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近得她彷彿聞見他身上的……
“阿寧,你怎麼還不醒。”
小紙人強行將少女從溫暖被窩裡揪出來。
衛阿寧表情迷茫,那雙圓睜的杏子眼裡頭水霧氤氳,腦袋一點一點的,似小雞啄米。
紙人費勁挪開她身上的被子,“再不起來的話,你就要遲到啦!”
被它所說的話驚醒,衛阿寧一把掀開被子,迅速下了床。
鏡中人神情恍惚,眼底還掛著碩大的黑眼圈。
昨晚想了一夜基石碎片的事情。
她本想垂死掙紮一番的時候,小紙人直接明確那塊碎片就在他身上……
基石藏在謝溯雪身上,想要拿回來,就得從他身上下功夫。
衛阿寧微微撇嘴。
據初步觀察,謝溯雪此人除卻有點愛捉弄她以外,其餘時間都是安安靜靜的。
鑒於這幾次彆扭好像都是自己引發的,並且還在謝溯雪本人麵前蛐蛐本人的壞話,換位思考一下,若是她的話,她也會生氣,再加上入夢引那事屬實是遷怒了……
望著鏡中的自己,衛阿寧拍了拍臉蛋。
不就是在謝溯雪麵前扮演一個陽光開朗的嘴甜師妹嗎,跟他搞好關係也冇什麼壞處。
說不準她真能哄得他說出碎片下落呢。
第一個做男女主紅孃的任務不急,先弄清楚謝溯雪身上的基石藏在哪,就算男女主的氣運失控了,她也有個保障。
思及此,衛阿寧頓覺前途一片光明,連帶著出門的動作都放快了不少。
金烏漸升,晨曦初露。
此澗山嵐景好,紅楓與落花襯托滿山翠黛,青褐與楓紅相映。
雖然來前有聽裴不嶼簡單說了一下合歡宗的情況,但真正見到時,衛阿寧還是很驚歎此方宗門彆有洞天。
原因無它,合歡宗竟是隱於一處芥子空間內,日月星辰皆同外頭的景象如出一轍,加之芥子空間隻有一處出口,若非宗內長老允許,外人無從在外窺探潛藏。
非常安全。
捧著從歸一劍宗帶來的鮮肉餡餅,衛阿寧邊嚼邊走:“授業堂授業堂……授業堂在哪裡?”
見識過合歡宗的食堂後,她再也不嫌棄劍宗的夥食了。
這纔是真的差。
紙人拿著張地圖,左右比劃了一下,“往這處走。”
穿過一大片錯落有致的假山疊石後,眼前煥然開朗。
授業堂不大,但裡頭熙熙攘攘的,有些讓衛阿寧幻視自己從前在大學中上的公共課。
隻是熱熱鬨鬨的講堂在她進來後,頓時變得安靜。
“這是新來的師妹?”
“長得不太像咱們合歡部的標準。”
“可能是合和部的師妹吧。”
眾人交頭接耳。
戳了戳身側的紙人,衛阿寧問:“合和部合歡部?那是啥。”
紙人小聲迴應:“合歡宗內分為合歡部跟合和部,雖都講求天地萬物花鳥蟲魚的合和雙修之道。”
“但合歡部更善魅術幻術蠱惑,萬花叢過片葉不沾,向外發展;合和部則更偏向於天人同修,與自然萬物溝通,往心發掘。”
忽然有一道聲音傳開,聲量不大,但足以令眾人聽清。
“我知道!她是歸一劍宗的交換生,昨晚有人剛見過。”
一時間,弟子們臉上紛紛露出複雜的表情。
疑惑、不屑、好奇……
什麼表情都有,似打翻調色盤一般,足夠精彩。
饒是衛阿寧自詡臉皮足夠厚,但此刻在幾百雙眼睛行注目禮下,也有些心底發怵。
就這般不喜外麵宗門的人嗎?
在人群中,唯有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坐著道熟悉的身影。
是謝溯雪。
他今日未帶那柄黑刀,此刻靠著牆閤眼淺寐。
衛阿寧眼前一亮,直直朝謝溯雪所在的位置走去。
大概是少年睡得正香,人群不願打擾其酣眠,連帶著周遭的位置都空出一塊,這會兒倒是便宜了她。
目光不著聲色打量片刻,見謝溯雪完全冇有醒過來的傾向,衛阿寧稍稍放鬆了點緊張的心情。
雖說是要裝作貼心乖巧的師妹角色跟他搞好關係,但她昨日剛嗆了人,現在還處於熟人尷尬期。
饒是臉皮再厚,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
邊上的窗戶大開,濛濛清光削弱少年周身那股冷意,那枚紅流蘇耳墜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衛阿寧單手托腮,目光輕輕落在謝溯雪身上,黑葡萄似的眸子微眯,一時出神。
基石碎片化作的佩環,會被他藏在哪裡呢?
佩環若是帶在身上,應該會挺明顯的,可無論她怎麼看,都冇發現佩環的蹤影。
他周身飾品除卻那個耳墜外,再無其他。
“阿寧姑孃的眼神,像是找不到東西要將我盯出個洞來。”
謝溯雪掀起眼簾,漆黑如墨的眸中透著一股好奇。
“纔沒……”
下意識想反駁,衛阿寧穩住心神,眨了眨眼,硬生生調轉到另一個問題上,“冇找什麼啊,就是好奇傳說中的天才,是怎麼學習的,想找找學習經驗,有什麼經驗是我能借鑒一下的嗎?”
這傢夥為什麼有的時候敏銳得讓她心虛……
指尖在桌上輕敲,謝溯雪眉眼彎彎,那雙黑眸卻是睜大了些,顯得尤為剔透,“經驗?”
其實也冇有什麼經驗。
他記憶斷斷續續的,對過往的經曆都不太清楚。
衛阿寧點點頭,“對呀,經驗,你不會冇有吧?”
其實也不是非要知道。
隻不過長輩常言道,交友最好是挑著他人長處打開話匣子,以達到放下對方心防的效果。
謝溯雪所有所思地垂眸,思索片刻後敲了敲她麵前的桌麵,“手伸出來。”
依言,衛阿寧老老實實將手遞到指定位置,抬眼看他,“然後呢?”
二人黑眸相對。
日光好像格外眷戀少年,他幾縷烏墨髮絲浸在清透光線中,變成如蜜糖般的琥珀色。
連帶著那雙幽暗眼瞳,也襯得尤為晶亮。
他手指在空中微蜷,一隻毫筆就這麼直直從遠處飛來,落至她麵前。
衛阿寧仰著臉,麵帶疑惑,輕輕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少年湊得近,近得她彷彿都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冷香。
像凜冬時節的梅,細細辨彆之下,又像落於新生枝椏之上的空靈細雪。
有一瞬間,她幾乎都要覺得,那點碎雪絲絲縷縷,纏上了自己。
謝溯雪微微傾身,將筆從桌上拿起塞進她手心,格外認真:“抄吧。”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再不懂是什麼意思,衛阿寧表示自己真的可以重新做人了。
這不就是變著法說她朽木難雕呢。
對上他的眼睛,她咬咬牙,皮笑肉不笑地接過那隻毫筆,一字一句:“真的感激不儘呢,小謝師兄。”
謝溯雪垂眼觀察她片刻,想了想以往彆人問自己問題後的應對方式,他點頭回道:“不客氣的,阿寧師妹。”
可惡,好欺負人!
天才就能欺負笨鳥了嗎!
藏在袖中的拳頭是緊了又緊,衛阿寧一時被噎得無言反駁。
這人為什麼人模人樣的,但是一開口就能把她氣個半死。
衛阿寧深吸一口氣。
正事要緊正事要緊,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誰如意。
如此安慰自己一通,心情可算是平靜下來了。
不苟言笑的夫子在台上熱情洋溢,底下眾人奮筆疾書,紙張被翻出沙沙聲響。
為免於周遭的人顯得過於突兀,衛阿寧隨手翻開一本書,亦是裝作一副乖乖聽講的模樣,側首朝身側的人低聲問道:“話說回來,你有見到我師姐跟不嶼大哥嗎?”
謝溯雪:“冇有。”
看來是問不出個啥了,衛阿寧撇了撇嘴,也不在意他的少言少語,遂支著腦袋,自顧自望著台上的夫子出神。
合歡宗內的魔氣往大了說,是位魔力深厚的大能者留下的,但奇怪的是,那點魔氣又弱得離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那種。
據書中對魔的記載,魔族一向不屑於隱藏自己的實力,從不隱藏自身的魔氣。
在他們看來,魔氣的強弱,也是實力的一種。
昨夜回來後,薛青憐隻說讓她第二天去授業堂找謝溯雪,聽他吩咐便可。
所幸她的目標也是去找他,此舉倒是不謀而合。
日晷晃晃悠悠地往前,授業堂內弟子換了一批又一批,然而身旁的人依舊靠牆淺寐,冇個動靜。
等待的時間過於漫長,衛阿寧已經無聊得開始玩上了白紙。
對摺、撐開、壓平……
她手上動作不停,閒聊道:“他們去調查魔氣,需要我們做些什麼嗎?”
謝溯雪靠牆小憩,連眼簾都冇動一下:“等著便可。”
“就這麼乾等的話,你不覺得很無聊嗎?”
一個紙鶴雛形慢慢在手中顯現,衛阿寧眼睛彎彎,將紙鶴往他麵前推去,笑著道:“反正現在也冇事乾,不如來看看我折的紙鶴。”
紙鶴小小的一隻,翅膀在靈力的加持下撲棱著,大有衝上雲霄的勢頭。
她嗓音甜潤,說起話來語調又綿又軟,叫人無端似吃了一塊蜜餞般,絲絲甜意在心尖蔓延。
大抵是平常同薛青憐待久了,此刻的語氣細聽之下,還帶著點撒嬌獻寶的意味。
謝溯雪撩起長睫,目光並未落在那隻小小的紙鶴上,反倒是望向她,“這是什麼?”
實在不理解,為何隻單單一枚死物也能夠她如此高興,值得消耗身上漂亮的顏色。
四目相對,與之對視須臾,衛阿寧心中有點疑惑。
想著是不是他幼時冇玩過摺紙,出聲解釋:“就是個用紙折的紙鶴,你小時候冇玩過摺紙遊戲麼?”
思考一瞬,謝溯雪搖了搖頭,神色不變:“未曾。”
衛阿寧麵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童年還蠻可憐的嘛……
這句話她冇敢擺在麵上明說,隻在心裡小聲嘀咕了幾句。
清風拂麵,窗紗隨風輕搖。
紙鶴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飛著,身姿輕盈得似隻真正的白鶴一般。
不知想到什麼,衛阿寧笑吟吟地朝它伸出一根食指,懸於半空。
下一刻,紙鶴似有靈性一般,懸停在她伸出的手指上,漆黑豆豆眼一眨一眨的,十分得趣。
“還挺可愛的嘛,你要不要來瞧……”
她餘下的那個‘瞧’字還未說出口,被身旁的人驟然打斷。
“阿寧姑娘……”
謝溯雪歪了歪頭,嘴角捎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方纔你不是說無聊麼?”
隨著他話音落下,冇有任何征兆的,那張白淨乖巧的臉忽然放大,湊至麵前。
似有若無的冷香籠罩。
衛阿寧來不及反應,杏眼圓睜,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噓,彆說話,也彆動。”
“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