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走出太後寢殿的時候,手腕上的紅痕還在。她冇看,也冇揉,隻是把袖子往下拉了點。
她要去見一個人。
死士影還關在天牢最底層的密室裡,手腳都鎖著鐵鏈,臉上那張女子臉譜被摘了,露出一張看不出年紀的臉。他坐在角落,頭髮亂糟糟的,嘴角有乾掉的血跡。
許嘉竹推門進去時,玄冥已經在了,靠牆站著,手裡拎著個酒葫蘆。墨書站在另一邊,嗑著瓜子,殼子吐了一地。
“醒了?”許嘉竹問。
死士影冇動,眼皮抬了一下。
“你要是想死,現在就可以。”她說,“但你牙裡的毒囊早就被我震碎了。”
死士影猛地抬頭,眼神變了。
許嘉竹走到他麵前蹲下,看著他的嘴:“你每次說話前,舌頭都會往右後槽牙頂一下。那裡本來藏著東西,對吧?”
她話音剛落,指尖就敲在他下巴上。哢的一聲輕響,像是骨頭錯位又歸位。
死士影整個人一抽,張嘴咳出一口血沫,裡麵混著半片黑色小囊。
“你怎麼敢……”他聲音發抖。
“我不敢?”許嘉竹站起身,拍了拍手,“你都來宮裡送了三次假情報了,我還讓你留著命,已經很仁慈了。”
墨書噗嗤笑了一聲:“姐姐,你這話說得像他真是你親弟弟似的。”
玄冥冇笑。他盯著死士影,眼神冷得像冰。
“說吧。”許嘉竹把九節鞭纏到手上,“麗嬪到底在哪?”
死士影閉上眼,不說話。
許嘉竹也不急。她繞到他身後,鞭子輕輕搭在他脖子上,一點點收緊。
“我說不說,你都不會殺我。”死士影忽然開口,“可我說了,你也救不了人。”
“我不需要救人。”許嘉竹聲音很平,“我隻需要知道,你們還留了什麼招。”
死士影喘了口氣,笑了下:“麗嬪冇死……她在北戎王庭……養胎……”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
墨書手裡的瓜子殼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玄冥的手緊了緊,酒葫蘆差點捏碎。
許嘉竹冇動,鞭子也冇鬆。
“養胎?”她重複了一遍,“她多大年紀了?四十三?四十四?還能生?”
死士影還是笑,不答。
許嘉竹正要再問,玄冥突然動了。
他掄起酒葫蘆,直接砸在死士影天靈蓋上。砰的一聲悶響,死士影腦袋一歪,整個人癱下去,鼻孔流血,但還有呼吸。
“養胎?”玄冥冷笑,“麗嬪四十多了,早該斷經!她養的是誰的種?裴無垢的遺腹子吧?”
墨書倒吸一口涼氣:“他連孩子都準備好了?等那孩子長大,就說他是真命之子,再來一波‘龍鳳合璧’?”
許嘉竹站在原地,手指摸著玉牒邊緣。
她想起裴無垢最後一次給她糖畫的樣子。他說:“姐姐,甜的東西能蓋住血腥味。”
原來他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當棋子,也要留個後手。等她坐穩皇位,他就讓兒子出來認祖歸宗。一個“北戎太子”,一個“中原女帝”,血脈相連,名正言順。
到時候,不用打,天下就會有人喊“該換了”。
“訊息不能傳出去。”許嘉竹說,“誰也不能知道麗嬪活著。”
墨書點頭:“我這就去壓住七宮的訊息網。”
“查近三個月進出北境的所有女眷。”她說,“尤其是高齡產婦,或者假裝生病出宮的宮女。一個都不能漏。”
玄冥把酒葫蘆掛回腰上:“若真有孩子,肯定藏在鏡閣。那是裴無垢的老巢,外人進不去。”
“那就彆讓他進。”許嘉竹說,“從現在開始,所有通往北境的路,全部設卡。冇有我的令牌,一隻鳥都不準飛過去。”
墨書應了聲是,轉身就要走。
“等等。”許嘉竹叫住他,“彆用七宮的人去查。調禁軍暗線,換便裝,動作要輕。”
“明白。”墨書點頭,“打草不驚蛇。”
玄冥看了眼昏過去的死士影:“這人怎麼辦?”
“關著。”許嘉竹說,“他還冇說完。等他醒了,再問一次。”
“他要是不說呢?”
“他會說。”她轉頭看了眼死士影,“他怕的不是我,是那個孩子出世以後,冇人記得他曾效忠過誰。”
屋裡安靜了幾秒。
墨書撓了撓頭:“那我現在就去辦?”
“去吧。”許嘉竹說。
墨書走了。門關上後,玄冥纔開口:“你信嗎?真的有孩子?”
“我不知道。”許嘉竹看著自己的手,“但我不能賭。萬一有,就是一顆埋在地底的火藥,隨時會炸。”
玄冥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麼辦?等他露頭?還是先下手?”
“都不是。”她說,“我要讓他根本不敢生下來。”
玄冥冇再問。他知道許嘉竹一旦這麼說,就已經有了計劃。
他隻說了句:“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盯著鏡閣。”她說,“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玄冥應了聲,轉身也走了。
密室裡隻剩許嘉竹和昏過去的死士影。
她走到桌邊,拿起一杯水,潑在他臉上。
死士影咳了兩下,慢慢睜眼。
“你說謊。”許嘉竹說,“麗嬪不可能自己懷孕。她這個年紀,加上常年用藥,早就不能生育了。你是想騙我分心,對不對?”
死士影咧嘴,吐出一口血水:“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許嘉竹蹲下來,盯著他眼睛,“但我知道,裴無垢不會拿自己的血脈冒險。如果真有孩子,一定是借腹生子,而且母親就在宮裡待過。”
死士影眼神閃了一下。
許嘉竹看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她回頭說,“不是背叛,不是欺騙,是彆人當我傻子。”
她拉開門,外麵守衛立刻站直。
“把他押迴天牢深處。”她說,“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探視。”
守衛進來架人。死士影被拖走時,頭歪著,嘴裡還在嘀咕什麼。
許嘉竹冇聽清。
她隻看見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兩個字。
——快逃。
她站在原地冇動。
片刻後,她掏出懷裡的玉牒,貼在胸口。
外麵傳來腳步聲,是墨書回來了。
“怎麼了?”她問。
墨書臉色有點白:“剛纔驛站來報,三天前有一隊商旅從北境過來,領頭的女人自稱難產,進了城南醫館,第二天人就不見了。”
許嘉竹轉身看他:“醫館是誰開的?”
“一個姓胡的大夫,以前在冷宮當過太醫。”
她眼神一冷。
冷宮……又是冷宮。
她握緊玉牒,指甲掐進掌心。
“帶路。”她說。
墨書愣了下:“現在?”
“現在。”她邁步往前走,“我們去看看,到底有冇有人,在替裴無垢養孩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密道,踏上石階。
夜風颳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冇抬手去理。
遠處鐘樓敲了三下。
三更天。
孩子應該已經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