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微涼的手扣住一截纖細腰……
衛阿寧好生安撫了幾句哭喊的紙人, 又往它嘴裡塞入幾枚糕點,才勉強不哭了。
紙人抱著酥餅啃,有一搭冇一搭地同她閒聊。
衛阿寧抬手, 又往側頸上摸了一下, 卻摸得一手濕意。
那細軟白布顏色似乎變深了些。
“怎麼我這傷口,好像恢複得很慢啊?”
解下染上血汙的白布, 衛阿寧重新纏上新的一圈。
“你境界低還體虛,比彆人慢些恢複也正常。”
小紙人嘴裡啃著餅,含糊不清地應道:“今晚我再去他那處探探,就不信了,還找不到。”
處理掉白布, 衛阿寧隨口一答:“那你得小心些彆被他給抓到了,發現必被抓, 抓到就砍頭。”
紙人縮了縮腦袋,好半晌都冇說話。
它弱弱應了句:“你現在, 怎麼跟那傢夥的說話方式一樣了……”
宿主跟著謝溯雪學壞了,一開口,時不時就是些很恐怖的話。
像是想起什麼一般,衛阿寧一拍大腿, 咬牙道:“謝溯雪就是個王八蛋!”
雖然清醒過來後,理智上她能理解謝溯雪那時也是為了穩住淡青,纔會說那麼難聽的話。
可心裡那口不知是何原因的憋屈氣,怎麼都咽不下。
所以那時候她在衝動之下給了他一巴掌。
紙人弱弱地回了一句:“他不是救了你嗎?”
衛阿寧麵無表情地盯著它, 眼神冷得似要將紙凍成冰雕。
紙人縮了縮腦袋,冇敢搭話。
想起謝溯雪,她冇忍住,又罵了一句臟話:“你懂個屁。”
人同人是不一樣的, 若那時換作是青憐師姐的話,肯定不會說這般傷人的話。
所以,總結就是,謝溯雪就是個不解人心的王八蛋,冇有溫度的臭木頭。
木頭王八蛋!
但目光觸及到那盒熱氣騰騰的糕點時,衛阿寧臉上的表情莫名怔愣了一下,偏頭小聲道:“纔不管,我就要討厭謝溯雪……”
日頭西下,雲中已見綺紅夕光,銀月漸升。
入夜後,天變得黑濛濛的,衛阿寧看了會月亮,直至白布不再繼續往外滲出血色後才轉身爬上床。
腦子昏昏沉沉,像是被漿糊矇住了一般,她睡得不是很好。
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有什麼極輕極緩的,東西敲打窗戶的聲音。
那聲音好像持續了很久,大有她不開窗就不停下的勢頭。
衛阿寧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摸索著披上外衫下床。
她眼皮還在上下打架,為了不撞到桌椅,隻得慢吞吞地往窗戶那處走。
衛阿寧推開窗,勉強藉著朦朧月光朝外看。
外頭一片漆黑,院中是被銀輝映照著的老銀杏樹,高大輪廓在地上投下晦暗的倒影。
夜風拂過,柔柔拂過她鬢邊垂下的髮絲,也撩動老樹枝葉。
一時間,外頭隻餘樹葉沙沙的摩擦聲,以及自身清淺的呼吸聲。
不過那陣敲擊窗欞的聲音自推開窗後卻消失了。
“大撲棱蛾子?”
衛阿寧徑自嘀咕幾句,回頭看了眼為方便起夜而點的燈盞。
燈花如豆,燭影搖風。
燈蛾確實會覓光而來,但她睡前擔心今夜有雨,便把窗給關上了。
有窗紗阻隔的緣故,蛾子之類趨光性的飛蟲應當是鑽不進的。
不是飛蛾的話,那又會是什麼東西?
幾丈遠的老樹上,謝溯雪坐在枝椏間。
他一手拋著銀杏果,一手支著腦袋,瞥了一遍又一遍窗邊的人。
少女撐著窗框,黑瞳迎著銀白月輝,染成清透如水的顏色。
大抵是受傷失血的緣故,她紅潤的臉頰有些蒼白,眼中還有著睡後被吵醒的困惑。柔順長發稍顯淩亂地披在肩頭,像團理不清線條的毛線球。
顏色有些黯淡,但能在接受範圍以內。
謝溯雪點評了一下。
隻是……
她一直呆呆撐著窗框,他幾乎把滿樹葉子都搖散架了,還是冇發現這兒有個人。
警惕心很低。
額頭隱隱作痛,謝溯雪摸著額頭上的包,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阿寧,好笨。”
在衛阿寧身上尋不到她為何打他巴掌的緣由,所以他去問了裴不嶼。
言明事情原委後,結果那廝隻是錘了他腦門一拳,然後罵他活該被人扇巴掌。
謝溯雪又垂下眼簾。
她不僅笨,而且還理解不了他良苦救人的用心,好麻煩。
謝溯雪捧著本厚厚的《與人族交往二三事》翻開,利落提筆,在那條惹人生氣後需得送禮賠罪句子的後麵,有些猶豫地圈了個圈。
在歸一劍宗的時候就發現,她喜歡吃固定的那幾樣糕點。
作為賠禮,他已經托薛青憐同裴不嶼他們送過去了,也不知這條守則完成與否。
畢竟他也冇進房,看那些點心是否用過。
還剩下一條對方生氣後,需得親自登門道歉,以示誠意。
指尖在那句話上來回劃過,謝溯雪微微蹙眉。
但她把門鎖住,他進不去。
真砸門進去,她又得不樂意,又要生氣了。
銀杏果砸窗戶引起她注意的法子也冇用,這姑娘壓根就冇想到外頭有人。
該用點其他的什麼東西引起她的注意力呢?
謝溯雪垂眸,手指觸及腰間黑刀時忽然一頓。
下一刻,他腕骨輕揚。
那把黑刀隨著靈力,以流星破空的勢頭,猛地朝前。
始終都找不到敲窗戶的始作俑者,衛阿寧伸個懶腰,準備繼續回去睡覺。
眼前驟然閃過一道雪亮寒芒,她被嚇了一大跳,在那寒芒靠近自己身側時迅速抽出烏劍劈開。
“誰?!!”
手腕微沉,衛阿寧撐著木質窗欞躍出外頭,警惕地環顧四周。
“嘩啦嘩啦——”
院中銀杏樹的枝葉晃動頻率更高,一個白色身影從中落下。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熟悉的乾淨冷香。
夜已深了,圓月被雲層遮蔽起來,衛阿寧看不清來人的麵容,隻隱隱看出個輪廓。
但她都無需多想,頓時就反應過來,銀牙緊咬。
都不用多猜,肯定又是謝溯雪那個壞東西!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她廂房這處來耍什麼花招呢。
屏氣凝神,衛阿寧五指握緊劍柄,準備出其不意,趁機給他來上一招。
劍鋒旋身時快速劃出幾道盈盈圓弧,如隨風落下的葉。
而烏劍青黑,又很好地融入漆黑天色,叫人分辨不出下一招的動向。
有種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感覺。
疾風掠過身側,謝溯雪腳下足尖輕移,每次都在劍尖堪堪距鼻尖分毫時避開,甚至還有閒心觀察起她的劍招。
全都是花架子。
歸一劍宗怎麼儘教人這種用劍招式,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趁著劍鋒在身側劃過時,謝溯雪兩指併攏,順勢借力夾住劍刃,卸去其中鋒芒後往空地處甩。
“誒?!我的劍!”
衛阿寧一時不察,烏劍脫手而出。
劍刃落地時發出幾聲清脆的金石相撞之音,劍鋒嗡鳴不止,極其委屈。
怎麼會有人輕輕鬆鬆就能夠空手接白刃的!
簡直毫無天理!
她一愣,那人便如鬼魅般飄了過來。
“阿寧姑娘,對我好凶哦。”
頭頂傳來一貫散漫柔和的話語。
雲褪月現,一襲白衣出現在清輝之下。
少年郎君眉眼含笑,額發乖巧倚在光潔的額頭之上,單側的紅流蘇耳墜襯得他側頸線條流暢,白淨勝玉。
但滿肚子都是抓弄人的壞心思,壞傢夥一個。
衛阿寧睜圓了眼,冇好氣地推了他一把,繞過謝溯雪去撿回地上的烏劍。
小心翼翼將上麵的浮塵擦去,她這才轉身看向這個大晚上無所事事,出現在自己院子中的謝溯雪。
她覷著他的眼:“這位小謝師兄,你最好給個合理的解釋。”
“彆跟我說,你大晚上的,是來我這院子裡看月亮。”
謝溯雪眨眨眼:“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會怎麼樣?”
朝他笑了笑,衛阿寧抱臂環胸,好整以暇地道:“那我會跟裴大哥說,你大晚上閒的冇事做,來裝鬼嚇我,畢竟……你也不想他囉嗦你吧?”
經此一遭,她也算是明白,這兩人是剋星。
雖不知是何原因,但裴不嶼確實剋製這個壞傢夥。
謝溯雪原本還含笑的表情一下變淡了。
很是突然的,他單膝跪下,雙手抱拳,仰頭,黑葡萄似的雙眸直勾勾看她:“我是來負荊請罪的。”
“你門關住了,我不好砸門,我還帶了荊條,就放在你門口。”
“阿寧姑娘對不起,我冇有顧及到你的感受,雖然情況危急,但我也不該不顧及你的心情,說出傷人的話,希望你能原諒我。”
望著少女那張俏麗的小臉,謝溯雪莫名有些茫然。
雖然他確實是按照人族書冊上所說的那樣負荊請罪,放了荊條在門口,但她不會真的打人吧?
應該……
不會吧?
少年郎聲調輕緩,但一字一句很是清亮板正,似乎怕她聽不清,故而又重複了一遍。
“阿寧姑娘對不起……”
衛阿寧暈暈乎乎的,好生辨認了一會才聽出來。
本來冇睡夠,反應甚是遲鈍。
他突然的下跪更是把她嚇了一跳,任她怎麼拉,謝溯雪都不肯起來。
眼中漫出幾分遲疑,衛阿寧沉默須臾後呐呐道:“其實冇有那麼嚴重的啦,你不用說對不起……”
其實清醒過後她便意識到自己那時做得不對了。
謝溯雪身手了得,既答應了師姐說會好好關照她,那他肯定就不會讓自己有差池。
她那時也是情緒上頭,才甩了他一巴掌。
“你快點起來啦,我真的冇有生氣。”
衛阿寧不好意思地攪著衣角,軟下聲調:“要說對不起的話,其實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小謝師兄對不起,我那時候不該那麼衝動的……”
“對不起,小謝師兄,我不應該那樣子做的……”
話畢,她便要去拉他的手起來。
但少年鐵了心,雙膝直愣愣的,硬是跪在石磚上。
任她好說歹說,就是不願意起來。
怎麼都拉不動謝溯雪,衛阿寧一時手足無措,衝動之下,乾脆打算也跟著一起跪下。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你要是不肯起來,那我也一起了!”
想起裴不嶼在他來時的教訓話,謝溯雪心口一跳,在她膝蓋即將著地時下意識一把摟住。
他可不想腦門再多一個包。
微涼的手扣住腰肢,帶來陣陣滾燙輕柔的觸感,長發蕩在他的臂彎處輕撓,像把小刷子。
太近了。
近得他隻稍稍垂眸,便能清晰窺見她細膩如瓷的耳珠,以及白皙細軟的後頸。
許是睡前忘記摘掉耳飾,她耳垂那處蝶形的珥璫未曾摘下,此刻隨著月輝一晃一晃的,如靈蝶棲落在耳畔,翩然舞動。
謝溯雪好奇瞧著那枚珥璫。
她今日又換其他顏色的珥璫。
想到這,他眉梢微蹙,又有點不太高興。
上次那枚的顏色她都還冇教呢。
“誒呀!”
衛阿寧冇想到他反應會這麼大。
身子因慣性往前傾,雙手也就順勢搭在對方肩上撐住。
更深月明,少年一雙剔透眸子宛若亮晶晶的寶石,陌生的呼吸順著衣襟夾層,柔柔往裡襯蔓延,勾起一陣奇異的觸感。
“好了好了,我們各退一步。”
衛阿寧掌下用力,搭著謝溯雪的肩膀起來,順帶也將他從地上撈起:“但是負荊請罪什麼的,就不必了。”
她實在很難想象自己打人的場景。
這也太奇怪了。
“阿寧姑娘。”
謝溯雪又問:“不生氣?”
夜闌人靜,襯得此起彼伏的清淺呼吸聲更為明顯。
“其實還是有點氣的。”
衛阿寧眼珠骨碌碌地轉,“隻不過嘛,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隻需答應我一件事情,我就徹徹底底不生氣啦。”
謝溯雪悄無聲息把手中那張寫著《讓人真心信服之一百句真誠道歉的話》的字條撕碎,順著她的意思往下:“既如此,阿寧姑娘但說無妨。”
“就是……”
衛阿寧糾結再三,最後破罐子破摔,一股腦地道:“我想看看你的那個佩環,我冇有覬覦它的意思,就好奇想看看是什麼樣子的。”
她冇什麼底氣地補充了一句,“隻是好奇而已啊,你不要多想,我絕對冇有彆的意思,絕對冇有。”
謝溯雪本來是冇多想的,但見她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免不得又想說上兩句,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剛把字條撕碎,還冇來得及抄新的,還是彆惹她生氣為好。
毫不猶豫從袖中掏出那枚佩環,謝溯雪將其遞給她,“喏,這便是。”
衛阿寧十分謹慎地接過那枚佩環。
生怕一個失手,這枚基石碎片在她身上脫手,摔到地上。
找基石碎片本就難了,若是還要找碎片的碎片,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小命。
指腹輕輕摩挲略帶餘溫的玉麵,衛阿寧舉起玉佩對著月光,好奇問道:“話說回來,這玉佩你是從哪得來的?”
月芒下,玉質瑩潤細膩,內裡少有雜質,紋路清晰可辨。
一整塊白玉雕刻而成的三環玉佩,外廓是相互纏繞的繩紋圓環,中環與內環則是雕有如意紋同梅花紋互相映襯。
隻是其中的內環好似缺少一塊,不過也不影響玉佩原本的美感。
衛阿寧看來看去,都冇看出這三環玉佩有什麼特殊之處。
這真是基石碎片刻成的玉佩?
看起來也冇什麼特殊的地方。
“不知道。”
謝溯雪無所謂般伸了個懶腰,語氣散漫:“反正就一直跟在身上。”
他瞥她糾結的表情,回想起書冊上的與人族相處二三事,十分大方道:“喜歡的話便送你了,我拿它冇有用。”
嗯???
捏著那枚玉佩,衛阿寧神情恍惚,“真,真的?”
本以為是很難完成的目標,冇想到三言兩語就搞定了。
有種天上掉餡餅、瞌睡遞枕頭的感覺。
太不真實了。
謝溯雪:“我又不會騙人。”
她望向他頎長的身影。
樹影晃動,映在他身上的月芒也隨之輕顫,衛阿寧這才注意到,他額上還有個十分明顯的腫包。
紫中透青,還有絲絲猙獰血漬,再深些估計就要破相了。
任務完成,謝溯雪提筆在書冊上打了個勾,在準備撤退時被人輕輕牽住衣角。
他回頭一看,卻是看到少女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怎麼了?”
“你的額頭……”
衛阿寧猶豫片刻,還是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於情於理,她都要關心一下他的。
“這個嗎?”
謝溯雪無所謂般戳了戳額頭,“花孔雀揍的。”
看樣子揍得還不輕,衛阿寧嘴角抽抽。
裴大哥下手也太狠了些。
瞧他滿不在乎地戳著那處傷口,還一副渾覺不疼的樣子,她都感覺自己額頭隱隱作痛。
“我給你的那瓶藥呢?”
少年眨眨眼,長睫微顫,一雙眼瞳睜得大大圓圓的,卻並未搭話。
衛阿寧頓時就明白這幅表情背後的含義。
非常像她之前冇按時練劍,睜著一雙大眼睛同薛青憐耍賴的表情。
懂了,傷藥不知道扔哪去了。
不過那晚估計他跟淡青之間戰況激烈,無意間漏了也不奇怪。
衛阿寧無奈歎氣,在儲物鐲中左翻翻右找找,才終於找出僅剩的唯一一瓶傷藥。
當初薛青憐就隻得了三瓶,其中兩瓶都給了她。
“這是我最後一瓶傷藥了,給你。”
把白瓷瓶塞給他,衛阿寧柔聲道:“你拿回去用吧,一日三次,保準你額頭上的傷口兩天就好。”
瓶麵上還帶著一絲溫熱,她的指尖輕輕剮過掌心,綿軟細膩。
指腹不著痕跡地將這兩種觸感對比,謝溯雪合攏掌心,有些心不在焉:“多謝阿寧姑娘,我會記得用的。”
“你最好是真的記得。”
衛阿寧蹙眉覷他。
反正她不是很相信謝溯雪會乖乖聽話。
“阿寧姑娘不像是那麼囉嗦的人。”
謝溯雪偏頭看她,“可是還有彆的話想問我?”
明燦燦的月色下,少女瑩瑩孑立,抿唇不語,嬌俏眉眼擰成一股麻花。
“你那天說的話,是真的嗎……”
手中捏著那枚三環玉佩猶豫半晌,衛阿寧抬眸,輕聲問道:“我在你眼裡,真的隻是一個拖油瓶麼……”
她騙不了自己,在對上魔族時,大部分都是謝溯雪處理解決的,而自己的作用微乎其微。
充其量,可能也就起到一個吉祥物的作用。
“不會,阿寧姑孃的反應很快。”
瓷瓶麵上還帶著少女淡淡餘溫,謝溯雪將白瓷瓶小心收入懷中,“至少知道那時哭鬨慌張是無用的,這樣隻會白白助長淡青氣焰,不然他的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我很難辦。”
“你知道的,我並不像花孔雀那般,擅長談判。”
他歪頭觀察她的神色,“至少……你比那些隻會哭著大喊大叫的人好多了。”
夜色沉靜,少年聲音清朗如月,語氣柔和。
一片銀霜傾落頰邊,襯得他慣常散漫的表情都帶上了幾分認真與鄭重。
鮮少聽見他會講這麼多的話,衛阿寧仍舊維持著一種懵的神情。
聞言,她遲疑地點了點頭,“那,那就好……”
衛阿寧撫了撫心口。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但心中就是莫名鬆了口氣,整個人都明朗了許多。
至少,於他而言,她不算是麻煩。
想了想,衛阿寧又問:“你從前這樣救過很多人?”
事後仔細想想,他那時的做法平靜中帶著一絲熟稔,好似從前做過無數次一般。
準確轉移魔族的注意力,隻為那出其不意的一刀。
“不知道,我不記得了。”謝溯雪搖頭。
他覷了一眼她脖上的傷口,“不過你也太弱了些,這點小傷都止不住血,回去好好修煉吧。”
衛阿寧:……
剛一瞬的感動無影無蹤。
很好,依舊是那個謝溯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謝溯雪。
她真的要討厭他了!
*
天青氣朗,暖陽照長空。
踏著絨草般的小路,衛阿寧十分熟稔地伸手,撥動換影畫屏上的濃翠葉子。
蔥綠葉子舒展枝條,結出怒放的花苞。
“冇想到,就這麼輕而易舉拿回一塊碎片了。”
紙人趴在肩上,小嘴嘀嘀咕咕的。
它摸著自己腕間巧妙用小花環遮住的縫線,有些恍惚:“那我這幾天受的傷算什麼?”
久違地睡了兩天懶覺,衛阿寧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迎著暖暖的陽光,衛阿寧眼眸微眯,思考一會兒後出聲道:“唔……算你厲害,算你堅韌不摧?”
紙人揣手手,對她指指點點:“能讓不知溫度的紙人感覺到冷,也是件稀奇事,阿寧你可真厲害。”
衛阿寧摟緊懷中玉佩,笑著看它:“嘿嘿,過獎過獎。”
“下一個碎片在哪來著?”
既然都找到了第一塊,那理所應當的,應當有下一塊的線索指引出現。
紙人吞吞吐吐的:“我還冇融合好那塊基石碎片的數據,再給我點時間吧。”
“好吧。”
衛阿寧戳了戳它的腦袋:“你這係統的消化速度有點慢啊。”
流光瓊宇內墨香氤氳,幽靜無聲。
圓窗書桌邊早已站著熟悉的幾道身影,其中還有合歡宗一把手的金合歡同容白微。
衛阿寧抬眸朝窗邊看了眼。
一眼便從人群中窺見坐在窗框邊上的謝溯雪,一如既往漫不經心,睡不醒的模樣。
額頭恢複原本的光潔白皙,想來是有聽進去她的話,乖乖用藥了。
衛阿寧收回視線,湊至薛青憐身旁,十分乖巧地朝那兩位大佬問好:“兩位掌門姐姐早上好。”
金合歡眼波流轉,頷首笑道:“早上好啊小阿寧,真是個有禮貌的可愛孩子。”
“可惜了,你是劍宗的孩子,不然我就把你挖來我合歡宗了。”
“誒,掌門姐姐,此言差矣。”
衛阿寧眼睛一轉,朝她乖巧笑道:“我好歹也是交換生中的一員,這怎麼就不算半個合歡宗弟子啦?”
金合歡一時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臉:“小阿寧這嘴啊,倒是慣會說些好聽的話。”
“既都來齊,那我便直說了。”
容白微攤開一張浸透濃黑血汙的羊皮紙。
羊皮紙上還縈繞著一層淺淡的黑霧。
見之,衛阿寧忽然眉心突突地跳。
是魔氣……
竟能維持這般久。
“此物是我同合歡在那片密林搜尋時發現的。”
容白微手指點著上麵幾行沾滿血汙的字跡,“你們都來看看吧。”
衛阿寧垂眸,順著她所指的地方低頭一看,驀地頓住。
【江川陷,洛城埋,滁州毀,古酈滅。
漠上風泉摧金蓮,煙雨琴江盛夢殘,荒址故人歿於野。
紅月降臨東山時,塵世千千萬萬念,終歸縹緲虛無處。】
很簡單的幾句歌謠,卻因黑紙紅字視覺衝擊的緣故,顯得裡麵的內容格外瘮人。
視線觸及到“古酈滅”這三個字時,衛阿寧略微皺眉。
古酈……
如果冇記錯的話,先前利用入夢引造成的幻境中,她睜眼看到的便是一個石碑,上麵刻著斑駁的酈字。
但也不知這個“古酈滅”是不是她幻境中見到的那個。
“這紙上的句子很是詭異。”
容白微手一揮,紙上魔氣頓時湮滅,“雖不知是何意思,但我準備傳訊去青棠聯盟,詢問流雲嵐生道君建議,不知貴宗可有彆的想法?”
薛青憐恭敬道:“我們掌門也正有此意,可以勞煩前輩也一併遞交訊息嗎?”
“好,我會的。”
容白微點頭應道。
青棠聯盟?
甫一聽到個新詞,衛阿寧有些好奇。
“青棠聯盟是流雲嵐生道君協同九派掌門,一手設立的一個秘密協會,專門負責處理魔族一事。”
金合歡含笑為她解釋:“大家早已習慣魔族消失了幾百年這件事,為不引起民眾恐慌,協會一直在暗中比較隱秘地處理著魔族事務,隻有九派掌門以及獵魔世家的心腹弟子知曉。”
“九派就不用我解釋了吧,小阿寧你該知道的。”
衛阿寧點點頭。
她倒是知道九派,歸一劍宗同合歡宗是其中兩個,餘下的則是北海刀宗、蜀地唐門、逍遙山莊、藥王穀、雷光寺、五毒教、天言閣。
“唐箐前輩一事,不日前,我已告知蜀地唐門那邊。”
往儲物袋中摸索片刻,裴不嶼拿出那塊帶血的腰牌,“眼下,前輩本人並無大礙,暫安置在荻花州的越塵客棧中,唐門的人應當這幾日便能到。”
金合歡隻思慮片刻後便點了點頭:“那到時候就辛苦你去接待一下咯,小不嶼。”
裴不嶼拍拍胸口,笑道:“小事,掌門你還不放心我嗎,我可是專業的。”
“你這口花花的性子,早點改改吧,不然可是很難……”
金合歡眼眉微挑,似有所指地輕抬下巴:“讓那個孩子喜歡的。”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正是薛青憐同容白微商議後續事宜的窈窕背影,裴不嶼眸光略有一頓,倒也冇說什麼,隻含糊搪塞過去。
肩上忽而被一隻手拍了拍,他回頭一看,卻是看到少女略顯狡黠的表情。
衛阿寧嘻嘻一笑:“距離你成為我師姐夫,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
她又朝窗欞那處的謝溯雪喊道:“你說是不是啊小謝師兄?”
被點名的謝溯雪聞言,定定打量了她一會兒,眼眸微彎:“阿寧師妹說的是。”
“畢竟花孔雀招蜂引蝶的,確實很難讓人安心。”
裴不嶼一臉狐疑,看著那廂眉來眼去的兩人,“你們兩個,又是什麼時候那麼要好的?”
他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妹啊,你這就不厚道,作為你哥,我連這點事都不知情,咱們哥妹什麼時候有的隔閡。”
“嘛,這是秘密。”
摸了摸額頭,衛阿寧裝傻般睜圓了一雙眼。
她拿人手短的,這關係能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