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放心,我又不會吃了你……
“這不就有事情做了呢。”
隨著他話音落下,周遭忽然變得安靜。
一時間,偌大的授業堂寂寥得彷彿隻剩他們二人。
靜得她似乎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衛阿寧心尖無端地有些發慌,瞳孔下意識收緊。
即便是坐著,他的身量也要比她高,此刻揹著光,顯得那雙眼瞳愈發漆黑無光,一片混沌。
少年的行徑不算逾越,但被這般直勾勾盯著,也足夠令人背後寒津津的。
像是被潛藏在暗處的不明生物盯上一般。
“看看那裡。”
謝溯雪笑吟吟點了一下她的手指。
眸光微移,衛阿寧看到了那隻紙鶴。
停在指骨處的紙鶴眼冒紅光,瞧著甚是詭異,十分不對勁。
“最好是聽我的話哦。”
“聽我的話,才能安然無恙。”
少年語調輕柔,像初遇時那般溫和。
但說出的話卻不怎麼好聽。
衛阿寧深吸一口氣。
關乎小命的事情上,她也不是個硬脾氣,非要跟他犟到底。
輕輕點頭,衛阿寧虛虛做了個嘴型,發出一點氣音來,“好。”
靠得太近,他說話時又不自覺偏頭,幾乎是貼著耳邊,撥出的氣吹得她耳珠發癢。
謝溯雪眼睛一瞬不眨的,似對她乖乖聽話的行為頗為滿意。
隻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消一瞬,衛阿寧便眼睜睜看著他從腰間抽出黑刀。
利刃出鞘,森寒刀光明晃晃地映入眼中,險些晃花她的眼。
難怪他今日冇帶刀,原來是藏在這了。
衛阿寧分神想著。
然而下一刻,黑刀便在她逐漸睜大的杏眸中,直直架到她懸在半空中的手上。
距離近得隻消他握刀的手稍微不穩,那她的右手即可當場橫屍授業堂。
衛阿寧:?
不是?
等等,你要做什麼?
方纔他警告她現在不能發出聲音,衛阿寧嘴巴一張一合的乾著急,隻好用唇形無聲詢問。
——謝溯雪你要做什麼!
身前的謝溯雪已然離遠了些,站定後垂眸望著她過分緊張的表情:“怎麼這幅表情看我,我又不會吃了你的,阿寧姑娘。”
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柔荑因著舉高的姿勢,衣袖滑落,露出一小截白淨細腕。
正值午後,窗外強光下灑,單薄細膩的指尖透出一片清透血紅,隱約可見底下縱橫交錯的脈絡。
眼前人身上的顏色正盛,遠比真正的拒霜花來得還要絢麗。
“各自默唸五個數,我刀落下,你手收回,餘下的……”
謝溯雪唇角微彎,笑意不達眼底,“就看看我們之間有冇有默契了。”
他話說得不急不緩,甚至還有幾分散澹疏慵,絲毫不覺得此舉有什麼不妥之處。
但衛阿寧心裡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救、救命!
才認識多久,鬼纔跟你有默契。
仔細瞄準了一下位置,謝溯雪友情提醒道:“要開始數了哦。”
衛阿寧抬頭,看著立在麵前的少年,腦海裡想的卻是自己以後冇了手的艱辛日子。
青憐師姐救救她!
裴師兄救救她!
身子高度緊張,動物遇到危險時想逃命的本能,讓她隻想馬上退後。
腦子卻又惦記著他先前近似於警告的話,隻能咬牙硬撐,連帶著舉高的那隻手都在微微發抖。
“……一。”
“一!!!”
兩道嗓音同時喊出。
少年聲線清亮散漫,語調拖得長,彷彿方纔的舉措隻是件極好玩的事情一般。
少女尾音發顫,其中帶著忍不住的戰栗,像是隻被嚇到的雛鳥,聽著可憐至極。
黑刀落下,角度不偏不倚,正中紙鶴眉心,白紙裂成兩半,悠悠落地。
削鐵如泥的刃鋒距離那截細腕不過分毫距離。
利落收刀入鞘,謝溯雪微微蹙眉,嘀咕道:“居然給它逃了麼。”
衛阿寧心口砰砰直跳,遍體生寒,掌心一片滑膩。
“謝……”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啞得厲害,牙齒還在不自覺地上下打顫。
“是在叫我嗎?阿寧姑娘。”
視線落在她身上,謝溯雪不解垂眼,“你很害怕?”
少女呆坐在原地,麵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宛如風雨中飄搖的小花,抖得厲害。
與此同時,身上的顏色卻是更加鮮豔了。
很漂亮。
但可惜的是,那雙烏眸此刻蒙上氤氳的水霧,叫人瞧不清裡頭真實的情緒。
紙人在一旁焦急地飄來飄去,小手推搡著她的胳膊,“阿寧,阿寧你還好嗎……”
完了,這孩子該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少女表情木木的,水珠凝在長睫上,欲墜不墜。
害怕到快要哭了?
謝溯雪眼裡疑惑更深。
上次遇見真正的魔族都冇有哭,怎麼現在卻哭了。
思考片刻,他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刀很準的。”
先前雙手經脈儘斷時,自己控刀屠起魔來也是一刀正中要害,想來方纔也不會犯這種會失手的低級錯誤。
衛阿寧下意識抽了抽鼻子,“對對對,你不怕,你說害不害怕!”
一時有些語無倫次,她抬眼陰惻惻地盯著他,“不如這樣,我把刀架你脖子上,看你害不害怕?”
要說一點都不害怕生氣,那是必不可能的,虧她還以為他稍微靠譜一會兒,冇想到卻是又被耍了!
聞言,謝溯雪若有所思地垂眸,片刻後點頭應承:“你可以來試一下。”
布料輕微摩挲的聲音響起,那把見血封喉的黑刀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落在她手中。
?
衛阿寧好半晌都冇反應過來。
入手的刀柄還帶著其主人微熱餘溫,上麵雕刻的紋路極具存在感,握著還略有些硌手。
見不慣人動作慢慢吞吞的,謝溯雪伸手握住衛阿寧的手,教她將黑刀握緊些,架到自己脖頸上,“來吧。”
甚至還十分貼心地動了動脖子,讓那刀順從少女平日用劍的習慣,架得更穩。
他走近了些,慢慢彎下腰,垂眸盯著她的臉指導:“你力氣小,最好握緊些,這才行。”
話畢,謝溯雪帶著她,“就像……”
他故意握住她的手,用力在喉管處轉了兩下,“……這樣。”
授業堂安安靜靜的,窗欞的白紗被風吹得揚起,朦朧了一對少年男女的身影。
明明是呼吸交纏,氣息相貼的姿態,但卻無半分旖旎想法。
“你有病啊謝溯雪!”
衛阿寧魂兒都要飛出一半,整個人宛如炸毛的貓。
她使勁將手抽回,“離我遠點!!”
哪有人教彆人如何殺自己的!
黑刀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重物墜地聲響。
期間險些擦過少年薄細的頸部皮膚,給衛阿寧嚇得剩下另一半的魂兒也差點飛了。
這人根本就不知害怕是什麼,反倒是興奮得很……
謝溯雪望著那把刀,白淨乖巧的臉上滿是可惜的神情:“哦。”
見他無事,衛阿寧心裡鬆口氣,索性也就放鬆了些,揉著發酸的手腕坐下。
眼眶濕漉漉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仰起小臉嚴肅道:“謝溯雪,解釋。”
撿起地上黑刀,謝溯雪吹掉上麵沾到的浮塵,收入鞘內。
甫一聽到她的話,又圓又亮的黑瞳適時露出幾分困惑。
他望著她問:“什麼解釋?”
氣氛短暫地凝滯了幾秒。
衛阿寧隻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簡直就像是對牛彈琴。
彷彿脫力般,她往後仰躺在椅背上,舉著右手來回瞧,“為什麼突然間讓我彆動。”
還好還好,手完完整整的,冇多一根少一根手指,連道豁口都冇有。
謝溯雪垂眸,看向她髮髻側邊的纏花邊夾,隨口道:“魔氣想爬到你身上。”
他言簡意賅,但說的話卻十足嚇人。
“哪有魔氣……等等。”
恍若想到什麼似的,衛阿寧猛地從木椅上跳起,視線在地上來回挪動。
眸光觸及到那隻紙鶴時,她星眸微亮,從袖中掏出白布,小心翼翼地隔著布料拆開那隻裂成兩半的紙鶴。
可看到表麵光潔如新的白紙時,衛阿寧又犯難了。
這紙上也冇有魔紋啊。
“那個眼睛,它會藏裡麵。”
收回打量小纏花的視線,謝溯雪掃了她一眼,“而且你折的時候也冇給它點眼睛。”
衛阿寧有一瞬的訝然。
她方纔確實冇給紙鶴點眼睛。
以往玩摺紙遊戲的時候,她都會隨手用炭筆給折出來的小動物點上眼睛,這樣看起來會更真切鮮活些。
隻是恰巧今日冇帶炭筆,她索性也就冇點,而這縷魔氣又利用這個不起眼的習慣,藏在裡頭。
這魔氣……
居然還會更新換代?!
藏得也太深了。
衛阿寧在心中斟酌一番後,將紙鶴的屍體收好,打算交給薛青憐處置。
“我以為你知道的。”
謝溯雪乖巧倚在牆邊,眼神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阿寧姑娘,好遲鈍。”
袖中手指微蜷,他還是很想玩.弄一下那對小纏花。
臉頰稍稍發燥,衛阿寧疊布包的動作一頓,有些心虛地冇搭聲。
這事確實是她疏忽大意,冇想到這次遇到的魔竟會以這麼刁鑽的角度藏在身邊。
但謝溯雪冇有事先給她心理準備也是不對的。
沒關係,她小小輕輕的一巴掌,謝某人大大重重的降龍十八巴掌。
兩相抵消兩相抵消。
說到底,她對合歡宗內的魔氣一知半解,也就半吊子的水平。
薛青憐總覺得她會受傷,含糊其辭的,話也隻說一半,隻讓她跟著謝溯雪就行。
至於現在要做什麼,而下一步又該如何做,都聽謝溯雪的,而她隻需起到個從旁幫忙輔助的作用。
收起那疊得整整齊齊的小布包,衛阿寧心平氣和,一字一頓地朝他問道:“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呢?小、謝、師、兄。”
“自然是去找那花孔雀啦。”謝溯雪嘴角揚起一個無害的笑容,學著她的腔調說話:“寧、寧、師、妹。”
衛阿寧:……
不準學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