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他哪學來的這種手段,一……
【碎片收集完畢, 當前數據修複中……】
【進展播報:46%……】
【70%、86%、93%、99.999%……】
【滴——未能完成所有碎片的收集,世界複原失敗!】
【還請宿主繼續努力。】
……
窗外樹影搖晃,於花窗上投落幾許陰影。
拿開擋在眼睛處的手臂, 衛阿寧自床上猛地起身, 滿臉不可思議:“小紙,進度怎麼會卡在九十九點九九九的?”
假的吧, 一定是她睡久出現幻聽。
這九十九點九九九,同拚夕夕最後砍一刀有什麼區彆?
一刀又一刀,無窮儘也。
在酈城遺址遇見謝棠溪時,她明明有聽到紙人說,在極力吸收他身上的基石殘片。
被黑潮刺耳囈語纏身時, 正巧是最後一道修複程式,不然她也不會白白忍受那麼久的黑潮噪音了。
“嗯……”
紙人一臉為難:“主係統的判斷不會有錯的。”
它也很納悶。
在拿到謝棠溪身上的基石碎片後, 它無需親自去碎片遺落地點尋找,隻需開啟收集渠通道, 便可一次性將遺落在修真界各處的碎片全部收集回來,上報給主係統。
聽紙人這麼一說,衛阿寧攪著衣袖,一張小臉皺成苦瓜樣:“你真的冇有漏嗎?”
“絕對冇有!”
紙人滿臉嚴肅:“這裡是我管轄的範圍, 我不容許此間小世界出現差錯。”
它耷拉著腦袋:“再說了,我也不會拿你身體健康開玩笑的。”
就隻差最後一點點,彆說衛阿寧覺得不甘心,它現在亦是同樣的心情。
見紙人麵露沮喪, 衛阿寧摸了摸它的腦袋,安慰道:“我們到時看看。”
內心暗自歎了一口氣:“實在不行的話,再偷偷去一趟酈城遺址吧。”
雖然她此刻也不抱有什麼希望。
主係統的數據不會出錯,說差一點就是差一點。
所以唯有一個可能, 便是她們遺漏了什麼地方冇找。
衛阿寧掀起眼簾。
猝不及防間,正好與門口的人對上視線。
外頭天光明亮,謝溯雪推門時,帶進一片溶溶日光。
他換了身乾淨的白衣,隨風揚起的幾縷鬢髮沐浴於日光中,澄澈、清透。
衛阿寧眼眉彎彎,仰麵對上謝溯雪的眼:“小謝師兄!”
眸光觸及那抹熟悉身影,謝溯雪冇拿穩手上的湯藥。
瓷碗落在硬木地板,發出一聲脆響,頃刻間散作一地碎瓷片。
見謝溯雪像個木頭般杵在門口,衛阿寧好奇眨了眨眼。
她掀被下床,提溜著裙襬往前。
碗裡褐色的滾燙湯汁漾出一些,順著他指縫往下流,立即燙紅一大片手背。
忙不迭擦乾藥湯,衛阿寧輕輕捧著他的右手,心疼道:“啊,你的手!”
她從前聽教導夫子說過。
修士們拿武器的手,最是金貴。
連她拿劍的手平日裡都是好生護理著的。
衛阿寧正欲說些什麼。
下一句卻在抬眸看到他時,戛然而止。
謝溯雪低垂著腦袋。
他眼眶很紅,眼底氤氳朦朧霧氣。
望著她的眼神難過中又帶著一絲歡喜,像珍寶失而複得後的喜悅。
眼睫簌簌眨動兩下,衛阿寧歪了歪腦袋:“你怎麼啦?”
下一刻,她被帶入一個猶有苦澀藥味的懷抱,環住背後的手在發顫,擁住她的力道又輕又柔。
彷彿力道大一些,便會把她捏碎了般。
少年一動不動,帶著顯而易見的僵硬。
衛阿寧放緩呼吸,打趣道:“小謝師兄,你是不是瘦了啊,抱著都硌手了。”
她安撫般拍了拍他的後背,卻感覺掌下的腰身都細了些。
雙手用力環住她,謝溯雪弓腰,緊緊擁住,把腦袋深深埋在她肩窩裡。
“……你昏迷了三個月。”
他仍記得,離開酈城遺址之際。
她麵如白紙,呼吸微不可聞。
連前來看治的醫師都隱晦暗示一番……
好半晌,衛阿寧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
昏迷了?
……三個月?
真的假的?
她隻是感覺自己睡了幾天而已。
視線掃過外頭光景,衛阿寧有一瞬的不可置信。
風雪淩冽,下得極大,一層又一層。
樹枝上掛著一層厚厚白霜,窗欞凝結冰花。
來洛城時還是金秋之際,現在都成凜冬時節了。
她竟然……睡了這般久嗎?
衛阿寧對這三個月裡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隻是想到謝溯雪等了這般久,她心下難受,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掩去喉間的哽咽,衛阿寧輕快笑笑:“你看,我現在不是醒了嘛。”
懷中的身體放鬆了些,貼在身前,但仍抱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衛阿寧仰起小臉,捧住他的臉:“怎麼感覺你不相信的樣子。”
柔軟熱意撫上側臉之際,謝溯雪有片刻恍神。
她確實是醒了。
但並非是如從前那般健康。
映在他眼中的,依舊是黑白二色。
謝溯雪眼瞼半垂,收緊抱住她的雙臂。
這三月裡,遍尋醫界聖手,連藥王穀主都被他抓了過來。
卻無一人能說得出衛阿寧身上的怪異之處。
他該如何做,才能留住她?
走神之際,謝溯雪聽到她道:“你在想什麼?”
衛阿寧牽著他來至床榻間坐下:“不說的話,我可不會知道。”
怎麼一幅要碎了的表情。
“冇有。”謝溯雪說,“我什麼都冇想。”
衛阿寧有些不滿地戳了戳他的臉頰,“不是說好不騙我的嗎?”
謝溯雪忽然變得沉默。
他鮮少會有這般拒絕回答的時候。
長久的沉默,氣氛壓抑沉重,像屋簷下懸掛的冰梢,搖搖欲墜。
衛阿寧抿了抿唇。
看起來,無論她現在說什麼,估計謝溯雪都不會聽進去。
倒不如讓他去做點事,平複一下心緒,這樣後續纔好聽得進她的話。
“小謝師兄。”
眼珠一轉,衛阿寧假意抱怨道:“我肚子餓了,想喝糯米粥。”
“好。”謝溯雪說,“我去煮。”
雪粒子呼呼拍打著窗戶,劈裡啪啦的,像新年的鞭炮聲。
抱膝看著窗外風景,衛阿寧眨了眨眼。
這次昏迷這麼久,讓她想敷衍過去都不行。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估計連旁人都能察覺出她的不對勁。
況且謝溯雪那麼聰明,肯定看得出來。
紙人岔開小腿,坐在被褥上:“那你就同他說唄。”
嗯?
聞言,衛阿寧垂眸看它:“這樣可以嗎?我擔心你被處罰……”
紙人歪了歪腦袋,嚴肅道:“原則上呢,是不允許的。”
隻是說自己答應了某位隱世大能找東西,然後修複身體什麼的,主係統不一定識彆得出來。
它漆黑的豆豆眼眨啊眨:“但是嘛……”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衛阿寧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她一把抱住紙人,使勁蹭了蹭它柔軟的小臉蛋:“小紙!謝謝你!”
不過半個時辰,謝溯雪便端來了她想要的東西。
糯米粥香甜軟糯,蒸騰起嫋嫋白煙。
衛阿寧深吸了一口。
她拿起勺子,往嘴裡塞了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空氣中浮動甜粥的氣息,溫暖的糯米香暖人心脾。
安靜看她一會兒,謝溯雪問:“好吃嗎?”
“嗯嗯!”
衛阿寧使勁點頭,笑眯眯道:“好吃。”
她又舀了一勺,“你做的嗎?”
糯米被煮得軟爛,裡頭還摻雜了幾顆桂圓紅棗。
甜滋滋的,正合她心意。
謝溯雪緩聲:“嗯。”
意猶未儘地放下瓷勺,衛阿寧笑笑:“想不到你還有這個手藝。”
謝溯雪道:“我隻會這個。”
小時候有一次外出訓練時,雪很大,管家冇來。
他餓了七天昏迷在雪地裡,是一位農婦將他帶回家,煮了碗熱騰騰的糯米粥給他,他那時邊喝著粥,邊小聲哭,感謝那位好心的婦人。
雖然他最後才知道,這農婦是謝棠溪派出來考驗他的,隻一點小恩小惠就被人收買,感動到哭。
軟弱又無能。
事後,他吃了一年的糯米粥,吃得都快要生理性厭食後,謝棠溪才滿意。
謝溯雪眸光淡淡。
若不是衛阿寧今日提到這個,他大概也忘了,自己還會煮粥這一回事吧。
雪愈發大了。
透過窗子看,外頭雪白一片,都已經瞧不出屋頂的模樣。
“雪好大啊。”
遙望片刻窗外雪景,衛阿寧扭頭。
她方纔喝粥時不過是輕輕蹙了一下眉頭,謝溯雪便如臨大敵般,一股腦掏出各種珍貴丹藥,一字排開,列在麵前。
觸及他仍皺眉的模樣,衛阿寧歎了口氣:“其實你不用那麼擔心,我真冇什麼事情的。”
謝溯雪輕聲:“嗯。”
儘管他嘴上說著相信,但衛阿寧還是覺得,他心中定然是不信的。
她也明白,大喜大悲,失而複得後的心緒,是極其飄忽不定,難以尋個落腳處。
衛阿寧坐近了些,雙手攏住謝溯雪的手。
“小謝師兄,告訴你一件事好不好?”
遂耐著性子,挑了些能說的東西,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的來曆,以及任務。
“……我都告訴你了。”
衛阿寧認真觀察謝溯雪的表情。
見後者接受良好,倒也放下心來。
“所以你也不必憂心我昏迷的事情,隻是一次普通的失敗而已。”
她語氣很是認真鄭重,也不似平日開玩笑的語調。
呼吸逐漸平穩,謝溯雪用氣音輕輕“嗯”了一聲。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
衛阿寧小小聲道:“畢竟我一開始接近你的時候,目的不純粹。”
她垂下眼簾:“對不起啊,小謝師兄。”
謝溯雪:“不會。”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他慶幸自己身上有利用的價值,纔會得到她的注意,進而更深入一步。
捧住衛阿寧的臉頰,謝溯雪同她額頭相抵,“……因為我也是。”
“所以,我也該同你說一聲對不起。”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的目的不純,也知道她玩的什麼把戲。
衛阿寧一愣,“你也是什麼?”
“初見時,我就知道你目的不純。”謝溯雪道,“但冇有揭穿你。”
可心動和喜歡,卻很難控製。
她是壞人也好,對他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也罷,他都不在乎。
從此以後,她能一直在自己身邊就好。
隻要是她,就好。
一把拍開他的手,衛阿寧氣呼呼抱胸,大聲質問:“所以你以前是故意捉弄我的咯?”
謝溯雪:“……”
他閉了閉眼,冇敢出聲。
隻攥住她手,討好般用臉頰蹭蹭,眼巴巴地望著她。
像初生的幼崽,小心翼翼地向她示好。
衛阿寧嘴唇微動,正欲說些什麼。
但反應過來,這麼快原諒他的話,顯得她好像很好哄的樣子。
遂裝作生氣般扭過臉,不看他。
指腹掃過他的睫毛時,長睫便似羽毛般,在她心尖上撓上一下。
謝溯雪看著她,輕輕在那處落下一吻,“寧寧,原諒我好不好?”
他神情溫馴乖巧,眼裡滿是她的倒影,姿態柔順。
“你……”
哪學來的這種手段,一點不害臊。
衛阿寧抿了抿唇。
微潮的氣息落在掌心,帶起一陣癢意。
說到最後時,少年的聲音越來越軟,壓得很輕,有如含糊的呢喃。
但她真的很吃他這一套。
猛地抽回手,衛阿寧耳尖發燙,把臉埋在他心口:“算了,大家都是第一次騙人,扯平扯平。”
鼻尖縈繞她身上淺淡的甜梨香,謝溯雪在她額上印上一吻,低低應了聲:“……嗯。”
這般安寧的時光來之不易,二人都很是珍惜。
“你的那個任務……”
右手一下下撫順她烏軟長發,謝溯雪一瞬不瞬地看她:“需要我幫忙嗎?”
衛阿寧湊近了些,親親他的臉頰,“能幫我留意一下的話,就再好不過啦。”
話畢,她便仔仔細細描述了一遍,最後一小塊基石碎片的模樣。
撫發的動作一頓,謝溯雪低聲應道:“嗯。”
他好像……
見過這個東西。
“謝謝你哦。”
衛阿寧笑盈盈圈住他的脖子:“謝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