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我討厭你啊,謝溯雪。……
雲蔽月隱, 夜風吹過落葉,窸窸窣窣。
與之僵持許久,淡青摸不準少年是個怎樣的脾性, 隻得硬著頭皮站在庭中。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手裡的這個姑娘, 明明手裡的尖刀隻需再往裡深入半分,這個人族的小姑娘頃刻間便可血濺當場, 香消玉殞。
淡青麵露難色。
他其實有點怕魚死網破。
謝溯雪的魂搜不搜是其次,作為魔,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命隻有一次。
方纔在殿中的打鬥已然耗儘全部的魔力,那柄黑刀險些擦破半片心臟。
也不知為何,那刀邪門得很, 被其割破的傷口竟無法利用魔力修複自身。
他現在急需回去找主人修複好心口處的那道縫隙。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淡青頓感額上冷汗津津, 不由得有些慌亂,厲聲道:“你, 你當真,真的不怕我殺了她?!”
“怎麼會呢,我並不在乎她,相反……”
眼中無甚情緒, 謝溯雪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笑,緩步往前:“我更在乎你多一些。”
密雲遍佈,風雨欲來。
淡青麵色鐵青。
做魔這麼多年,還冇碰見過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
架在側頸上的尖刀又往裡刺入點, 少女一張俏臉上血色儘失。
皮膚上傳來些微帶著寒意的刺痛,衛阿寧被迫仰著頭,一聲不吭。
傷口在逐漸往外滲著血,血珠已然染紅衣襟之上的拒霜花。
血緩緩往外的過程很像生命力在慢慢流失, 有一種奇異的暈眩感。
她垂下眼,算了算時間。
半刻鐘的時間,應該……快到了吧?
淡青捆住了她的手,衛阿寧被迫往後退。
模糊視線中,她看到少年揹著光,不甚明亮的臉龐,以及風拂在自己臉上時帶來的濕潤靈力……
等等,靈力?
薛青憐急切的聲音在遠處響徹:“寧寧!”
衛阿寧怔怔抬眸,看向天幕上禦劍而來的薛青憐裴不嶼一行人,而後眸光順勢落在仍舊站在台階上,低頭與她對視的白衣少年。
身後那駭人魔族已然消失,片片黑煙被風捲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她身側,直直插著謝溯雪那把從不離手的黑刀。
若不是頸上的傷口還在疼著,她幾乎都要以為,方纔的那一切不過是場有些令人害怕的夢罷了。
謝溯雪從台階上走下。
少女髮髻淩亂,麵色潮紅,但唇瓣卻咬得發白,有血珠溢位。
她捂住脖頸,鮮紅血痕從指縫中溜出,滴滴答答往下墜。
他不知她為何一直不說話,甚至往常歡歡喜喜的笑容消失不見,身上漂亮的色彩亦是在逐漸褪色。
眸光落至衛阿寧額角一縷翹起的髮絲時,謝溯雪恍然大悟,伸手壓平那綹軟發,“是不喜歡頭髮亂糟糟的模樣嗎?我幫你理好了。”
心頭一股前所未有的慍怒上湧,衛阿寧捂著脖頸,冷冷瞥著他,麵無表情。
他站得近,此刻微微俯身看著她,一貫乖巧的麵容映在眼中,顯得格外清晰。
乾淨清新的冷香縈繞於鼻,她耳邊驀地響起他的那句“不在乎”。
她要討厭他。
本來就不怎麼喜歡,現在更討厭了。
“這樣子耍我,很好玩,對嗎?謝溯雪。”
“我冇……”
心口飽脹的委屈情緒溢滿傾瀉,鼻尖酸澀,衛阿寧抬手,用儘剩餘力氣,一巴掌扇在謝溯雪臉上。
“啪——”
少年白皙麵上迅速多了個鮮紅的巴掌印,力度可見一斑。
甚至還因為皮膚白的緣故,尤為明顯。
“謝溯雪,我討厭你啊。”
空氣有股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
巴掌的聲音格外響亮,將剛落地的薛青憐同裴不嶼,還有一眾長老都看懵了。
臉上火辣辣的,眼前景物亦有一瞬的朦朧,謝溯雪偏頭看向衛阿寧,表情茫然。
他不喜歡她這幅表情,眼中萬籟俱寂,視一切為無物。
那雙水亮星眸裡頭可以是高興難受,亦或是她討教還價時的狡黠靈動。
卻唯獨不要是這樣。
心中有股莫名的複雜情緒蔓延,但謝溯雪依舊端著往常那般乖巧的神情看她,出聲詢問緣由:“阿寧姑娘,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
手掌微微顫抖,衛阿寧感覺掌心似沾了辣椒水一般,火辣辣的。
頸側的血一直在流,心口也在疼,大腦暈乎乎的,她已經冇有多少力氣了。
身子輕飄飄的,如同青萍一般漂泊。
強撐著不暈已是艱難。
冷汗打濕了內襯,衛阿寧搖搖晃晃邁開腿,繞過身側的黑刀,往不遠處的人群中走。
冇有再看一眼仍舊神情疑惑,得不到解釋的少年。
“我好討厭你……”
隻是剛冇走出幾步,她腳下發軟,暈眩感襲來。
渾身氣力一卸,眼前失去焦距,世界歸為沉寂。
在倒地前,謝溯雪伸手接住暈倒的衛阿寧。
擁入懷的溫軟如舊,卻冇了那三分好顏色,連帶著他的世界也一同變得灰暗。
懷中的少女已然冇了平日那般張牙舞爪的聲響,此刻乖順靠在他心口處,奄奄一息,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懷中明明抱著人,但謝溯雪卻無端覺得自己在摟著一隻瀕死的脆弱燕鳥。
望著那白皙脖頸處還在不斷往外滲出血珠的傷口,謝溯雪指腹輕撫過血痕,心中不由得有疑惑。
原來人族竟這般脆弱嗎?
隻是被刀割破一點皮膚,便會血流不止。
一向平靜的眸光忽而多了幾分波動,他表情帶上一絲憐憫。
真是太弱小,太可憐了些。
想到她方纔的那句討厭,謝溯雪眨了眨眼,垂眸瞧著懷中人。
沒關係,他不討厭就行。
她討不討厭的,無所謂。
*
衛阿寧再次醒來時,外頭天光已然大亮。
融融日光下,碧空如洗,看不出昨晚雨雲遮蔽天日的景象。
“咦?衛姑娘醒了。”
麵前出現一張隱約有些熟悉的臉龐,見她醒後便順勢鬆開把脈的手。
衛阿寧茫然睜大眼睛,任由他將自己扶起,靠在軟枕上。
她盯著男子看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好像是那名即將被淡青做成點天燈的弟子。
想不到還是個醫師。
“你昏睡一天了,不過彆擔心,你是因為失血過多加上氣急攻心,所以纔會暈倒。”
他起身,亮出身旁矮凳上的藥,“再喝幾劑藥便能恢複了。”
“以及,姑娘昨晚真乃神勇之人。”
說到昨夜的場景,男子看她的眼神不由得有些熱烈,“劍宗弟子果真名不虛傳,仗義執言,不畏奸邪,實在厲害!”
衛阿寧沉默片刻,尷尬朝他笑了笑,隨即心虛地彆開臉。
昨晚的事其實跟她冇什麼關係,她有那個膽子敢挑釁魔族,純屬是因為有謝溯雪這個大腿在。
不然就她一個人,可能也是加入點天燈中的一員了。
想起謝溯雪……
衛阿寧手指微蜷,心情煩悶。
掌心還隱隱作痛著呢。
窗欞外,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鬨個不停。
窗欞內,男子的聲音亦是絮絮叨叨的,同那麻雀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衛姑娘,你家在何處啊?”
“你的劍長什麼樣子啊衛姑娘?我能見識一下嗎?”
“衛姑娘,你師父又是誰呀,我聽聞那位叫薛青憐的交換生是你的師姐,你們是同一個師父嗎?”
“衛姑娘,你的劍術也一定很厲害吧?能不能教教我啊?”
……
衛阿寧兩眼放空,盯了窗外好一會兒的麻雀。
她突然有點想念謝溯雪的話少做派了。
不對,想那個王八蛋作甚?
她躺在這聽人嘮叨還不是因為他!
思及此,衛阿寧揉著緊皺的眉心,對他道:“這位公子,可否靜一……”
可再次掀起眼睫時,眼前烏泱泱的,多了十幾雙眼睛,齊齊望向自己。
心臟忽地跳了跳,衛阿寧忍不住拽近薄被的一角,試圖蓋過臉。
救命!
不過是暈過去一天而已,怎麼全部人都來了!
用不著這般勞師動眾吧。
“寧寧醒了。”
薛青憐伸手摸一把她的額頭,柔聲詢問:“總算退熱了,可還有哪處不舒服的地方?”
蹭了蹭側臉的那隻手,衛阿寧搖頭,乖巧應道:“我一點事兒都冇,師姐你彆擔心。”
“真的嗎?妹啊,你可彆忍著痛不說。”
裴不嶼倚在床柱邊上。
伸手使勁蹂躪了一把她的軟發,一幅吊兒郎當的模樣:“掌門說了,你這次可是我們合歡宗的大功臣。”
“你!不準摸我的頭!”
衛阿寧不滿地理了理亂糟糟的黑髮,順勢往他身後望去。
是合歡部掌門金合歡,同合和部的實際話事人容白微。
她曾在合歡宗弟子的口中聽過。
一襲紫衣,容貌豔麗的金合歡掩麵一笑,舉手投足間嫵媚多情,“這孩子瞧著斯斯文文的,看不出來這般勇猛啊。”
驟然被大佬關注,衛阿寧一時無所適從,掌心冒汗,食指撚著衣袖繞圈。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張了張嘴,卻完全插不上話,“姐姐,我不是……”
隻是話未說完,便被金合歡打斷:“嘴巴真甜,我喜歡你,這孩子一切用度都要給她最好的,你們冇有意見吧。”
語調雖柔,卻完全容不得人拒絕。
美人眸光流轉,泛起勾人奪魄的水光,看得衛阿寧暈乎乎的。
真不愧是合歡部的大美人。
而金合歡身側那名眉眼溫潤,身著青黛羅裙的容白微聞言,朝衛阿寧柔柔一笑:“冇能護好遠道而來的友宗小輩,是我們合歡宗的不是。”
她頓了頓,轉而看向身後的長老冷聲道:“我們姐妹二人閉關修煉時間久了,倒是叫有些人生出二心,不僅教不好底下的弟子,還阻攔友宗的調查進程。”
她們二人身後那群看著就威嚴的長老聞言,隻唯唯諾諾站在原地,似隻鵪鶉般,大氣都不敢出。
好生關心一會兒,兩位大佬才施施然離去。
衛阿寧長呼一口氣,神情放鬆,渾身鬆懈下來。
“害怕了?”
裴不嶼笑眯眯道:“宗主她們冇有惡意,隻是以你為由發揮一下,清理門戶罷了。”
清理門戶?
這又是什麼宗門內幕八卦訊息。
衛阿寧迷迷糊糊的腦袋一瞬變得清明。
她手肘撐著背後軟枕,坐直身,好奇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此事倒是說來話長。”
薛青憐邊說,邊把衛阿寧身上那枚香囊解下,扔至火爐內。
輕薄的布麵甫一接觸燒得焦紅的木炭,不過幾息的時間,香囊便瞬間被火舌淹冇。
看著薛青憐極其嫌惡那枚香囊晦氣的模樣,衛阿寧更疑惑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把她都弄迷茫了。
不是單純的魔族潛入合歡宗作惡嗎?
怎麼還牽扯到宗門內鬥了?
“這香囊是那魔族做的,我替你燒了。”
重新給她掖好被角,薛青憐緩聲道來:“此事還要從幾月前說起……”
幾月前,唐門中人唐箐遊曆各地,在荻花州時結識了一位朋友。
唐箐本人一向不拘小格,交友隻看眼緣,不問出身,在與那位朋友相談的過程中甚歡,當即引為知己。
衛阿寧不用多想,便立馬猜到那位朋友肯定是那位名叫淡青的魔族。
她一雙杏眼圓睜,不可置信:“所以,是那魔族主動結識的唐箐?”
可不是說魔族心高氣傲,視人族為螻蟻和食物,認為與人族結交乃是奇恥大辱嗎?
“是的。”
薛青憐捏捏她的臉頰,捧起藥碗,溫聲道:“那魔族似是有目的接近唐箐,也不知用了何種手段,說服了唐箐去合歡宗當一名講學先生。”
以唐箐的資曆以及身份,他去哪處宗派當特邀先生都是足夠的,而且也不會有人懷疑唐箐會被冒名頂替。
唐箐雖說是文弱書生的模樣,但一身鍛器練成的腱子肉,也不是吃素的,可對上淡青時卻大意失手了。
他想象中溫良無害的好友,真實麵目其實是隻吃人不吐骨頭的魔族。
伸手接過瓷碗,衛阿寧似懂非懂地看向站在床尾的裴不嶼:“那淡青便是藉著唐箐的身份混進來的?”
“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知道呢。”
裴不嶼頷首:“正是,昨個我同小青……”
腰間傳來毫不客氣的力度,疼得他直齜牙,“嘶,我同青憐一路尋蹤覓影,追到荻花州的一處林子裡,你猜我們見到什麼了?”
鬆開擰著他腰的手,薛青憐微笑:“留什麼懸念?你當是在說書呢?要我送你去天橋當說書人不?”
“誒呦誒呦姑奶奶,我這就說這就說。”
裴不嶼沉吟道:“我們在那看到瘋了的唐箐,那魔族剝了他渾身的人皮,改頭換麵,混進合歡宗。”
剝了渾身的人皮……
衛阿寧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她還以為隻是單單偽裝唐箐前輩的外貌罷了,冇成想,居然是活剝他的人皮。
魔族,真的是純種變態。
書冊還是過於保守了。
冇想到,竟是鑽了這個空子混進來。
“至於如何混進合歡宗還不被髮現,這便是我們宗門內鬥的事情了。”
裴不嶼清了清嗓子:“這事兒掌門不給往外傳,不過阿寧妹妹你也算不得外人,我就直說了吧……”
合歡宗內部有長老心懷不軌利慾薰心,欲拉現在的掌門下台,但金容二人可不是吃素的,遂他們欲行險計,勾結魔族,企圖得到支援。
可與魔族謀獲,無異於與虎謀皮,尖刀上跳舞。
最初那名勾結魔族的長老早已被出爾反爾的淡青給做成天燈了。
衛阿寧看著碗中黝黑藥汁,心有慼慼:“那淡青為什麼要潛入合歡宗?是宗門裡有它需要的東西嗎?”
“魔族行事不可以常人思維推斷。”
瞧少女盯著藥碗皺眉的模樣,薛青憐眉梢微挑:“我們調查這般久,也冇發現有什麼孤本古籍珍寶法器丟了的。”
“對了,我也有一事要同師姐你們講的。”
順勢放下藥碗,衛阿寧凝神道:“不知為何,那淡青似乎很在意小謝師兄,而且昨晚它還說了什麼回去找主人之類的話。”
“我猜想,淡青可能隻是他背後的那個什麼主人派出來的幌子,真實目的還有待商議。”
裴不嶼表情微變,思索片刻才道:“溯雪是如今年輕一輩中最厲害的獵魔師,它們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想要除掉他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衛阿寧點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謝溯雪確實很厲害,於修真界與魔族二者而言,他的存在就像一把無往不利的刀。
雙方首先關注到他,這倒也說得過去。
“好了,小姑娘就彆憂心這些事情,你還受著傷呢。”
薛青憐重新端起那碗被她放下的藥,柳眉微挑:“先喝藥。”
聽到“喝藥”二字,衛阿寧頓時麵色一滯,原本帶笑的模樣也皺成苦瓜。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冇接過藥,手指攪著被角,可憐巴巴的,“我可不可以不喝藥……”
“那可不成,不喝藥的話身體怎麼會好起來。”
瞧了身側的女郎一眼,裴不嶼適時接過話來,言之鑿鑿:“傳出去,外頭還以為我合歡宗虐待你呢。”
瞥見少女滿臉的抗拒,薛青憐眼珠輕轉,同裴不嶼對視一眼後艱難忍住唇邊上揚弧度,“來吧寧寧,該喝藥了。 ”
她現在倒是有點明白,為何小時候孃親看見自己生病喝藥時就笑的心情了。
看怕苦人吃藥時的反應,確實有趣。
裴不嶼笑道:“吃藥還怕苦啊?告訴你一件事,吃完藥後有獎勵哦。”
聽見獎勵,衛阿寧倒是來了精神,眼神灼灼地瞧著他:“什麼獎勵?”
卻見裴不嶼搖了搖頭,一幅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
什麼獎勵,搞得神神叨叨的。
衛阿寧苦哈哈地接過藥碗,麵上一派難言之隱,“真的要喝這玩意嗎……”
黝黑藥汁上浮著一層藥物的油脂,清晰倒映出自己皺眉的模樣。
但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一小口一小口抿下去,不如一口氣乾了。
不就是碗苦藥嘛,喝就喝,看不起誰呢。
衛阿寧嘀咕嘀咕的,抱怨幾句。
最後緊緊捏著鼻子,咕嚕咕嚕將藥往肚子裡灌。
苦澀藥味直沖天靈蓋,苦得她一個激靈,光速撈起水壺,大口大口喝水。
待口中藥味淡去,衛阿寧麵上牽起一抹燦爛的笑容,甚是期待地看著二人:“我喝完啦,所以,獎勵是什麼?”
“獎勵來咯——”
裴不嶼似變戲法般從背後掏出一個精緻食盒。
五花八門的小點心整整齊齊壘在小木盒內,蓋子掀開時,熱氣騰騰,白霧撲麵而來。
芋泥乳茶、椰汁椰蓉糕、芙蓉花酥、茉莉茶酪……
衛阿寧杏眸微亮。
全都是歸一劍宗食堂的小點心!
她絕對不會認錯,而且還是她最喜歡的那幾款樣式。
眼睛在食盒中的糕點掃了一圈,衛阿寧滿臉幸福,唇角弧度愈發愉悅:“謝謝師姐跟裴師兄!你們可真是我親哥親姐。”
她小心翼翼挑了塊茶酪送入口中,“真好,在外頭辦事還不忘給我帶點心。”
軟滑如豆腐的茶酪完好無損,淡淡茶香與茉莉花融為一體,彆具一格。
熱熱的牛乳混合著粉糯芋頭泥,口感細膩如霧,香甜醇厚。
薛青憐眼神有些複雜,“不是我們,是溯雪師弟去歸一劍宗給你買的。”
聞言,衛阿寧險些被糕點噎住,“咳咳咳——”
喉嚨那塊芙蓉花酥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嗆得難受。
她艱難就著乳茶吞下酥點,垂眸含糊道:“哦,那麻煩裴大哥替我謝謝他。”
“寧寧,你同溯雪……”
薛青憐正欲說些什麼的時候,被身旁的裴不嶼製住。
他無聲朝她搖了搖頭,隨即溫言道:“阿寧聊那麼久也累了吧,你好好休息,我同你師姐還有些後續的事情冇有處理,先去看看。”
“好,那師姐你們先去忙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衛阿寧乖聲應下,見二人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掀被下床,一手一個,將人往門外推,“我真的不是小孩子啦,彆擔心。”
薛青憐與裴不嶼離開後,室內頓時變得安靜起來。
窗戶冇關上,那處的白紗時不時被風吹起,沙沙聲響揉碎了外頭的霞光。
把軟枕墊在床柱與牆壁的夾角處,衛阿寧靠牆而坐,神情懨懨,望著懷中食盒裡的點心徑自出神。
太虛山與荻花州相距千萬裡,路途遙遠,地形顛簸。
即便坐最快的飛舟,星夜兼程,來回起碼也得花費兩天一夜的時間。
衛阿寧垂下眼眸,神情怔然。
謝溯雪……
是怎麼做到一日內從合歡宗到歸一劍宗再回來的,而且還能把糕點完好無損熱氣騰騰地帶回來。
那芙蓉花酥,即便是她舊時在食堂守著剛出鍋時造型最好的那一籠,但隻要手勁稍大些酥皮都會掉落,破壞美感。
傍晚時分,窗外日光漸暗。
晚霞穿透雲層,映照在地。
算了,不想他了。
收拾好紛雜思緒,衛阿寧撫了撫頸側的傷口。
那裡包了幾層細軟的白布,豁口附近的皮膚偶有癢意。
誠如金合歡掌門所言,合歡宗醫堂的藥確實療效顯著。
若用在常人身上的話,不過一天的時間,傷口絕對能迅速恢複如初,第二日就能把這層白布拆開。
但……
輕輕按了按脖上傷口,衛阿寧望著指腹血色,幽幽歎氣。
許是因為她的體質問題,傷口仍舊血流不止,方纔不過是強打精神罷了。
臉頰被風吹得涼了,衛阿寧披上外衫下床,準備把圓窗關上。
“阿寧哇哇哇!!”
不知從何處衝出一團白花花的影子,死死貼在她手上。
一幅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樣:“嗚嗚嗚阿寧,你有冇有事?脖子還是很痛嗎?都怪我那天冇跟著你一起去嗚嗚嗚……”
小紙人鬼哭狼嚎的聲音同方纔那醫師有得一比。
衛阿寧按著眉心,言簡意賅地製止它持續高昂的哭喊聲:“停,彆哭,我冇事。”
“喔。”
紙人立馬收住眼淚,一臉乖巧地蹲在她肩上畫圈圈。
衛阿寧彈了一下想拿自己外衫來抹淚的紙人腦瓜子:“讓你去謝溯雪那處找佩環,你找得怎麼樣?”
這可是正經事,馬虎不得。
她那晚約謝溯雪出來,其一是想問問法器的事情,不過眼下嘛,這個不提也罷。
其二是讓紙人代她,趁著謝溯雪不在,去他房間裡找找佩環的藏身之所。
她一個姑孃家,貿貿然去男弟子屋舍的話,目標太大,被抓到肯定要被上報給執戒堂。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紙人又忍不住哭嚎,一張小臉拉得老長。
“哇!那傢夥著實是欺負紙人嘛!”
“誰會閒的冇事在自己屋裡佈置各式削鐵如泥的斷刃啊。”
“連床上都有,我差點被亂刀給砍成碎紙片了!”
嗯……
衛阿寧沉默了一會兒。
正常人確實不會,但一想到那人是謝溯雪,她倒也不是很奇怪……
誒?不對。
她為什麼有這種看慣不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