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指腹不自覺輕撚那縷柔軟……
再回神時, 卻已發現自己欺身向前,指腹輕柔抹開少女唇角的水光。
謝溯雪眼簾半垂。
指腹無意識動了動,按在兩片微張的唇瓣中央輕輕摩挲了幾下。
甜香的氣息盈了滿懷, 垂眸間, 他對上一雙霧濛濛的、懵然無措的眼。
那點殷紅之處,柔軟得不可思議。
似能在他手中被揉捏成任意形狀……
壓下那股奇怪的欲求, 謝溯雪收回了手,“你的吃相,很差。”
垂在身側的手卻是不自覺輕撚那縷殘留的柔軟觸感。
他對她的一切,都感到很好奇。
她身上彆的地方,也會這般軟嗎?
唇上淌過一陣微涼, 衛阿寧茫然眨眼。
雖然時間很短,但尚存的陌生熱度好似湖麵掠起漣漪, 從唇邊一直蔓延至耳根。
臉頰溫度在不受控地上升。
視線交彙,忽而瞥見少年笑眯眯的眼, 她立時像隻炸毛的貓,“謝溯雪!”
連好久冇叫過的全名都喊了出來。
“阿寧師妹可得感謝我幫你擦乾淨。”
謝溯雪意有所指,掃了眼她略帶潮意的衣領,“喝水都能像瀑布一樣。”
衛阿寧愣了一瞬, 隨即瞪大眼,氣急敗壞:“我冇有!!你胡說!”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那是她吃糖被辣得冒出來的汗!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股陌生熱度,衛阿寧板著臉,手背用力擦過唇瓣, 氣鼓鼓地轉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離,她回頭,見少年仍舊立在原地不動。
好半晌,衛阿寧才憋出一句:“乾嘛還不走, 準備站在那當望天石啊?”
謝溯雪邁步行至她身邊並肩,“生氣了?”
“不生氣。”
衛阿寧瞧著他,隨即右腳輕巧一勾。
非常流暢、用力地在背後踹了一腳他的大腿根。
她笑眯眯地問:“你生氣了嗎?”
“我也不生氣。”
謝溯雪笑容無害,顯得格外無辜。
隻是那笑容落在衛阿寧眼裡,無端讓人脊背一寒。
眼珠滴溜溜轉動一圈,她迅速後退,立馬跑路。
但很可惜,冒起念頭的一瞬,少年便已察覺。
“定。”
夾在雙指間的定身符逐漸化為灰燼,謝溯雪俯身,笑眯眯捏住她臉頰上的軟肉揉弄,“你生氣了嗎?”
“放手啊!!”
被錮在原地動彈不得,衛阿寧冷著臉大喊:“我生氣了!!!”
“哦。”
手上揉捏的動作不停,謝溯雪分神想著。
魔族其實冇有感情可言,也永遠都學不會人族的情感。
譬如他也不能理解,當初他那母親,為何這般強硬命令他抽出她的魔骨,鍛製成刀。
他如今的所尋所找,不過是為了那個答案,可惜答案卻早已因為她的死,而尋不到了。
“我真的要生氣了!”
衛阿寧氣鼓鼓地看著他,“真的真的要生氣了!!你趕緊給我解開!”
謝溯雪看她一眼,笑眯眯道:“生氣無用,駁回你的生氣。”
他輕笑出聲。
稍顯沉悶心情不知何時,因著她生動的表情而消散。
“啊啊啊啊混蛋謝溯雪!”
衛阿寧氣得腮幫鼓得老高,“放手!不然我就要跟裴大哥告狀了!”
謝溯雪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甚至還玩得還更開心了。
“你去,我不攔你。”
他悠哉悠哉戳了好幾下她的臉頰。
眼看著少女麵色愈發漲紅,謝溯雪見好就收,適時解開定身。
身體甫一能動了,衛阿寧立時回神,磨了磨牙,張牙舞爪往他身上招呼:“你完蛋了謝溯雪!”
“那我也跟薛師姐說,你踢我的……”
嬌俏倩影覆下,謝溯雪並未躲開,隻是笑吟吟看著那隻作勢要捏自己臉頰的手,“……屁股。”
……
氣氛有一瞬的沉默尷尬,衛阿寧臉色漲紅。
想起薛青憐平日規行矩步的模樣。
她摸了摸鼻尖,自覺理虧,摸著他臉頰的手也適時鬆開,但仍舊嘴硬道:“我又不怕她!”
將她的小表情儘收於眼底,謝溯雪勾起嘴角,“走了。”
“去哪?”
“萬頃竹海。”
*
山間竹林濃密翠綠,小道崎嶇。
微風拂過,送來陣陣竹葉清香。
“喂,等、等一下嘛,等等我,彆走那麼快啊——”
衛阿寧一手提起裙襬,吃力爬著台階。
誰能想到,通往竹海的路竟是不允許人使用靈力,要爬上去的呢……
唐門這什麼規矩。
望著那一眼看不到儘頭的台階,衛阿寧苦巴巴地立在原地,心生退卻。
她其實也不是那麼勤奮,十分樂意學習來著……
謝溯雪雙手抱臂,站在高處看她,“這就要退縮了嗎?”
頓了頓,他又慢悠悠地說:“好冇用啊,阿寧師妹。”
!?
不可能!絕無可能!
她超厲害的!
怎麼能被謝溯雪小看!
衛阿寧剮他一眼。
胸腔頓時燃起熊熊鬥誌。
深吸一口氣,她一鼓作氣,邁開步子朝高處走。
待來到山頂時,衛阿寧雙腿一顫,險些發軟跪下。
——好長的路!
累死了!
正午日光正盛,但竹海內卻是格外蔭涼。
不遠處的涼亭中,坐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師姐,裴大哥!”
衛阿寧歇夠後站起身,跑過去好奇望著那兩人,“你們在這兒做什麼呢?”
謝溯雪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
桌上擺放著一壘壘的信件,還有些散亂的文書。
“同你師姐在整理些信件文書。”
收好手中信件,裴不嶼撩眼看向她:“你們兩個來這是?”
“我跟小謝師兄練招。”
將一旁尚在神遊的謝溯雪拉過來,衛阿寧指著他歡快道:“他說這裡空曠,適合練習。”
“噢?”
收攏文書竹筒,薛青憐滿心寬慰:“寧寧倒是懂事長大了,不用人催也會主動跟著修煉。”
“嘖,師姐你就隻看到我平日犯懶。”
衛阿寧雙手叉腰:“我在歸一劍宗明明也有很努力的。”
裴不嶼佯裝訝然:“看不出來啊,小阿寧也有這麼勤奮的時候。”
他拍了拍她的腦袋,笑眯眯道:“今晚你哥我做莊,練完帶你蜀樓去吃頓好的。”
“好耶!”
衛阿寧看向安靜立在一旁的少年:“小謝師兄,我們走吧。”
她說話時噙著笑,雙眸彎彎宛如月牙,眼底一片明光。
謝溯雪抱刀環胸,低聲應道:“嗯。”
這片竹海四周竹樹環抱,中間留有空敞圓台。
一看就很適合練習拆招。
“無論刀或劍,亦或是其他的武器,一言蔽之,首要的便是穩。”
謝溯雪立於圓台中央,神色平靜,“讓我看看,你的問水劍訣練得如何。”
衛阿寧點點頭。
問水劍訣是歸一劍宗最基礎的劍訣,每一個劍宗弟子都必須掌握的入門基礎。
訣如其名,如流水一般,能被使用者塑造出千變萬化且獨一無二的招式。
這半年間,她練了無數遍。
簡直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衛阿寧拔劍出鞘,烏劍輕掃。
三尺青鋒凝聚清冽寒光。
淩空一劃間,劍氣捲起滿地竹葉,朝遠處斬去。
一式問水劍訣畢,衛阿寧背手收劍。
她擦了擦額上的汗,微微喘著氣問:“這樣可以的嗎,小謝師兄?”
劈頭蓋臉的竹葉從半空中傾灑下來,遮蔽視線。
謝溯雪閉了閉眼,並未說話。
靜思須臾,他拂去肩上碎葉,“神韻不足,力氣倒是挺大的,你是準備拿劍去敲人嗎?”
衛阿寧眨巴眨巴眼,冇敢出聲。
她練劍一般都是對比著劍譜上麵的招式比劃,自己琢磨著練,偶爾有看不懂的地方纔敢去詢問教習長老。
“嘿嘿嘿,我爹說,女孩子力氣大點也挺好的……”
衛阿寧摸摸腦袋,隻是說到最後,聲音愈發小了。
她也冇那麼差吧……
教習長老都誇過她練得很認真很投入來著……
見之,謝溯雪倒是認真道:“也不無可取之處。”
他手腕微旋,抽簪為劍。
銀色長簪古樸內斂,下一瞬,寒芒驟現。
亂中有序的銀光如輕盈飛雪,乾脆利落,又似蝶掠青空,靈動漂亮。
像是為了照顧她,動作不疾不徐。
即便劍訣以快為要義,但他手卻出奇的穩,恰好能讓她看清一招一式間的動作銜接。
衛阿寧杏眼圓睜,神情驚訝。
謝溯雪不過是第一次演示問水劍訣。
竟是把她方纔所用的招式都一比一複刻了!?
不僅如此,甚至還根據她往常出招的習慣改動了許多地方,使之更為流暢自然。
半炷香後。
白瑩瑩的流光頓收,謝溯雪反手收回銀簪。
和煦的風徐徐拂過,吹動他耳下綴著瑪瑙珠的紅流蘇耳墜。
“手中無劍,劍自在心。”
眉梢一挑,謝溯雪側目看她:“你的招式有些僵硬,我方纔演示中,為你改動了些許地方,可都看明白了?”
衛阿寧怔在原地,望著他一時失神。
那雙圓亮眼瞳漫出三分笑意與自傲。
端的是少年意氣,比傲秋霜。
她想。
他的確是個諸武精通的天才,也很會融會貫通。
“我試試。”衛阿寧有些忐忑。
她往後撤步,手腕輕轉。
腦海想著劍譜上的動作,結合謝溯雪方纔的姿勢,進而模仿起來。
隻是……
他方纔演示的劍訣,看起來平平無奇,可落在她手中演練,實際上並不輕鬆。
衛阿寧感覺自己出招無比生澀。
好似過往的問水劍訣都被推翻重來一般,眼下的練習則是從頭來過,顯得十分吃力艱難。
可她分明是按照書上教習的那般出招的……
“阿寧師妹。”
謝溯雪淡聲:“拋棄你從書上學來的東西,心隨意念,我既是劍,劍既是我。”
“好,好的。”
衛阿寧點頭,凝神屏息。
握在手中的烏劍再動。
謝溯雪不再多言,無聲注視。
早在八門幻鏡之時,他就發現了。
她基礎打得不錯。
隻是一直拘泥於書本上的招式。
一板一眼的,並未找到適合自己的路數。
謝溯雪凝眸沉思。
魔可不會一動不動,在那呆站著任由旁人攻擊。
她悟性也不差,隻是為何境界卻一直上不去呢……
眸光隨著那道碧色倩影而動,謝溯雪抱臂環胸。
青黑的烏劍隨著少女白皙細腕揚起,再落下。
如水眼瞳中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執拗,黛眉微微蹙起,烏劍帶起雪亮劍光,儘數落於她眸底。
斑斕色彩如畫卷般在眼中徐徐展開,謝溯雪不自覺撫上左眼。
周遭世界繽紛,卻敵不過眼前那抹燦爛色彩。
景物色澤如流光般略過身側,衛阿寧眼前一亮。
這便是開竅嗎?
招式由一開始的生硬停頓,再到後來的貫通順暢。
衛阿寧雀躍揚眉,手中烏劍再旋。
長劍在身旁快速穿行,劍鋒在旋身時劃出道道殘影。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提氣,調轉體內靈力挽出幾個利落劍花。
風輕揚,竹葉簌簌而落。
一式問水劍訣畢,衛阿寧站定收劍。
劍身微微震顫,抖動不止,發出微弱的長久嗡鳴之音。
她腳下一軟,險些站不住,幸好及時立穩腳跟。
手臂上的衣料逐漸滲出深色,身子雖是因為疲憊而抖個不停,但衛阿寧心中卻是激盪得很。
練成了!
謝溯雪雖然嘴巴壞了點,但不可否認,的確教得很好,給她莫大的幫助。
衛阿寧麵露喜色,抬眸凝他:“小謝師兄,這樣可行?!”
謝溯雪道:“勢頭過於大開大合了。”
思忖片刻,他又繼續出聲:“你的身體並不支援這種大肆揮霍靈氣的劍式。”
呆怔好幾息,衛阿寧回神,驟然握緊掌中烏劍:“為,為何?”
明明她已經練得很好,就差一點了……
涼亭內,薛青憐眉梢漸皺。
怎麼阿寧眼眶泛紅,一副要哭了的模樣?
謝溯雪欺負她了?
正欲開口時,身旁的裴不嶼適時止住她的話頭,“小青憐,你好冇眼色。”
“嗬,你就很懂?”
薛青憐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萬一寧寧受傷了怎麼辦。”
她這麼寶貝的一個師妹,自然不能受傷了。
“咱們看著就行了,少去打岔。”
裴不嶼無奈扶額,止不住地搖頭:“溯雪他有分寸的,不會讓阿寧練習超過她自身實力的招式。”
身前傳來少年一貫散漫清越的音調。
“其實你並不適合修道,對嗎。”
他雖是疑問的話,但卻是肯定的語氣。
“我……”
衛阿寧繃緊唇角,下意識想反駁。
但小臂隱隱作痛的感覺卻是最直觀的證明。
謝溯雪說的冇錯。
脊背放鬆,衛阿寧輕輕點頭:“你說得冇錯。”
她揉捏酸脹的手腕,低聲道:“我先前確實隻是個普通人,並不能修道,是用秘藥突破此層界限的,隻是這樣雖好,但也因此落下個柔弱體虛的毛病。”
倒也冇什麼不能承認。
說出來後,衛阿寧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雖然時下,修士們大多厭惡並且看不起這種急功近利的修道方式,都認為是旁門左道。
但她並不這麼認為。
既有勇氣吃下秘藥突破界限,那自然也該有承擔此項後果的決心。
聞言,謝溯雪眉梢輕蹙,若有所思。
衛阿寧捏著手指,不敢抬眸。
生怕對麵的人露出諸如鄙夷之類的異樣表情。
她想。
大概是自己太過於玻璃心了些,擔心彆人會因此投機取巧之措而對她失望……
徑直胡思亂想間,卻忽聞他很輕很淡地笑了聲。
衛阿寧下意識抬頭,卻見謝溯雪唇角輕揚,澄澈墨瞳直勾勾看她:“體虛自然也有體虛的練習方式。”
什麼?
衛阿寧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要教她彆的修煉方式?
是她可以繼續深入研習的意思嗎?
“若不介意,可以用我的這套方式。”
與她對上視線,謝溯雪輕笑:“隻是……可能會有些辛苦。”
“你能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