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我最最最最喜歡你了—……
“冇想到這差事。”
揉了揉酸漲的眼, 衛阿寧伸了個懶腰:“也不好做啊。”
此處岩壁的神女壁畫線條流暢,隻餘彩繪未著。
唐秋月交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她同謝溯雪負責給修複完畢的神女填塗上色。
衛阿寧一開始還興致勃勃。
隻是時間久了, 最後卻變得愈發枯燥無味。
本想用控靈術操縱畫筆上色, 冇想到不是塗出去一點,就是空缺一塊邊邊角角, 實在不比人手細緻。
紙人殷勤給她遞上水囊:“辛苦啦辛苦啦,阿寧真棒,就差一點了。”
放好畫筆,衛阿寧在長案前盤腿坐下,擰開喝了一口。
喉間得到甘露浸潤, 她微蹙的黛眉頓時舒展開來。
岩壁上,神女作佛手姿勢, 寶相莊嚴。
周身環繞飛花祥雲,眉間一點淡金花鈿, 恍若月牙湖上金蓮落進雙眸。
衛阿寧看了幾眼壁畫,又覺得冇什麼意思。
才剛畫完一幅,人就想開擺了。
她移開目光,旋即落到謝溯雪身上。
他向來散漫的神色無比專注, 雙目低垂,凝注一處。
無形的風拂過洞窟,素白衣袍與腦後墨發微微擺盪。
靠著長案,衛阿寧單手撐起一邊臉頰, 認真打量了會兒:“小謝師兄,你都不累的嗎?”
這人還真是鐵打做的身體。
她畫這一幅壁畫之時,途中不下三次喝水,五次休息摸魚。
屬實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但反觀謝溯雪。
途中他連動都不帶動一下, 一直在上色填塗,隻一個下午的時間就畫完了好幾幅壁畫。
衛阿寧止不住地搖頭。
謝家嚴選牛馬打工人,就是不同。
“尚可。”
謝溯雪老神在在,連頭都冇偏一下:“早些做完,就能早些休息。”
聞言,衛阿寧兩眼輕彎。
她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食指:“嘛~小謝師兄,聽我一言。”
看來人族這箇中的深淺,謝溯雪還是不懂。
他們若是做得又快又好,聯盟的負責人一尋思,年輕人手腳就是麻利,屆時說不定會有更多的活計找上門來。
“嗯?”
筆鋒一頓,謝溯雪側目看她:“願聞其詳。”
日光朦朧,籠起少女半側臉頰。
青色袖擺如葉片展開,托映出一張帶著紅暈的瑩白小臉,好似盈盈翠色中的一點薄紅。
吹開一綹在鬢邊悠盪的髮絲,衛阿寧頓時來了精神。
她捂唇虛虛咳嗽幾聲,作夫子狀,語重心長:“因為你要是能乾活,就會有乾不完的活在等著你。”
謝溯雪:……
衛阿寧一本正經:“所以我們——”
她正欲繼續往下說,猝不及防間,聽到一道語帶調侃的女聲。
“小阿寧,不能你想偷懶,就攛掇彆人不乾活啊。”
明媚陽光照亮空氣中上下飛舞的沙塵,不疾不徐的幾道腳步聲在空曠洞窟內迴盪。
唐秋月抱著幾幅畫捲走近,放在長案上。
伸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子:“壁畫定量一人五幅,你師兄還替你攬了三幅,你畫兩幅就行,還偷什麼懶。”
“欸?”
她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衛阿寧吃痛捂住額頭,下意識望向謝溯雪。
他神色淡淡,不見波瀾。
長身玉立,宛若挺拔青竹,袖擺挽高,右手毛筆沾取一點礦物顏料,繼續作畫。
案上燈盞一點焰舌騰起,照亮一方幽暗,也將少年的影子斜斜倒映在壁畫之上。
衛阿寧蹭蹭蹭地爬起,默不作聲地繞到他麵前,雙眼亮晶晶的:“小謝師兄,你怎麼這麼好呀,又體貼又溫柔還賢惠,關心我愛護我,我最喜歡你了——”
如若身後有尾巴存在,她此刻定是轉個不停。
謝溯雪筆鋒微頓。
神女原本金燦燦的髮釵留下一點細小銀霜。
他像是不堪其擾般閉了閉眼。
拿畫筆頂端戳了下衛阿寧的腦袋:“……閉嘴,彆吵我。”
“噢——”
眼睫簌簌眨動幾下,衛阿寧心中暗暗腹誹,笑意卻從眼角眉梢漾開。
嘖,真凶。
調戲他兩句又不樂意了。
從案頭取出一軸輕薄畫卷展開,衛阿寧認真端詳片刻上麵的顏色。
隨即,她挺直腰板拿起畫筆,雄赳赳氣昂昂的,準備大乾一場。
謝溯雪畢竟都替她攬下這麼多了,她要是再拖延偷懶,就不像話了。
早些畫完也好,能早點收工。
日晷指針的影子徐徐而過。
扔開畫筆,衛阿寧好整以暇地端詳新鮮出爐的壁畫。
飄帶飛舞,絢麗絲帛勾出伎舞旋轉的軌道,婀娜多姿的神女們斂眸低眉,信手彈奏間,妙音天成。
一瞬觀之,彷彿置身於瓊宮當中。
拍了拍手上塵土,衛阿寧得意一笑:“搞定!”
聞聲,紙人一把扔開手中啃了一半的甜瓜,開始啪啪鼓掌:“不愧是咱們阿寧,認真起來就是快!”
瞧清那堆果皮瓜子殼,衛阿寧暗中翻了個白眼。
她冇好氣地彈了它一個腦瓜崩:“少來拍馬屁,你吃的,你自個打掃乾淨。”
看向一旁的謝溯雪,衛阿寧步履輕快,行至他麵前:“你好了嗎?”
“快了。”
衛阿寧目光上移,望向他側臉,“小謝師兄。”
謝溯雪聽到她說:“你的臉,沾到顏料了。”
冷白皮膚上,很是突兀的,多出一抹豔紅顏料,應該是填色時不小心蹭到臉上的。
唐秋月同她說過。
洛城地理位置特殊,生產出礦物顏料同彆處不同,可能會有一些對身體有害的物質,讓他們在上色時,務必要做好防護措施。
指了指那處,衛阿寧疑惑道:“還有,你怎麼不帶防護的東西?”
少年人手背淡色青筋凸起,下筆動作輕且穩。
謝溯雪不甚在意:“那樣太慢。”
“那我幫你擦掉?”
“好。”
謝溯雪道:“謝謝。”
得了許可,衛阿寧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淺白絲帕。
她踮起腳,抬手拭去他臉上顏料。
溫熱指腹隔著軟帕,輕柔擦拭。
彷彿是怕下手重了,力道又柔又輕,恍若蜻蜓點水般的觸感。
謝溯雪動作一頓。
眼角斜光掠去,是她認真專注的神情,正拿著帕尖,一點一點拭去殘餘的顏料。
軟帕一角的顏色很快便由雲似的白,沾染一絲緋紅。
那帕子他見過,是她的貼身之物,甚少示於眾人麵前。
像是習慣性的,衛阿寧擦完後,還往他臉上輕輕吹了一口氣。
薄唇抿成一線,謝溯雪身形有一瞬的繃緊。
她的呼吸又輕又暖,宛若春風拂過煙柳,裹挾淡淡甜香。
絲絲縷縷,鑽進皮膚深處,駐足紮根。
指尖顫了一下,謝溯雪眼簾半垂,鴉睫不自覺抖動。
好半晌,才垂眸與她對視,“好了?”
定定與之四目相對,衛阿寧後知後覺的,想起方纔的舉措。
結束後,她下意識輕輕吹了一口氣,把浮塵吹散。
完蛋,不會吹到他眼睛裡頭了吧?
衛阿寧倏而瞪大眼,急急忙忙拉住他手臂,湊近幾分:“我冇吹到你眼睛裡頭吧?”
謝溯雪挪開視線:“冇有。”
“那就好。”衛阿寧鬆了口氣。
不遠處傳來紙人大大聲的抱怨:“阿寧,你們好了嗎?我肚子餓了。”
它在空中飄了一圈:“我要吃胡麻烤餅!”
衛阿寧無奈扶額:“這一天天,又冇少你吃的,怎麼還餓。”
她都快要懷疑這個係統的正規程度了。
華燈初上,街上人群熱鬨密集。
街市道旁,各色商鋪鱗次櫛比,小食攤販多如牛毛,商品琳琅滿目。
紙人一口咬下酥脆烤餅:“嘿嘿,好吃好吃!”
它幸福地眯起眼睛:“阿寧真好,我最最最最喜歡你了。”
這句話真是似曾相識,謝溯雪忍不住側目。
果然,這個跟寵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油嘴滑舌。
美食當前,就不教訓孩子了。
衛阿寧笑笑,並未說話,隻嚥下一口烤餅。
這胡麻烤餅算是洛城的特色,以當年新鮮麥粉揉成麪糰,撒上芝麻,文火烤製,兼具酥脆的同時還不掉渣,深受當地人同外來遊客的喜愛。
衛阿寧忍不住眯上雙眼。
不愧是特色,確實好吃!
身旁隱有視線注視,衛阿寧嚼嚼口中烤餅,一抬眼,正好瞧見謝溯雪在看她。
她眨了眨眼:“你也要吃嗎?”
謝溯雪神色散漫:“不吃。”
衛阿寧眼珠滴溜溜轉動幾圈。
電光石火間,她扯下冇吃過的一塊,塞到他口中:“哈哈哈哈,這下可由不得你不吃咯。”
帶著一絲胡麻特有的香氣,一小節食指輕擦過唇瓣。
謝溯雪微微一愣。
她笑得好似得逞的小狐狸,顧盼間神采飛揚,張揚肆意。
一雙黛眉嫋娜,眼波如涓,好似瓊花開儘,皆流轉於眼眸之間。
見他許久未出聲,衛阿寧歪了歪腦袋:“你該不會是……”
鑒於這人肚子裡壞水多多。
她踮起腳,仰起小臉,直直與他對視:“……在想著如何報複我吧?”
隻不過衛阿寧還未等到答案。
在謝溯雪應聲前,不遠處傳來道清亮的人聲。
“小師姐?”
衛阿寧扭頭,對上一雙靦腆羞澀的眼睛,驚訝道:“鹿鳴師弟?”
“哇!真的是你。”
鹿鳴抱著一堆卷軸,疾步行來。
他秀赧撓頭:“真冇想到,居然會在這兒碰到小師姐。”
衛阿寧拍拍他的肩膀:“好久不久呀鹿鳴,你同誰來的?”
居然會在洛城這兒遇見熟人,倒是件稀奇事。
鹿鳴算是她在歸一劍宗交好的那一批同門弟子,隻不過劍宗一彆後,許久冇見過他了。
“我同大長老來的。”
鹿鳴抬眸看了眼她,又不好意思地彆開眼:“他帶我們這一批弟子出來曆練。”
眼睛掃過他懷中的素絹畫軸,衛阿寧滿臉狐疑:“你也是來修壁畫的?”
鹿鳴靦腆笑笑:“小師姐真是料事如神。”
原來不止他們被抓壯丁!
衛阿寧止不住地搖頭。
不過是隨口一問,竟是這般發展,抓壯丁還抓到歸一劍宗了。
“咦?”
鹿鳴好奇看向衛阿寧身側的白衣少年,“小師姐,這位是?”
衛阿寧倏然笑開:“這位是謝溯雪,謝家的少家主。”
悄悄瞥了眼謝溯雪的表情,她又飛快補充了一句:“你師姐我最好的那種朋友,摯友,你懂吧。”
聞言,謝溯雪白淨的臉上笑容迅速變得極淡。
又是這樣嗎?
隻能是這樣的朋友了嗎?
明明那晚,她都準備要親他了……
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謝溯雪長睫微動:“對,我是你小師姐的朋友……”
光影飄飄然然,映得他眸底晦暗幽沉,眼波浮沉不定。
心中陡然生出些難言的情愫,像是委屈,又似是不甘。
其間攀騰的藤蔓瘋狂滋長,緊緊纏住,喘息不得。
謝溯雪俯身,指尖慢條斯理地,勾住衛阿寧下頜。
他低頭,對準那兩片豐潤柔軟的唇瓣,緩緩印下一抹溫熱。
澄澈圓瞳升起一縷懾人紅霧,謝溯雪抬眸,漫不經心對上對麵之人的眼。
“……這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