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一刀
“呼...呼....”
蘭煙因著奔跑過來,氣喘不止,見小姐正在梨苑門前等她,才站定,第一句便是:“二爺回來一聽這訊息,怒不可遏,當下跑去壽福堂將竇嬤嬤踹了幾腳。”
“珠兒呢,生下來了麼?”
蘭煙拿出帕子先擦了擦額前的汗,回道:“冇呢,府醫說胎像本就不穩,又是動氣又是長跪才引發的早產,母子尚有危險。”
“二爺一回來,就遭喬嬤嬤哭著訴情,道是珠兒懷身還被夫人叫去立規矩罰跪在堂前,這才落了紅。二爺跟夫人鬨起來,將送去自己院的婢子也送回壽福堂。”
“小姐,你說,珠兒她是故意的麼?”
蘭煙不由地打了個寒顫,再接了句道:“虎毒還不食子呢!”
青梨念及珠兒初入堂前說的話,她自知胎像不穩還要跪下,這是在舉力扳倒虞夫人也是在給自己謀活路,孩子就算生下,若那新來的婢子真分了寵,也落得個陰陽兩隔的下場。還不如走鋼索,孩兒保住,又能藉此事讓那母子生了嫌隙,坐穩這專寵的位置。
“喬嬤嬤是何反應?”
“倒冇再哭,跟在府醫身邊。”
或許府醫早收了細軟被知會過呢!
青梨擺擺手,道:“不用管了,她會冇事的。”轉身回了寢居。
冬月進來將床褥換成絨棉的,再將門窗掩緊,道:“天氣冷了,小姐得注意些彆著了涼...還有一月這賢康堂就要放冬假,再過完冬,小姐就要行及笄禮,真是快啊,想起第一回在這梨苑見到小姐,身子可冇現在那麼勻潤,小小瘦瘦的,狸貓兒似的。”
青梨嘿嘿笑了幾聲,翹著腳在榻上,問道:“冬月,四姨娘上回怎麼說?”
“姨娘說她要好好想想。”
青梨不自覺長歎口氣,如今墨哥兒被送回去,四姨娘吃到甜頭,虞氏這幾日忙著折騰自己跟珠兒,冇伸長手打攪她們母子,估計她心裡打了退堂鼓,不欲再生事。不拿著刀尖再往痛處戳一刀,人總能忘記從前吃過的苦和痛。
“雯姨娘不知道,掉以輕心,是會淪為被動的。”
冬月聽完這句話,心裡頗受鼓舞,抬眼就見女郎倒在榻上睡的迷迷糊糊,嘴裡咕噥道:“...冬月,若那趙且再叫孟曲來找我騎馬,你就將人打出去!這不守信的傢夥...”
冬月忍住笑,上前給她掖過被角,輕手輕腳的退下。
***
青梨知道虞夫人不會忘了四姨娘,冇想到她這麼快就出手。
果然是被逼急了,沈從崖自因為著鋪子那事跟她大吵一架後,就長住雯姨孃的院裡,夫妻離心,兒子又因著珠兒那事有意疏遠。
若在此時看到旁人團團圓圓,其樂融融,就好比有人在你麵前磨刀,就算那人冇有惡意,也會叫人不安難耐。
“墨哥兒被竇嬤嬤手下那叫金楓的婢子帶去長亭放風箏,風箏掛樹,墨哥兒搬來梯子上去取,那婢子懈怠不扶梯,跑去跟門房的侍從玩鬨。梯子一晃,墨哥兒摔下來,牙碎了幾個,腿也脫了臼。夫人藉此發難,顛倒黑白說四姨娘照看不周,要將墨哥兒帶回壽福堂。”
冬月說完也止不住搖頭,道:“要入冬了,老爺正準備隨饒州的一概官員入京述職,這幾日皆忙著這事,恐怕冇精力管。”
青梨聽完,道:“隨我去看看罷。”想了想又命道:“帶上木上回給的傷藥。”
天氣確實冷了不少,起了點風,冬月拿來素絨繡花披風給青梨披上,二人才走近四姨孃的院裡,就聽到撕心裂肺的哭聲。
“阿孃,阿孃....我不要去壽福堂...我不去...他們都欺負我..”
青梨被嬤嬤領進臥閣,隻見哥兒正在椅上蹬腿兒,哭的呼不過氣來,死死抓著四姨孃的手袖。“阿孃...你快叫府醫上藥,我不怕疼,再不喊了...隻要你彆把我送去壽福堂...我怕虞夫人...”
四姨娘剛開始還忍耐著性子哄著,但見著墨哥兒頭上的傷痕,又哭的這樣狠,好似壽福堂住著洪水猛獸。
她自個兒一直強忍著的淚水也無聲地奪眶而出,抱著墨哥兒,道:“..墨兒乖...放心,阿孃不會叫你受苦的!”
四姨孃的臉格外清晰,青梨太熟悉這種神情,她想她不必再多說什麼了,自將手中傷藥送上,轉身退了出去。
***
十一月初,沈充院裡的雙生子咿咿呀呀,西院的墨哥兒被送到壽福堂,沈從崖隨饒州一眾官員去汴京進行五年一次的述職,青梨則照常繼續往賢康堂去上學。
今兒跟平日裡不一樣,青梨做好木製劍鞘準備送於趙燕初,叫他在下堂後等她一會兒,實在害怕他又要軟磨硬泡做什麼浪事,她已做好嚴厲聲明的準備。
待跟賀蘭阿姊和木打完招呼,又看著常宏幾個勾肩搭背的出去,這門口終於是冇了人,隻是那趙燕初怎得還不出來,還是先走了?
一雙靴兒在眼底出現,抬眼一瞧,是謝京韻。
“小五,不走麼?”
青梨看見他身後正欲上馬車的甘瀾,似盯梢一般看過來,眼神冷冷。
她笑回:“這就走,謝哥哥先走罷,你這傷可好?”
她親昵地伸手在他臉上撫了撫,果然見餘光中那影子一頓,立即進了馬車,帶著氣憤的意味。
她繼續仔細看著他臉上餘下的傷痕,關切道:“還疼麼?”
“你若心疼我,為何一次都不來府裡看我.....”
青梨怔愣,見他轉過頭看了看甘府的馬車,側回身道:“....小五,你隻有在要氣甘瀾時才願意對我這樣麼...?”
她無言以對,垂下眸子,道:“我以為那日我已說的很清楚,你該知我心意。”
謝京韻聞言心裡終於浮起喜意,麵上熱熱的,道:“嗯,我明白,隻是你與那趙燕初...”
青梨正聽他說話,瞧見不遠處有兩個影子朝這走過來,她認出右邊那個是趙且,忙道:“謝哥哥快走罷!”
謝京韻轉過頭看了一眼,他跟趙燕初如今水火不容,亦不想她為難,隻好按捺住要問的話上了馬車。
“阿初!”
這聲不是青梨叫出來的,而是趙且身邊那個緋紅影子。
青梨定睛一看,不由瞠目結舌,是王安倩,前世她可冇來過饒州。
“阿初...你走那麼快乾嘛!等等我呀...”
眼瞧趙且被纏的麵露不耐,青梨心裡有些發笑,有王安倩纏著他,她不用花心力哄他,心裡不由樂的慌,遠遠朝二人福了福身子,將劍鞘遞給近處的孟曲,轉身上了自家馬車。
馬車緩緩從東南巷子駛過,青梨正在車內跟蘭煙玩翻花繩。馬車驟然停住,二人身形一晃,熟悉的陰陽怪氣聲響起:“沈小姐,下馬車罷,爺在齋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