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師16 天生為魔
一家三口從城牆下來。
沈霧非抱著女兒, 臨淵牽著那匹飛天妖馬,在魔王的氣息籠罩下,飛天妖馬瑟瑟發抖,一步一頓地跟在一家三口身後, 全無在外的威風。
雖然靈師也很強, 但靈師身上的靈力會讓妖馬感覺到舒服, 不像魔王的氣息那般陰暗, 攻擊性十足,讓它本能地害怕。
三人邊走邊聊天, 沿途遇見他們的城民都停下來,恭敬地行禮。
臨淵問道:“非非, 這次還順利吧?”
“挺順利的。”沈霧非說道, “再過半個月, 便會有三位靈師過來, 他們分彆是來自嶽靈城的尚靈師、葛靈城的譚靈師、天靈城的伊靈師……”
這次沈霧非離開三個月, 便是去請靈師來塗靈城駐守。
如今的塗靈城隻有沈霧非一名靈師,對於一座人口超過十萬的大城而言, 隻有一名靈師的數量太少了,不符合一座大城的需求, 塗靈城的靈殿完全是靠沈霧非一個人的實力支撐起來的。
隨著靈塗城的飛速發展, 人口越來越多, 塗靈城對靈師的需求也跟著增多, 隻有沈霧非一人完全忙不過來。
靈師不僅有守城之責,還有給百姓賜福、治病、除厄去穢等責任,雖然沈霧非的實力很強,能一次性給全城的百姓賜福、除厄去穢,就連治病也不在話下, 但光她一個人的話,耗費的時間太長,也會很辛苦,幾乎冇有多少休息時間。
阿羅等人看在眼裡,十分心疼,便想邀請一些靈師來塗靈城的靈殿駐守。
然而因為塗靈城太過特殊,那些國主明麵上不敢得罪,卻拒絕給塗靈城派遣靈師,暗地裡給各城的靈師施壓,不準他們出手幫助塗靈城,還找了不少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算阿羅以塗靈城城主的名義向外邀請靈師,也無法得到迴應,需要沈霧非親自出馬才行。
沈霧非簡單地說了下自己這三個月所忙的事,有她出麵,嶽靈城很給麵子,當即與她簽下契約,直接派了一位靈師過來。
至於葛靈城和天靈城的靈師,則是她拿人情去邀請的,她為兩座城解決了些麻煩,兩座城的城主不敢拒絕她,隻好答應她的要求。
臨淵默默地聽著,看她一眼,溫聲道:“你這次去得有點久……”
以她的能力,並不需要去這麼長的時間纔對。
就算在路上要花時間,但以飛天妖馬的速度,這一來一回的,一個多月也夠了,她去了三個月,直覺這其中肯定有其他的事。
司淩也抬頭看她娘,小胖手摟著她的脖子。
雖然隻有短短兩年時間,她對“母親”的印象漸漸地豐富起來,不再是便宜爹曾經寥寥幾句,也不是“上古仙人”的稱呼,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存在,是一個有悲憫之心的強者,擁有極為豐富的神性和人性,一個鮮活無比的人。
她是沈霧非。
是給予自己靈魂的長者,是她的母親,她們血脈相連。
如果當初她能順利地降生,母親冇有被抹殺,或許她也會像現在這樣,成為一個被父母嬌養著的孩子,走另一條不同的道路。
察覺到懷裡孩子的目光,沈霧非低頭貼了貼她的臉,眉眼柔和,然後在路邊買了些孩子愛吃的糕點,遞給她一塊。
司淩抓著一塊黃米糕,默默地啃著。
雖然味道比不上便宜爹做的奶糕好吃,不過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用塊米糕打發了孩子後,沈霧非繼續道:“確實有點事……”
臨淵正要問有什麼事,便見幾名醫女步履匆匆地經過,見到沈霧非時,不由麵露驚喜之色,忙過來行禮,告訴她城東的藥堂那邊來了好幾個奇怪的病人,病因不明,她們被請過去檢視。
這些醫女是來自城主府,由沈霧非親自培養出來的。
雖然她們不是靈師,不過沈霧非覺得光是靈師無法應對太多的病人,應該培養一些普通的醫者,讓城裡的百姓生病時都能及時就醫,而不是等著靈師過來。
經過一年時間,已經培養出一批醫者,有男有女,最近她正在計劃開個醫療班,培養出更多的醫者。
沈霧非得知這訊息,有些不放心,決定去看看。
她將孩子遞給臨淵,說道:“你們先回去,我過去看看。”
臨淵抱著女兒,目送她隨著那幾名醫女一起匆匆忙忙地離開,對此並不意外。
一座大城,隻有一個靈師,數量確實太少了,很多事都要她親力親為,這一年來她忙忙碌碌,幾乎冇有休息的時候。
也因此大多數時候,司淩寶寶是由魔王和靈殿裡的侍從照顧的。
直到人消失不見,臨淵摸摸閨女的腦袋,習以為常地說:“你娘要忙,咱們回家吧。”
司淩哦一聲,雖然有些失落,不過也冇有鬨著要去找她娘。
她歎氣道:“希望以後過來的靈師能幫我娘分擔,不要讓她再繼續這麼忙下去。”
“確實。”臨淵附和道,“你娘太忙了,我想見她,還要趁著她晚上難得休息時才能見一麵,有時候她晚上都不能休息。”
就算她是靈師,也不能這麼熬下去,十天半個月都不睡覺。
司淩啃著黃米糕,抬頭瞅著他,“怪不得我都要兩歲了,你和娘還冇什麼進展。”
她這是實話實說,雖然有時候喜歡坑爹,但爹確實是親爹,還是希望親爹和親孃在一起的,冇有不孝到要分開他們。
隻是親爹好像不太行啊,兩人目前居然還處於搭夥養娃的階段。
魔王成功地被親閨女說得有些鬱悶,不過他麵上十分端得住,悠然道:“不急,我都等了這麼多年,多等些時間也不妨事。”
可惜閨女太過了解他,哪裡看不出他的逞強。
司淩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自我安慰:“不,你其實挺急的。”
話落,腦袋就被一隻大手按住揉了揉,將她原本綁得可可愛愛的小揪揪都揉歪了,像兩隻鬆散的小牛角。
臨淵道:“所以,你要儘快長大,幫你娘分擔,你娘不用那麼忙。”
要是可以,真希望閨女能一夜之間就長大。
而且閨女確實也不是真的小孩,一夜成人為大人分擔,這不是應該的嗎。
司淩不高興地用腦袋去拱他,嘟嚷道:“你再不努力,我娘就不要你了,你彆忘記你以前做的事。”
“我以前做的事?”臨淵有些漫不經心,看到路邊有賣燒餅的攤子,去買了幾個打算回去給沈霧非做雞蛋湯餅嚐嚐。
正好是春天,有不少爽口的野菜,到時候再醃些野菜搭配著吃,清清爽爽的,十分開胃。
司淩道:“聽說你一直在尋找靈眼,不是嗎?”
如果靈眼不是她娘,而是其他的靈師,隻怕那靈眼的下場不會太好。
正因為她娘是靈眼,便宜爹放棄了某些計劃,但這不能否認他以前確實是個不乾人事的魔族,擁有魔族的秉性。
魔就是魔,不管在哪裡,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這便宜爹隻是偽裝得太好,有時候會讓人忘記他的危險性,但不代表他不危險。
看看這一年來,塗靈城百姓對他的態度,就知道他有多會偽裝,連阿羅有時候都會忘記他是魔王,將他當成靈師大人的賢內助。
臨淵拎著買好的燒餅,聽到閨女的話,低頭瞥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
父女倆回到靈殿,臨淵將在街上買的燒餅遞給等候在那裡的殊河天尊,吩咐他去城外采摘一些鮮嫩的野菜。
殊河天尊看了看燒餅,又看向魔王,明白了什麼,很認真地去執行命令了。
雖然讓一個紫眼魔族去城外摘野菜有些大材小用,但實在接地氣,也莫怪塗靈城的人漸漸地習慣這些魔族的存在,甚至能用平常心來對待。
司淩看得噓唏不已,噠噠噠地跟在便宜爹身後,跟著他進入大殿。
殿內擺放的東西很有生活氣息,一看就知道住著一家三口,雖然她娘忙得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回來一趟,但她爹很堅持要將她的東西備好,讓她回來就能好好地休息。
等父女倆坐下來,靈殿的侍從端來茶水點心,默默地退下。
司淩伸手摸了塊桌上的糕點啃,小米牙啃得很歡快,她還是個小孩子,喜歡吃甜的,看到這些甜點就忍不住想吃。
“彆吃太多,等會兒吃不下晚飯,你娘又要說你。”臨淵開口道。
司淩不在意地說:“我娘還不知道能不能準時回來呢。”雖是如此,但她還是放慢了速度,一雙眼睛瞅著她爹,“爹啊,你對靈眼有什麼計劃?”
按她爹的德性,他以前一定暗搓搓地想搞個大的。
臨淵端著茶喝了口,雖然他是魔族,不過某些方麵受人族的風俗影響,就像這飲茶習慣,在很多妖魔貴族中都很流行。
看了眼坐在旁邊的小姑娘,他平靜地說:“這個世界太無聊了,如果我的計劃冇有出錯,或許再過幾十年,人妖魔將會徹底地湮滅在這片大陸,還於歸墟……”
司淩手裡的糕點差點掉了。
她呆滯地看著他,難以置信,便宜爹居然有這麼可怕的計劃。
你滅世不算,連自己都滅掉,這也太可怕了吧?難道這個世界就冇有值得他留戀的存在?
臨淵似是惡劣地欣賞孩子一言難儘的表情,唇角翹了翹,露出一個冇有溫度的笑容,悠悠地說:“你或許不知道,靈眼雖能救世,但也能滅世,否則靈眼不會帶來妖魔之眼。”
看著孩子的眼睛,這雙妖魔之眼太過乾淨,完全冇有靈眼的恐怖。
靈眼纔是真正的滅世者。
司淩瞳孔微縮,然後深吸口氣,無語道:“爹,你彆說這麼恐怖的話,我會想打你的。”
雖然因為很多原因,父女倆冇有正麵交過手,但她以前確實很想打他一頓。
冇人喜歡被他這麼算計,就算他曾經也衷心地期盼過自己的降生。
臨淵哦一聲,無動於衷,繼續道:“不過遇到你娘後,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挺好的,雖然很無聊,但也有存在的意義。”
這個世界存在的所有意義,便是為了讓他遇到她吧。
天生為魔,無情無心,無慾無求。
他找不到世間存在的意義,太容易得到的力量,無法讓他共情的世界,讓他覺得這世界無比的虛幻。
司淩再次覺得便宜爹果然是個蛇精病的魔族。
這些魔實在很令人討厭,偏偏無法抹殺,反倒是無辜的仙人被抹殺了。
她歎氣道:“爹啊,我娘是上古仙人,生來便具有神性和人性,守護蒼生是她的責任,你要是敢滅世,她會先滅掉你。”
靈眼滅世是妖魔的說法,以靈眼的強大,隻要靈眼不願意,又有誰能讓她動手滅世?以她孃的秉性,她絕對不會主動對這個世界做什麼,甚至會本能地維護它。
便宜爹要是及時收手還好,就怕他冇有記憶,被魔性主宰,她娘一定會乾脆利落地收拾了他。
在為戰而生的上古仙人麵前,天生的魔也不是對手。
臨淵點頭,平靜地說:“我知道,所以我放棄那些計劃,我還想和你娘好好地過完這輩子,將你好好養大。”然後又道,“原來她是上古仙人啊,怪不得……”
怪不得她身上的靈性如此強大,除了她,這世間又有何人配為靈眼?
心情突然變得愉快起來,縱使是上古的仙人,他也希望能將她留下來,希望能……得到她的眷顧。
司淩怔了怔,窺他一眼,瞬間便明白,這傢夥是故意套她的話。
雖然早有準備,但看他這副模樣,多少還是有些不高興。
便宜爹的心眼實在太多了,更過分的是,他總是一副真誠的模樣,很難讓人區分他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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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些,沈霧非回來了。
司淩驚喜地跑過去,撲到她懷裡:“娘,你回來啦!一起吃飯~~”
沈霧非抱起孩子貼了貼,看向站在不遠處含笑凝望的魔族,晚風吹起他的頭髮和衣袂,沐浴在霞光中的麵容無瑕美好,讓人心情不覺大好,這一路的疲憊似乎消散許多。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頓豐盛的晚飯。
飯後,沈霧非和臨淵帶著孩子出去散步,兩人牽著孩子小小的手,迎著暮色,邊走邊聊天。
沈霧非說起先前未完的事,說道:“這次出去,我遇到不少奇怪的妖魔,為此耽擱了些時間。”
“奇怪的妖魔?”臨淵看過來。
牽著父母的手的司淩也仰頭看他們。
沈霧非嗯一聲,神色有些沉:“那些妖魔冇有神智,成群結隊地出現,專門襲擊靈師,對血肉的渴望非常強大,就連尋常的野獸都會被它們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