹那便被消解,他依然在下沉,衝進很深的水底。

他害怕落水的感覺,卻在很短的時間裡,體會了三次。

好倒黴啊,下次出門前真得看黃曆……

他睜著眼睛,海水刺激了他的眼球,視線變得模糊,他隱約看見一道自上方向他遊來的、散發著淺粉色光輝的身影,他努力打起精神,他想讓自己不要下沉得太快……

“裁雪……對不起……”

是江雲思的聲音。

在茫然與怔愣之後,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他嘗試著在水中控製四肢,卻徒勞無功。下一秒,他感到後背貼上了一具軀體,一雙手從後環住了他,他聽見江雲思的聲音從他耳畔響起——

“閣主的身上,還留有師尊的冰晶。用我的靈氣和那枚冰晶結合,能夠將閣主定住兩秒的時間。”

一股柔和的靈氣通過相觸的身軀,流入季裁雪的靈脈,一如不久之前,江海海為他掃蕩靈脈中的陰氣時探進他體內的靈氣那般溫煦。

“那個時候,我拋下了你,可你還是來找我了……裁雪,對不起,我很抱歉……”

“如果可以的話……”

隨著擁抱的脫離,最後的水係靈氣化作一層靈巧的薄膜,將他罩入其中,予他生命的呼吸。

而終於用儘靈氣的江雲思,口中吐出最後一點血沫,如一隻受傷的小白魚,往深海墜去。

——墜進死亡深黑的懷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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