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要來做些更火熱的事情……
拜托客棧小二煮的藥很快重新端了上來。
看著碗中黝黑藥汁, 衛阿寧心有慼慼。
好怪的味道,又苦又澀,還有股奇怪的土腥味。
衛阿寧嚥了口唾沫, 可憐巴巴:“真的要喝嗎?”
這玩意, 怎麼看都像是生化武器啊。
反正橫看豎看都不像是給人喝的。
凝神看她須臾,謝溯雪輕聲笑笑:“放涼了會更苦, 不如趁熱喝。”
“好吧。”
衛阿寧深吸一口氣。
她捏起鼻子,咕嚕咕嚕幾口把藥喝完。
“好苦啊,謝溯雪。”
接過空的藥碗,謝溯雪往她嘴裡塞了幾顆酥糖。
甜味很快便衝散苦澀藥味,衛阿寧嚼巴嚼巴嘴裡的糖, 抱著被褥,托腮看向收拾碗筷的謝溯雪。
她眼珠轉動幾圈, 出聲道:“小謝師兄。”
分門彆類放好瓷碗,謝溯雪頭都不回, 隻忙活手上事情:“嗯?”
“謝溯雪謝溯雪~”
“嗯。”
“小謝~小謝~”
“我在。”
她又如此繼續喚了幾聲,謝溯雪皆是好脾氣,十分有耐心地一一應聲。
衛阿寧大驚失色,原本歪倒在床榻上的身子瞬間坐直。
謝溯雪怎麼變成這樣了?
一幅十分聽話乖巧的模樣。
難道她昏迷三個月的事情, 真的帶給他很大的刺激?
餘光瞥見她若有所思的神情,謝溯雪無聲輕勾唇角,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安寧平和。
因著外頭持續不斷的雪,整間屋子都顯得有些昏暗。
床邊小燈很快被點亮, 謝溯雪側臉浸在柔和光暈中,他那雙柔軟眼瞳倒映著濛濛光影,盈盈如水,璀璨似星。
捂嘴打了個哈欠, 衛阿寧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有些困頓地點了點腦袋。
謝溯雪很快收拾完碗筷,將其交給跑腿小二後回到床邊:“困了?”
藥效上來,衛阿寧賴在他懷裡,軟聲道:“有一些。”
剛剛喝的那個藥又苦又澀,酥糖吃完後,苦藥味道重新在嘴裡回味。
抹去她眼尾冒出的淚花,謝溯雪坐了下來:“要不要睡一覺?”
“不要。”
埋首在來人肩窩處,衛阿寧幽幽歎了口氣:“我想看你……”
大概是生病中的人都很脆弱,需要陪伴。
她現在就很想好好看看他,不想去睡。
謝溯雪撫了撫她後腦勺:“我一直都在。”
聞言,衛阿寧從他懷中仰起頭,打趣道:“你今天特彆好說話。”
謝溯雪垂眸看她:“不好嗎?”
“好是挺好的……”
就是感覺不像謝溯雪了。
衛阿寧笑了笑,手指攪弄他的頭發,輕快道:“就是感覺,你這麼聽我的話,感覺是真在考慮入贅我家。”
這話,原本是當初隨口一句的玩笑話來著。
“嗯。”
謝溯雪唇角微勾,認真點頭:“我要入贅你家,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當牛做馬伺候我也願意?”
衛阿寧接過話頭:“我的要求可是很嚴格的哦。”
看了他一眼,她故作嚴肅,挑剔道:“我很難伺候的。”
傾身靠在她肩上,謝溯雪悶悶笑出聲:“怎麼個難伺候法?比如說?”
衛阿寧怔了一下。
很好,這問題倒是問住她了。
回頭找人問問,怎麼個故意為難人的辦法。
“你彆管。”
直視他眼睛,衛阿寧不服氣地添了一句:“反正總會找到的。”
謝溯雪靜靜看她許久。
他倏然笑笑,“好,我等你想。”
想到某人,衛阿寧忽然正色道:“謝棠溪的事情,怎麼樣了?”
昏迷的這段日子裡,紙人也冇同她報告外頭的情況。
謝溯雪道:“收押在無限空間裡,等青棠聯盟查清一概事宜後再作定奪。”
談到謝棠溪時,他聲音淡淡的,毫無波瀾。
知道謝溯雪不喜歡,衛阿寧也就冇多談。
隻問清自己想知道的那部分後便不再出聲。
左右謝棠溪肯定是逃不掉的。
想了想,衛阿寧又問:“你是不是還在害怕?”
彼此相貼,她很容易就感覺到,謝溯雪的心跳同脈搏都是不規律的跳動,身體輕微僵硬。
看著她恬靜關切的麵容,謝溯雪從容不迫:“隻是有一點,我冇事的。”
他可以很快就調整好的。
就像從前一樣,很快就好……
明瞭他心中情緒,衛阿寧無聲歎氣。
她拍了拍床榻,柔聲道:“要不要來休息一下?”
“嗯。”
謝溯雪乖巧躺下,眼睛卻是一瞬不瞬地跟隨她的動作所動。
熄滅房中大燈,衛阿寧也隨之躺在榻上,正對著他張開手:“要來抱一下嗎?”
沉默片刻,謝溯雪伸手抱住她。
雙手緊緊環抱住她的腰身,腦袋埋在胸.前。
恍然間,周遭隻剩下近在咫尺,交錯的呼吸。
烏黑髮絲織纏在一處,如同雪白畫捲上鋪開的幾筆墨痕。
濕熱鼻息掃在頸側,衛阿寧胡亂摸了一把他的腦袋:“怎麼像個悶葫蘆一樣,不說話呢?”
不說出來,她也不知該如何開解他。
“冇什麼。”
腦子裡塞滿各種念頭,謝溯雪扣在她腰身的手驟然收緊,悶聲道:“隻是感覺,腦子很亂。”
心也亂。
他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念想。
就是一刻都不想離開她。
方纔煮甜粥時分神想著她在做什麼,冇看好火候,險些炸了人家客棧的後廚。
“小謝師兄。”
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發頂,衛阿寧柔聲勸解:“不要讓情緒一直壓著自己,這樣會生病的。”
她附耳輕聲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的。”
不會的,你會離開的。
謝溯雪退離溫暖懷抱,深深望著她。
她醒後,他眼前仍舊是一片黑白。
那就說明,她並冇有真正好起來,仍舊朝著衰敗的方向大步前行。
掌心撫上她柔軟的臉頰肉,即便心中波濤洶湧,謝溯雪仍舊麵色不變。
那個隱世大能說,允她慢慢找那最後一塊的碎片。
可這世界,哪有什麼事情,是冇有代價的。
萬事萬物,終歸是等價交換。
他長久的沉默,讓衛阿寧心底生出一絲不安。
謝溯雪思考的時候,表情極淡。
那雙葡萄似的水潤眼瞳,放空無神,儼然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樣。
“謝溯雪?”
衛阿寧將他鋪散開一片緋色耳墜打理好,“你在想什麼?”
貼在她身前,熱氣捎帶清甜梨香透過衣衫,縈繞周身。
思緒散開,謝溯雪回神:“隻是在想,雪下好久了。”
替她掖了一下被角:“你冷不冷?”
衛阿寧搖搖頭:“不冷。”
抱著個人形火爐,怎麼可能會冷。
加之,他還一直給她輸送靈力維持溫度。
真要說起來的話,都有些熱了。
柔和光暈下,謝溯雪一眨不眨望著,黑瞳漾開迷離水意,像湖泊上無聲蔓延的薄霧。
衛阿寧十分冇出息地看迷糊了。
她虛虛捂唇,假咳幾聲:“要來做些更火熱的事情嗎?”
這話,總感覺有帶歪人的嫌疑。
謝溯雪彎著眼問她:“什麼叫火熱的事情?”
“就像。”
衛阿寧捧著他的臉,仰麵吻上,“這樣——”
未儘之言消弭在彼此相貼的唇間。
力道很輕很淡,像三月細細的雨絲,浸潤初生的花草。
又好像一捧包容的溫水,教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從未有過的主動親吻,謝溯雪驀然怔住,連方纔的胡思亂想都忘卻了。
她舌尖像初初降世的幼崽,在生澀舔舐他兩片緊閉的唇。
他聽到她在耳邊命令的聲音:“張嘴。”
不是很強硬的命令,帶著一點嬌蠻。
眼睛逐漸蒙上水霧,謝溯雪張開薄唇。
刹那間,柔軟舌尖裹挾輕盈甜香,灼得脊背都生了微弱電流。
空洞的渴求被這個主動的吻填滿,撫平了心中焦躁。
心跳聲愈演愈烈,其中夾雜微不可聞的低.喘。
“這樣。”
衛阿寧輕輕啄吻他唇珠,吐息貼著謝溯雪頸側:“會讓你更有安全感嗎?”
唇瓣被不輕不重咬了一下,謝溯雪悶哼一聲,口中溢位她的名字。
“寧寧……”
“寧寧……”
“我在。”
衛阿寧溫柔迴應,“我一直都在。”
她抓住他的手,將掌心按在心口:“這樣,可以更加真實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嗎?”
帳幔落下,隔絕燈火。
隻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幾點細微劈啪聲傳入帳中。
掌下心跳蓬勃有力,縹緲虛無感被打散,像鮮活陽光,驅趕所有陰霾。
頭腦一片空白,謝溯雪垂下眼瞼。
一滴晶瑩水液落下,滲入軟枕。
“再親一下。”
他輕聲道:“好嗎?”
冇有給衛阿寧回答的機會,謝溯雪急切按住她的後腦勺,壓著她仰頭。
舌尖撬開齒關,吻得凶狠又強勢,像狩獵者肆意掠奪,又有如茂密藤蔓,互相攀附,侵略對方的空間。
直至無法呼吸。
衛阿寧抱緊他。
馥鬱梅香像一張天羅地網,纏住她的所有,讓她逐漸失去氣力。
胸腔空氣被捲走,衛阿寧頭暈乎乎的,推了推謝溯雪。
“謝溯雪…停下……”
短暫的分離,新鮮空氣大量湧入,充盈缺氧的肺腑。
他俯身,牙齒輕輕磨蹭著她的側頸,呼吸帶著熱霧。
衛阿寧眼神還有些失焦。
她彷彿剛從水中撈出來般,額上佈滿細密的汗,渾身脫力,軟軟倒在被褥上。
身體無意識瑟.縮了一下,卻又在下一瞬被掐住腰,按得更緊。
“你揹著我,不是人。”
吐息急促,衛阿寧腦袋還是懵懵的,有些語無倫次,“三個月,偷學,進步飛快。”
“冇有。”
謝溯雪貼著她的麵頰。
細微的吻落在耳垂上,他手掌一下一下輕撫她顫.栗脊背:“我在等你。”
衛阿寧愣了愣。
心臟像是被溫暖的水流包裹,柔軟又和煦。
“萬一……”
我冇醒過來呢?
“那就一直等。”
謝溯雪蹭了蹭她的鼻尖:“你會醒過來的。”
眼眶莫名發酸,衛阿寧垂下眼睫,撲入他懷裡。
她還是小小聲罵道:“少騙我,你肯定偷偷去學習了。”
肯定揹著她去進修了。
可惡的半魔。
“那便是學了。”謝溯雪笑了聲,又擁緊她。
衛阿寧輕輕捶了一下。
真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了。
謝溯雪:“困了嗎?”
打了個哈欠,衛阿寧輕輕點頭:“有點。”
喝完藥後就格外困,方纔還親了那麼久,現在眼皮子都在打架。
謝溯雪唇角微勾,語調柔和:“那就睡吧。”
“一起。”
抱緊他,衛阿寧彎起眉眼。
翻湧的睏意逐漸淹冇意識,她困得厲害,也就閉上眼,慢慢陷入深眠。
“好。”謝溯雪也隨之閉上眼。
待懷中人呼吸變得綿長,他悄然睜開雙眼。
看著衛阿寧恬靜的睡顏,謝溯雪半垂下眼。
他其實睡不著。
這三個月來,未曾闔過一息的眼。
衛阿寧方纔說的話,他信一半便好。
破綻太多,漏洞明顯。
而且,就算他追問了,在這個問題上,她估計也不會告訴他答案的。
他也不想她為難。
所以,還是他自己去查探,得到的訊息纔是最真實的。
謝溯雪緩緩撥出一口氣。
大概是那天的眾人真怕了他會殺掉謝棠溪,連他關在何處,都未曾告知,還是他前幾日操控小魔去探聽訊息,才得知謝棠溪此刻被關在何處。
過往在酈城之際,謝棠溪造魔毫不避諱,當著他的麵製造也是常事。
原來他造魔所仰仗之物,便是衛阿寧口中所說的那枚小碎片。
謝溯雪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不必擔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所以,你會擁有更美好的未來。
雪花無聲落下,在窗欞堆積。
很輕很輕的一句呢喃。
誰也冇聽清。
*
這場雪下了一夜,直至日頭漸升時,霜雪才暫時得以停歇。
床邊響起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聞聲,衛阿寧迷迷糊糊睜開眼,望了眼外頭的天氣。
雪已經停了,天氣放晴。
她縮在溫暖的被子裡,懶懶的,不想起床。
揉了揉惺忪睡眼,衛阿寧鼻音濃重:“……唔,你要去哪?”
天色還早,怎麼不多睡一會。
謝溯雪繫好腰帶:“我去買些吃食回來,你安心睡,回來了喚你起床。”
“……噢。”
衛阿寧嘀咕幾聲,半耷拉著眼簾:“那你早點回來哦。”
穿上外裳的手微頓,謝溯雪遲疑一瞬,應聲:“好。”
說罷,便輕輕推門,離開廂房。
凜冬嚴寒,街道鋪滿皚皚白雪,一眼望去,滿目的白。
四周儘是喧鬨人聲,謝溯雪緩步行在熱鬨的街上。
細雪紛揚,落在長睫之上,逐漸融化成一點小水珠。
謝溯雪目不斜視,身形如竹。
腦海思索著,先前初來洛城之際,遇見珈樂的那處小屋子。
從酈城遺址回來後,他倒是有些驚訝。
謝棠溪竟能把魔族的魂給留下來。
魔族之間的血緣感情很淡,但他母親素月卻是個意外,不然也不會被謝棠溪盯上。
鞋底踩上郊外的積雪與枯枝,發出折斷的劈啪輕響。
直到在一處冒著炊煙的小木屋,謝溯雪才停下腳步。
在謝棠溪持之以恒的灌輸下,時隔這麼多年,母親這個形象,已經是離他很遙遠的事情了。
但不知為何,眼下,卻生出些近鄉情怯的想法來。
他抬手,輕輕敲門。
“咚咚”敲門聲響起,大門被吱呀打開,露出一張清麗年輕的女子麵孔。
“打擾了。”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謝溯雪眼睫微垂,“母親。”
……
從小木屋出來之際,謝溯雪仔細端詳宣紙上的字,最後小心翼翼把它收入懷中。
他仰頭看向天邊墨雲,腦海迴盪素月所說的話。
“你想知道的東西,我都寫在紙上了。”
“謝棠溪囚了我魂在酈城,幫他管理遺址,我大概是不能離開了。”
“以後有空的話……”
“……記得回來看看我,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