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
十一月中旬,賢康堂提前放了假,青梨答應過趙錚,將親釀的一壺花酒送於詢陽手中,聽他道:“爺明兒還是在星雲齋等小姐。”
他睨青梨一眼,又道:“沈小姐可得注意,這入了冬汴京事多,爺可待不了幾日。”
青梨聽他語氣似在責怪她耽誤趙錚的正事,笑眯眯扯謊氣他:“是嗎?爺還說要陪我過生辰,看燈會呢!”
詢陽一聽就急了,道:“哼,說了你便信,你當爺是色令智昏的主兒?”
青梨一眼冇瞧他,從他身邊過時狀似無意地踩上他的靴兒,這些前世她做過無數次的動作,到後來詢陽一見她就縮腳。
詢陽哎呦一聲,氣呼呼再轉頭,馬車已駛遠。
青梨今日被賀蘭秋邀著在街上閒逛,將近冬日,街上多了許多人,熙熙攘攘,攤販密集,車水馬龍。
“聽說是陸先生任官,孟老先生要要去汴京賀喜,兩師徒急著相聚,倒便宜了我們。”
賀蘭秋嘿嘿笑著,覷見有家商販叫賣狐毛圍脖,挽緊青梨的手前去挑選,賀蘭木則跟在一側。
青梨回她:“廖家祖籍在饒州,我還以為陸先生會回饒州過春節呢。”
賀蘭秋正拿著一個霽紅圍脖比對著,聽這話,拉過青梨,神秘兮兮小聲道:“誒嘿,你不知道,陸先生.....他其實不是廖氏的族人。”
青梨聞言心起疑心,問道:“那為何說他同廖家沾親...?”
賀蘭秋看了看四周,重伏在青梨耳邊道:“這事極少人知道,是我纏著爹爹告訴我的,十五年前是他斷出廖氏長子的風心病,診斷說活不了兩年,叫廖家嚇了一遭,他們這樣的大族,對主君血脈極其重視,但廖夫人生過場病,已無生育之力,廖家主君手下冇有子嗣...恰有個好友過世,留一幼子孤苦無依,主君便將幼子帶回身邊扶育,這人便是陸先生。”
“好友?什麼好友?”
“這....我不記得了。”
青梨心裡不知為何有些緊張,道:“阿姊再仔細想想。”
賀蘭秋皺眉,拿手戳著頭,仔細回憶著,一個念頭閃過,她兩手一拍,道:“安順縣令!對..對,就是這個..”
安順....青梨擰眉思來想去,她從未聽過這個地方,該離這饒州很遠,回去得拿地理誌仔細檢視一番。
心又不禁感歎這陸清塵這人渾身都是迷,皮怎麼也扒不完,麵是溫潤麵,心卻是霹靂心,也不知廖氏主君怎麼養就他這性子。
青梨想著想著忽覺有人扯住她的手袖一拉,轉過頭瞧,是賀蘭木。
“喂,趙且,你來做什麼?”
青梨往前看,隻見賀蘭秋母雞護崽似的擋在她前頭,不遠處是趙且跟王安倩的身影,他手裡正拿著一把匕首,大踏步朝他們走來。
王安倩的聲音也跟著傳來:“...阿初,這街逛的實在無聊,都是些俗物,連汴京最次的元通巷都比不上,既然已放假,我們快回汴京罷!”
待王安倩走近看見人,也跟著趙且一起定住步子。
趙且氣定神閒,冇理賀蘭秋的質問,隻瞧著在賀蘭秋後麵站著的嫩黃玉扣小襖的女郎,這冇心肝的,他不來找她,她竟一次都不找他。見她嫩生生的臉被風吹的粉紅,他心又腹誹她出來玩也不知多裹個披風。
那邊青梨緊盯他手裡的匕首,心裡晃晃不定,這豎子又要做什麼。
隻見他合上那匕首的劍鞘,驀地甩起,那匕首在空中轉個了大圈,精準落向賀蘭木。
賀蘭木擔心砸到身邊的青梨,伸手抓住那匕首,麵色不見慌亂,皺眉問道:“趙公子這是何意?”
“送禮,適纔在鐵器鋪子看到的,心覺十分合適賀蘭公子。”
他麵色戲謔,道:“梧桐山上可習武?若不會,爺可以教你。”
賀蘭秋護弟心切,哼聲道:“趙燕初,你送禮是這樣送的?彆仗著你有幾分武意就目中無人,木不會武,我會啊!用不著你這蠻夫教。”
言罷,跟趕小雞似的,兩手一擺。
“去,去,回你的汴京找常宏逛酒樓去,我們冇空跟你胡攪蠻纏。”
趙且對她這態度淡淡,身邊的王安倩還從冇見過這樣不知禮節的女子,敢這樣跟阿初說話,不禁肝火冒起,打量起賀蘭秋,嗤笑道:“想不到這饒州臥虎藏龍,什麼人都能跟阿初叫囂。”
賀蘭秋定睛看著趙且身邊那位,隻見她身著華衣,左戴金釵,右戴銀玉,一看就不是這饒州本地人,不服輸回道:“你既問了,先報上名來啊!”
“放肆!我是汴京王家二小姐,你敢這樣無禮,是哪家的小姐?父親官階幾品?”
“我是賀蘭族的後輩,嘿嘿,想拿官職壓人,也得瞧瞧眼前人是誰!”
“你!”
大燕幾乎人人都知賀蘭族的名號,百年行醫,備受百姓愛戴,獨立於權貴之中。
王安倩吃了癟,將視線看著賀蘭秋手裡拿著的狐毛圍脖,氣道:“這等俗物,便是我家婢子也瞧不上眼,”
“嗬,既是權貴之家,王小姐就彆小氣,婢子眼瘸了就該換一個。都是說奴隨主性,想來王小姐也是拿把個廢品當寶...嗯..廢的不能再廢。”
賀蘭秋意有所指,視線在她跟趙且身上轉來轉去。
王安倩聽懂她這意思,即罵了她也罵了阿初,不禁氣紅了臉,喊道:“喂,你既說你會武,你我比試一番!”
賀蘭秋半點不怕,雄赳赳地挺起胸膛,道:“好啊!去哪?”
兩人吵架語速極快,青梨和賀蘭木還未聽清前頭的話,就見二人要擼起袖子比試,若說吵架,青梨知道冇人吵的過賀蘭秋,卻冇想到二人發展到動手的地步。還引起身邊人側目,青梨心罵都怪趙且挑起的事端,狠狠剜他一眼,輕剁了下腳,用口型道:“快走!”
趙且被她這眼神給瞪住,知她就要炸毛,忍住笑出聲阻道:“本是好意,不想鬨成這樣,唉,實在對不住,告辭!”
王安倩見他扔下她往前走,趕緊跟上去,追著道:“阿初,你去哪?”
青梨才放下心來,轉身卻與賀蘭木對上眼神,也不知他有無看見二人的眉眼官司...
這一插曲過去,賀蘭秋倒冇怎麼放心上,繼續樂嗬嗬的逛街,最後邀著青梨去賀蘭府,一到花廳,藉口說要去試買來的布料,人又溜走了。
青梨手凍的冷,在屋裡火爐前坐下取暖,賀蘭木看著她的背影,手略蜷在一起,幾步走上前,輕聲問道:“阿梨,你這幾日可有被蚊蟲咬著?我這有治叮咬的藥物...”
青梨心道冬日哪來的蚊蟲,搖了搖頭。
卻見賀蘭木忽得伸手過來,輕輕觸在她耳後撫摸。
她腦中一片空白,反應過來該是前幾日趙錚吮下的痕跡,今日一整天她都站至賀蘭木前頭,恐怕叫他看個分明。他行醫,哪裡看不出來是否為蚊蟲叮咬,這是在試探她。
“可是他又來逼你?”
青梨身子一震,緩緩出聲問道:“誰?”
“趙燕初。”
賀蘭木心裡有些說不出的難受,今日二人的小動作皆看入他眼中,竟已不見針鋒相對,而是說不出的親昵無間。
青梨垂下眸,忽得憶起那日馬車上,他說賀蘭族人一心一意隻一人,說他要娶她為妻.....她可以騙所有人,但唯獨冇辦法用那些手段來騙他,前世的種種又入腦海中,他賭氣裝不認識她,幾日後卻出現在金鑾殿的亭子....
“你那日所說叫我不該拘泥世俗,可是因著放不下他?”
聞言,青梨猛的抬眼,跟賀蘭木對視,他清澈的眼神讓她胸口一陣頓痛,但她必須得問出口。
“木,你這有浣花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