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我今日這身裝束,好看……
翌日。
衛阿寧臨出門之際, 街道上的人群忽然變得騷動起來。
道路儘頭,遊行車隊伴隨泠泠樂音,緩緩行來。
晌午日光正盛, 為高居中央的金漆花車鍍上一層耀眼日輝。
走動間, 周遭垂落的鮫紗飄飛,珠簾背後, 一男一女的兩道人影若隱若現。
“這是在做什麼呢?”
紙人在空中悠悠打了個旋兒,疑惑道:“看起來好生熱鬨。”
一旁穿著華服的婦人聞言,滿臉激動,熱情解釋:“城主大婚前,每日都會乘坐轎輦繞城三圈, 還會沿途拋灑金葉子當作喜錢呢,小姑娘到時候記得來參加啊。”
這成親還要繞城三圈的習俗, 還挺新奇的。
衛阿寧來了興致,眼瞳中充滿熱情:“原來是這樣。”
有錢白拿啊, 那她肯定參加。
衛阿寧在人群中踮起腳,跟著眾人探頭往外瞧。
指尖悄然撚起她一縷散落長髮,謝溯雪放在指腹輕輕摩挲。
他半垂下眼:“你今日這身衣裳……”
“這叫入鄉隨俗。”
咧嘴一笑,衛阿寧朝他眨了眨眼:“怎麼樣, 我這身裝束,好看嗎?”
她今日穿了件質地輕柔飄逸的青紗裙,如綢長髮被一隻素色髮簪攏起,簪尾玉珠輕輕搖曳。
衣著裝束皆是洛城當地人的打扮, 清涼大方,又不失素雅。
眸光一動,謝溯雪從容點頭:“嗯,很好看。”
微沉的輕語蹭在耳珠, 像隱秘投向心湖的一滴水花。
聞言,衛阿寧耳根微紅,眼睛亂轉。
他答得太直接,讓她想逗趣他一番的心情都淡了不少。
謝溯雪:“還不走嗎?”
“誒呀,不要著急。”
揉了揉臉蛋,衛阿寧興致勃勃:“現在才午時一刻,我同聯盟的負責人約在午時末呢。”
謝溯雪:……
她真的太愛湊熱鬨了。
金玉珠簾微動,華輦在人群中緩緩停下。
忽地,一陣馥鬱香風拂過,不經意間撩開簾幕。
香車上的華服女子,容貌嬌豔,額間墜有一顆鮮豔寶石飾物。
她手捧金扇,一雙秋水明眸含著溫婉笑意。
在一片“城主”、“夫人”的呼聲中,青年城主朝眾人微微頷首,向喧鬨人群揮手致意。
一時間,人群中爆發的呼聲更勝。
“城主同夫人可真般配啊。”
“夫人生得可真好看!”
“不愧是我們洛城金蓮之最!”
瑩白如月的花瓣簌簌落下,伴隨著泠泠樂聲,聲勢浩大的車隊順著城中乾道,緩緩駛向不遠處的城主府。
“嘶——”
衛阿寧摸了摸下巴,冥思苦想。
這個城主夫人,瞧著……
有點眼熟。
腦袋空空,衛阿寧捶足頓胸。
可惡,還是冇想起來,要是能多看一眼就好了。
來至分盟後,很快便有修士引著二人來至正堂。
侍女端來茶水和幾盤精緻點心。
把點心推至衛阿寧麵前,謝溯雪指尖慢條斯理輕釦一下桌麵:“你在想什麼?一直心不在焉的。”
自踏入青棠聯盟分盟後,她就一直頻頻走神,黛眉蹙起,麵上帶著強烈的困惑。
“我感覺那個城主夫人,很眼熟。”
衛阿寧目光落在謝溯雪身上,所有所思。
但腦袋依舊空空如也。
不應該啊。
按理說,她記憶力雖不如謝溯雪那般變態,但好歹是正常水平,見過一個人後,會有大致的印象。
怎麼此刻卻死活想不出來的呢?
飲了一口茶,衛阿寧略微一頓,音量小了些:“那個城主夫人,你覺得眼熟嗎?”
正欲出聲之際,餘光瞥見來人,謝溯雪輕輕搖頭:“有人來了。”
逆著光,幾道色彩明麗的身影踏入正堂。
衛阿寧回頭,看清來人相貌,展顏笑開。
為首的,是一身素色勁裝、紮著颯爽高馬尾的唐秋月。
看到衛阿寧,唐秋月也有點驚訝:“咦?寧寧師妹,居然是你。”
衛阿寧從圈椅上站起身,快步向前,歡歡喜喜喚了一聲:“秋月師姐,好久不久!”
一手搭上她肩膀,唐秋月爽朗一笑:“哈哈哈哈,是好久不見了。”
“你怎麼會在洛城的?”
衛阿寧笑嘻嘻地拉著她入座:“難不成也是被總盟委派來修東西的?”
到底是要修什麼東西,居然這般勞師動眾。
連蜀地唐門都派遣人過來。
咕咚咕咚幾口飲光杯中茶水,唐秋月莞爾一笑:“你們來時看到岩壁上的神女像冇?”
同謝溯雪對視一眼,衛阿寧試探回答:“是有關珈琅神女的壁畫?”
昨晚見到的那幅壁畫在眼前浮現。
壁畫上,神女螓首蛾眉,神聖高潔,但卻不停往下掉落灰土。
洛城雖處八百裡黃沙之內,但城中卻自有一片清涼之意。
隻不過近年來,風沙災害頻繁,連帶著壁畫都遭到風沙侵蝕。
“對。”
唐秋月道:“那珈琅神女不止是洛城人的精神信仰,也是一處陣眼。”
衛阿寧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這神女壁畫怕不是同滁州護城大陣的陣石一樣,維繫著城中正常運轉。
“此前風沙肆虐,洛城的神女壁畫有所損壞。”
唐秋月語氣不鹹不淡:“總盟此番派遣我們前來,就是為瞭解決此事,修複壁畫。”
雙眸略微睜圓,衛阿寧歪了歪腦袋,有些驚訝:“秋月師姐便是這次的負責人?”
這種苦累活計,不像是她會接手乾的事情啊。
無奈攤手,唐秋月聳了聳肩:“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衛阿寧無言以對。
好真實的理由,她竟無法反駁。
不對,為什麼薛青憐就冇同他們提過報酬?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唐秋月隻緩緩喝了一口茶水,笑笑不說話。
謝溯雪補了一刀:“因為你師姐每次幫人做事,都是分文不收。”
衛阿寧:……
女主屬實是大善人。
但她又轉念一想。
薛青憐彆是一直被人騙去白打工了吧?
單手支頤,衛阿寧心中無奈歎氣。
不過她都答應薛青憐跑一趟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修個壁畫而已,應該不難。
唐秋月:“我帶你們去看看。”
洛城郊外,高崖嶙峋,巒川起伏,千窟如林。
岩壁之上,有幾幅修複完畢的神女壁畫流光溢彩,巧奪天工。
神女錦衣玉貌,穿梭於祥雲之間,飄帶飛舞。
看著岩上壁畫,衛阿寧用手肘輕輕撞了撞謝溯雪手臂,敏銳眯眼:“有冇有感覺似曾相識?”
此情此景,當真是分外眼熟。
恍若又回到了在唐門思過樓內的場景。
雙手枕在腦後,謝溯雪神態自若,慢悠悠道:“冇有魔的氣息,放心。”
衛阿寧扁了扁嘴:“我知道。”
要是有,她第一時間就能聞出來。
行至壁畫近前,數位畫師同工匠已然準備妥當,正踩著高架,屏息靜氣,小心翼翼地在窟內作業。
趁著唐秋月在前頭為同行的修士介紹如何修複壁畫,衛阿寧悄悄拉住謝溯雪的手,落在後麵。
衛阿寧眸色漸深,“小謝師兄。”
她附耳悄聲道:“我們先前在思過樓內所看到的,應當就是這珈琅神女所衍生出來的畫像吧?”
視線在岩壁上轉動一圈,謝溯雪點點頭:“嗯。”
一樣的壁畫,無非是換個皮相。
左右張望幾息,見無人注意,衛阿寧趁機拿出澄心石,拍下幾張壁畫。
端詳其中吐出的澄心紙,她眼眸不轉地盯著,試圖從其中看出點什麼東西來。
“彆看了。”
謝溯雪淡聲:“不跟上去的話,我們會顯得很突兀的。”
衛阿寧收好澄心紙:“好吧。”
順著壁畫前行,岩壁上的畫像逐漸空鼓起甲,斑駁脫落。
絕壁儘頭,空氣逐漸隱現濕潤水汽。
一汪明亮碧湖凝聚於中心地帶,湖麵上,朵朵金蓮含苞欲放。
紙人喃喃道:“這處的金蓮,似乎比城內的金蓮還要漂亮。”
衛阿寧順勢看去。
月牙一般形狀的湖泊,水波盪漾,金蓮周遭霧氣縈繞,輕煙嫋嫋散開。
不遠處的唐秋月走近,耐心解釋:“這是月牙湖,洛城綠洲的發源地。”
“相傳是珈琅神女路過洛城,見此地乾涸,便將頭上金釵折下,圈出一小塊地來,此後便湧現甘泉,凝聚為湖。”
衛阿寧好奇觀察片刻:“還挺神奇的。”
泉水旁聚集三三兩兩、麵色凝重的百姓,彼此間交頭接耳,像是在討論著些什麼。
“好奇怪,月牙湖水怎麼變渾濁了?我昨晚來湖邊打水時,還是好好的呢。”
“近來有沙暴吧,這不奇怪,回去記得把水多過濾幾遍。”
“是嗎?”
衛阿寧蹲下.身,掬起一捧水來。
紙人趴在她腕間,不算特彆清澈的湖水映照出一人一紙的模樣。
它用手沾了一些水,好奇舔了一口。
“噦——”
紙人皺巴起一張小臉,小聲道:“好奇怪的味道。”
鬆開掌中湖水,衛阿寧環顧四周。
周遭的百姓並未注意到它的話,依舊在有條不紊地取著水。
衛阿寧再次把視線放在月牙湖麵上。
隻是這月牙湖看久了,裡頭好像有漩渦浮現。
驀地,一團人高的黑影,形似潑墨,又好像碎掉的腐爛花瓣,從中湧出。
仔細一瞧,好像還是個姿容秀美的女子,額心點綴一顆紅豔得似要滴血的寶石……
衛阿寧被嚇了一跳。
她迅速起身,晃了晃腦袋。
再次凝神望去,月牙湖卻是一派平靜,無波無瀾,唯有金蓮靜靜矗立在水麵之上。
見她麵色不虞,謝溯雪忙伸手扶住:“怎麼了?”
衛阿寧循聲扭頭。
見左右無人,才低聲同他道:“這湖裡頭,好像有東西。”
她方纔肯定冇看錯。
這湖水中,有東西藏在裡頭。
但卻不知為何,周遭竟無一人注意到此番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