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她似乎比白糖糕更甜
“你能接受嗎?”
少年一貫漫不經心的聲調, 卻說得她心潮微瀾。
聞言,衛阿寧睜圓了眼,“真的可以嗎?”
其實她並不怕辛苦。
隻是她很懷疑, 自己能不能捨棄過往的招式, 有重頭來過的決心。
“彆擔心,阿寧師妹。”
似看出她的顧慮, 謝溯雪道:“並非讓你全然捨棄過往經驗,隻是稍微改動一下出招方式。”
他尾音勾出一點很輕的笑音,宛若流水漫過乾燥石麵。
衛阿寧眨眨眼,虛心求教:“那是什麼方式?”
“此法名為控靈。”
謝溯雪淡聲:“隻取一點,練到極致。”
控靈?
衛阿寧麵上露出思忖之色。
沉思好半晌, 才勉強搞明白這個詞語的意思。
她揚起眉梢,試探性問了一句:“你是指控製靈力的流動嗎?”
尋常修士使用靈氣帶動武器與招式, 而謝溯雪要她學習並且改動的,應當是以武器帶動靈氣。
前者大開大合, 抬手間揮灑自如,自有一番瀟灑之姿。
後者則是自我壓縮,專注一點擊破,以達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
可當下修真界的靈氣濃鬱, 根本無需過度壓抑自身靈力。
有些驚訝她這般快的悟性,謝溯雪眉梢微挑,道:“對。”
他側目看她:“你可以先從最簡單的挽劍花開始。”
衛阿寧正色點頭:“那我試試。”
隻是方纔話中說得輕巧,但實際運用起來, 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一炷香後。
衛阿寧累癱在地,額頭靠著立起來的烏劍,止不住地喘氣。
挽劍花於所有用劍的修士而言,算是最基礎的入門招式。
但難就難在, 控靈一法要的卻是她用自身去帶動劍花的劃出。
而過往在歸一劍宗時,她早已習慣了萬事依靠靈力驅動。
一時半會還真扭不過來這個習慣。
眸光瞥見那抹纖塵不染的衣角,衛阿寧眼眸滴溜溜轉。
她仰起小臉,睜著雙水潤的眼看他:“小謝師兄……”
謝溯雪抱臂立於一旁,垂眸看她。
四目相對,少女眼瞳盈盈,裡頭似含了一灣秋水般,水光瀲灩的。
讓人很難狠下心來拒絕她。
她的表情過於直白,情緒全都盛在臉上。
無視她的請求,謝溯雪十分鐵石心腸地拒絕:“自己練。”
聞言,衛阿寧嘴角耷拉,手撐著烏劍起身,“好吧……”
她內心暗暗長歎一口氣。
大腿現在不給抱,冇有捷徑可走了。
深吸一口氣,衛阿寧五指收攏,重新握緊烏劍。
劍刃懸在半空,在身側旋轉穿行,錚錚鋒刃嗡鳴不止。
隻是每次抬劍的角度一直都把握不住。
被人為控製的靈力剛開始還算順利,隻是一旦到反手挽劍花時,便被缷走了所有氣力。
又嘗試了幾次,始終以失敗告終,衛阿寧忍不住開口,小聲嘀咕幾句:“這個角度,怎麼旋不過去的……?”
太難了。
簡直比上青天還要難。
衛阿寧凝眸,緊盯縈繞在腕間幾縷未消的淡薄靈氣。
還是失敗了啊。
根深蒂固的習慣,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扭過來的。
衛阿寧垂下眼。
回想起謝溯雪方纔示範的招式,思考箇中竅門。
徑自思索間,耳畔落下道熟悉的聲音。
“我帶你練。”
嗯?
衛阿寧回神。
眼睫簌簌眨動幾下,才明白謝溯雪的意思。
是他終於看不下去,所以才手把手教她嗎?
眸光定在衛阿寧不解的小臉上,謝溯雪又重複了一遍:“我帶你練半個時辰,你過後再思考如何控製自己的靈力流動。”
聞言,衛阿寧倍感雀躍:“好!”
能有人帶著練自然是最好的。
“謝謝你呀。”
衛阿寧眼瞳盈盈,認真看他道:“小謝師兄,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她一雙清水眼頓時勾起彎彎弧度,連睫羽都蒙上碎金般的日光紗。
那種濃烈的、開心的情緒,似乎能無差彆感染到旁人。
視線隨著那抹盎然春色移動,謝溯雪悄然掩去唇角弧度,“嗯。”
他向前走近幾步,行至她身後,右手掌心虛虛貼近皓白的腕,替她穩住持劍的手。
謝溯雪道:“可有覺得力道過緊?”
衛阿寧趕緊搖頭,“冇有冇有。”
完全察覺不出有禁錮壓迫的感覺,非常穩。
衣袖隔開彼此間直接觸碰的機會,隻隱約能從中感知到淺淡的溫熱感。
謝溯雪垂下眼瞳。
掌中的手腕似乎一手就能圈住。
柔軟、纖弱,似白瓷般易碎漂亮,彷彿一捏就能折斷。
輕而易舉便勾起潛藏在內心的魔族本能。
眸中逐漸泛起一層朦朧的紅霧。
香……
好香……
想吃掉……
好想吃掉……
紛亂的聲音充斥耳邊。
心緒微亂,謝溯雪閉了閉眼,複而睜開。
他撇去多餘的念頭:“那我們便開始了。”
陌生又熟悉的靈力輕柔纏上腕間。
緊張感突如其來,衛阿寧穩定心神,刨除雜念:“好。”
亭中,薛青憐不解蹙眉。
不過是練個劍罷了,需要靠得這般近嗎?
如此想著,便也就順嘴問出口來。
“練招也需要手把手教嗎?”
薛青憐飲了一口茶,思索片刻:“我家阿寧資質冇那麼差吧。”
裴不嶼沉默幾息,抬眸往圓台望去。
“嗯……”
“許是他們師兄妹感情好吧……”
耳邊傳來少年一如既往漫不經心的語調,慵懶微沉:“抬劍。”
衛阿寧掌心握緊烏劍,順勢抬起。
謝溯雪腕間輕點,“鉤,轉,挽。”
圈住她手腕的那隻手不疾不徐,帶著她動作。
被他的氣力牽纏,衛阿寧隻感覺右手不受控製地隨之迴轉。
白瑩瑩的流光盪來盪去,迅疾如風。
速度太快了,快得她眼睛有些跟不上。
“等等等等——!”
劍鋒有一瞬掠過耳側,肆意馳行,險險擦過髮尾。
衛阿寧霎時瞪大了眼:“你彆那麼快!”
並非有些,簡直就是跟不上。
她害怕!
“啊,不好意思。”
謝溯雪隨口一答:“習慣了。”
話音方落,挽劍的動作逐漸變緩。
似是留給她適應的餘地,動作輕旋慢轉。
而後速度逐漸提快。
衛阿寧認真觀察起謝溯雪的動作起伏。
但不得不說,有他帶著控靈,比自己先前摸瞎一通練習得要好。
涼風徐徐,衣袂翩飛,吹亂彼此間的發。
璀璨日光之下,竹葉點點翠色,倒映在揮舞的鋒刃上。
劍光耿耿,圓弧驟劃,速度於她而言,仍舊是快的,但衛阿寧卻覺內心逐漸變得沉靜,不再緊張。
動作逐漸跟上,她微微揚起頭看他,隨口問道:“小謝師兄,你是從哪裡學的控靈法?”
控靈法失傳太久。
細究之下,此等古法眼下早已無人問跡。
衛阿寧還是在歸一劍宗時,略略聽夫子提過一嘴。
那位夫子喜好收集各類稀奇古怪的術法,她能這麼快知道這個方法,還是因為有一次去幫忙整理古籍時才知曉的。
謝溯雪:“也許是在酈城。”
“學了很久嗎?”
“三年。”
三年啊。
想起先前在幻鏡時的經曆,衛阿寧暗自思忖。
控靈法除了能控製靈力以外,也能運用到妖族身上,控製妖形。
也就是說,他是學會了控靈法,才順利換得自己融入人族群體中的嗎?
衛阿寧眨眨眼,眸光落在那宛若秋水明滅的劍光中。
他引著她控製筋脈中靈力的流動,替她維.穩持劍的手。
衛阿寧無聲揚唇,眉眼鬆弛。
繼而更加凝神去感受靈力的流勢。
小謝師兄。
人真的很好。
她決定,以後不在心裡偷偷罵他了。
要寬容一些待他。
暫時原諒他剛剛捏她臉的事情。
控靈一術雖然上手很難,但一旦掌握其中竅門時,便也能逐漸得心應手。
衛阿寧笑意盈盈,一字字娓娓問道:“話說回來啊,小謝師兄,謝家是在酈城嗎?”
“本家在北海,酈城是分部。”
謝溯雪站在身後,凝目看她。
她的氣息尤為清晰,糾糾纏纏,悄無聲息縈繞他周身。
很清淡的甜。
味道比在越塵客棧中吃過的白糖糕淡,卻更能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是嘛?”
緣著方纔的軌道撩動長劍,衛阿寧興致頗高:“我聽說北海很漂亮呢。”
北海沾了個海字,但跟沿海地區毫無乾係,乃是千裡冰封之地。
奇山峻嶺,冰川巍峨,群峰險峻。
高山與白雲相接,雲霧繚繞在山腰之上。
衛阿寧眼眸彎彎,由衷感歎:“要是有機會的話,真希望能去看看。”
雖說冰雪終年覆蓋北海,但依舊有奇花異草、飛瀑深潭掩於冰清玉潔的雪色之中,箇中自有一番靈動秀色。
“其實都是冰原。”
冇什麼好看的。
謝溯雪眨眼,眸光逡巡遊移。
視野中,儘是一片耀眼的翠綠。
顯得那節露出的後頸愈發白皙纖細。
謝溯雪眉心微微一動,“聽說,阿寧師妹是滁州城主之女?”
他好像,並不知曉她的過去。
“嗯?”
衛阿寧全無防備,邊感受靈力律動邊答:“對,我家在滁州,我爹是滁州城主,我孃親的話,在我三歲時去世了。”
“滁州四季如春,什麼季節都能看到花。”
“唐箐不是說那個東西在滁州嘛,滁州我老熟了,到時候我帶你們出去玩呀。”
“我還以為裴大哥跟你說過這個事情咧。”
少女輕快的嗓音同風一道,悠悠落在耳中。
謝溯雪搖頭哂道:“冇有。”
“那你現在知道啦。”
衛阿寧忍笑回道:“那現在知道也不晚,滁州可是我的地盤,到時候我罩著你呀。”
“好。”
咦?
衛阿寧眨眨眼。
謝溯雪今日這麼安靜,這麼乖?
還有問必答的。
隔著衣袖掌控她手腕的掌心格外穩健,溫熱觸感綿延不絕。
原本緊繃的脊背逐漸放鬆,衛阿寧隨口問道:“那你平日麵對魔族的時候,有什麼訣竅嗎?”
她認真討教:“就比如說,在我們離開歸一劍宗的時候,你是如何殺了那魔族的?”
直到現在,她還是冇想明白。
他是如何悄無聲息接近那個魔族,並且不被髮現,將其一刀斃命的。
畢竟魔族對於外族的感知力,可是強得離譜。
“將靈氣壓縮,往回收。”
謝溯雪輕聲笑笑:“掩蓋氣息,將自己的存在感壓低,這樣就不會被髮現了。”
“這也是控靈法中的一種。”
他嗓音中拋去幾分散漫,顯得柔和又認真。
此刻近在咫尺,幾乎是貼著她耳畔出聲,如春日融冰,噗通一下墜入心湖。
“咦,竟然是這樣嗎?”
她腦子轉得快,很快便想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衛阿寧麵上訝然。
隻是這種類似苦修的方式,眼下已經很少會有人去練習了。
她又小小聲地道:“這樣應該很累吧。”
謝溯雪:“習慣了。”
“小謝師兄。”
衛阿寧偏頭看他,感慨萬千:“你真的很厲害,是我過往最崇拜的那種人。”
有天分不止,還刻苦又努力。
雖說謝溯雪有時會不著調,但在他身邊,真的十分有安全感。
至少,她過往裡就冇遇見過這般另辟蹊徑、苦修的人。
能有捷徑可走,大家都會選捷徑。
她也不例外。
謝溯雪歪頭看她一眼。
“你對彆人也是這樣嗎?”
“說話很好聽,很甜,也很會哄人。”
同她四目相對,謝溯雪眸光落在那雙浸滿日光的清水眼中。
那雙眼睛水涔涔、嬌滴滴的,很漂亮,卻也……
很會騙人。
他搖頭輕哂,唇角如常勾起,卻莫名給人一種嘲諷之意的感覺。
“怎麼會?!”
衛阿寧立時瞪大了眼:“冤枉啊小謝大人,我可是頂頂真心,你不準汙衊我……”
烏劍撩過身側,各自的發因風牽起,互相觸碰一瞬後分開。
其中一縷卻不自覺拂過唇珠,勾起絲絲癢意。
不是他的發。
心下一動,謝溯雪手腕迴旋,挽劍的速度驟然快了些。
“!”
毫無防備被帶著往前,衛阿寧腕間微顫,險些鬆開手中烏劍。
但很快便被謝溯雪帶回原本的軌道,重又撚了個劍訣。
他垂下眼簾,不再去想方纔那個未完的問題。
“控靈法。”
表情恢複如常,謝溯雪俯身,懶懶出聲問道:“學會了嗎?”
竹林清幽安靜,唯餘彼此間的嗓音與氣息明顯。
屬於少年人的身影覆下。
溫熱氣息擦過耳側,帶來一股細微的癢意和潮濕水汽。
衛阿寧聽見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像是被一根羽毛拂過心尖。
十分奇怪的感覺。
她閉了閉眼,複而睜開。
將那股奇怪的感覺略過。
謝溯雪這麼認真教她控靈,自己還分神想彆的話,那也太辜負他的好意了。
況且他也不是有義務在身,必須要教她。
“嗯。”
衛阿寧點點頭:“不算很難。”
被他帶著練了小半個時辰,挽劍花也練得差不多了。
她雖說對控靈法還不是十分熟悉,但基礎的運行,也算是瞭解得七七八八。
謝溯雪道:“好,那就來點新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