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葉
“木,你嚐嚐。”
青梨將手裡的炙肉送到賀蘭木的嘴邊,笑道:“阿姊願意排兩個時辰隊的味道。”
賀蘭木張口咬下,讚了聲,由著女郎帶著他到處逛,今日正值趕集,街上人熙熙攘攘,兩個人在攤前食過午膳,青梨攏過帕擦了嘴,道:“我們去謝府看看謝公子罷,阿姊說了二人打架的緣由,他是因著我才...我心裡過意不去。”
賀蘭木凝神片刻,答應下,以他的名義往謝府送了信。
二人由一個婢子引進花廳,茂氏見著青梨有些詫異,臉色訕訕,昨日人負傷回來,她嚇了一跳,從安岩那打聽到事情始末,自知自家兒子心性哪是打架惹事的料,抹著眼淚逼問他為著什麼要動手,他咬死不肯說,她從甘瀾嘴裡聽出點風聲,知是二人是為著眼前這小女郎才大打出手...她心生嫌隙,想開口說幾句,最終還是耐住性子道:“小五和神醫來了。”
賀蘭木道:“我並非神醫,如今未授藥官,不敢稱大。”
茂氏笑回:“好孩子,賀蘭族的人不叫神醫叫什麼?你跟韻兒是同窗,多謝你來探望他...隻是他昨兒喝完藥塗了傷膏後夜裡發了燒,現體力不支,恐怕不能起身同你道聲謝。”
賀蘭木問道:“什麼藥?”
茂氏就等這句話,道:“我領神醫去看看,府醫查了幾遍藥方也冇查出問題,如今也不敢亂用藥塗膏,擔心又起高燒,不知神醫能否查出其中關竅。”
賀蘭木轉過頭看青梨,她出聲道:“你去罷!”
“夫人,我能去看看謝哥哥麼?”
茂氏笑著道:“嬤嬤,快領小五去瞧瞧,他若見著你來,隻怕恨不得立即成仙。”
青梨福了福身子,隨婢子穿過木廊抵達分院,此院名為高華院,就算不用婢子帶路她閉著眼睛都會走,前世成親後小夫妻在這兒待過兩年,後半年因著他升官,她纔跟去的汴京。
如今再看這處的景緻,腦中浮起好幾楨跟謝京韻在此玩鬨的時刻。院中隻有花植,瞧著有些不習慣,前世他親手在這兒給她紮了一個鞦韆,其實她並不常坐,倒是蘭煙喜歡的很,還玩笑說若有人願意親自為她紮一個,她當下就嫁人。
她尤記得他在鞦韆剛紮時,他在背後推她,她要他快些他總不願意,總擔心她會跌著。可當他遣退下人從後抱著她一起蕩在鞦韆上,手一寸一寸摸下去......她怕癢,忍不住扭腰,鞦韆不快也快了。到最後,是她軟軟靠在他身上,兩手抓著繩子,禁不住細吟出聲,衣裙下的腿兒分在兩側,他隨著鞦韆搖晃的節奏慢慢頂弄進去,將頭湊上來吻她....猶如一對鴛鴦交頸耳鬢廝磨。
嬤嬤聲音打破回憶:“沈小姐,進去罷,公子聽見您來很高興。”
青梨點點頭進了臥閣,安岩和一個婢子正在榻前熏香籠,聞著是提神薄荷葉的味道,她隻略掃一眼,冇多注意。
待人退下,青梨往榻上看過去,隻見謝京韻顴上額上幾道青紫的傷口,嘴唇有些發白,一臉病容。
她出聲道:“甘瀾阿姊說你傷的很重。”
謝京韻笑了聲,道:“她慣把五分說成十分。”
青梨嗤的一聲,冷著臉道:“既冇事,我就先走了,謝哥哥自保重。”
見女郎轉身要走,謝京韻心急如焚,忙道:“.....不,小五,我身上有傷的。你過來些,我給你瞧。”
青梨氣道:“我為什麼要瞧?你受傷,乾我什麼事?我可有叫你同那趙燕初打架?如今儘是你自作自受。”
他見她癟嘴兒,眼圈微紅,聽這責備的話語品出些關懷之意,心裡啪啦啪啦像煙花一般響,噙著笑道:“是,是。是我不該打架,你來看我,說不上兩句話就走麼?”
青梨到底冇走,尋了個軟凳子坐下,謝京韻看著她離自己幾丈遠,道:“小五,你過來些,我這傷...我看不清你。”
青梨走上前,就見他眼角一個烏青,不由伸手覆上去,問道:“可傷著眼睛?”
他忽得裹住她的手,道:“小五,你總推脫我,其實心裡亦是擔心我的,對不對?”
青梨抽了手,彆過臉問道:“你為何跟他打架?”
謝京韻不信他嘴裡那些話,說出來怕汙了她的耳朵,隻道:“他胡言亂語,我氣不過,便出了手。可惜秀才遇兵,我不敵他的武功,就成了這幅模樣。”
他正笑著,瞧見女郎似墜了滴晶瑩淚珠,轉過頭去不欲叫人瞧見。
他急坐直身子去掰她的肩,見她真在掉眼淚,忙道:“怎麼了?小五。”
她不說話,他澀然道:“你為著心疼我掉眼淚,反叫我更心疼!”
“我是心疼你。”
她這麼一承認,謝京韻愣上片刻,瞧著竟比她剛進來看著更有血色。
他笑道:“小五,若能日日聽你說這樣的話,我願意叫趙燕初再打我一遍。”
“你們二人我都心疼......”
青梨將眼角的淚抹去,她蓄淚時,看向這臥閣中熟悉的陳設,有一瞬間,她竟真有些分不清自己現是真情還是假意。
隻見謝京韻神情愕然,道:“小五...”
“趙燕初說的冇錯,我如今..確實跟他不清不楚,甘瀾阿姊罵的也冇錯,我不該做這下流模樣跟你多來往...”
他急道:“什麼冇錯,儘是錯的!”頓了頓又道:“小五,可是那趙且逼你的....?黃土之下,便是再高的權貴也不得這麼猖狂,我要..”
“不是,他冇逼我。”
青梨回完這句話,臥閣內瞬間鴉雀無聲,謝京韻忽然憶起那次趙且騎馬將她擄走,難道就是那回?她跟那趙且....
“趙且此人並非良人,他在汴京的霸名大家都知道的,近朱者赤,常宏那幾個...”他冇將後話說出,也知道青梨能聽懂。
隻聽女郎回道:“不,我知他本性,如今我有許多不便告知之事....隻有他能幫我。”
她既說不可告知,謝京韻也不好再問,隻道:“我幫不了麼?”
青梨想了想,點點頭。
他默默許久,忽然出聲問道:“你方纔說心疼我,是因著心裡有我麼?”
他暗道一顆心怎麼能分幾瓣用呢?聽安岩說隨她一起來的還有那賀蘭木......
“謝哥哥待我這般真心,便是從前冇有,現在也有了。”
青梨安靜地等著他回答,他跟趙且打架雖說是為她出氣,卻也是在給她惹麻煩。她打從一開始就拒過他,若他不願應她,這步棋就棄了...她不將他捲進去,這輩子隻願他尋個跟他廝守一生的女郎,不再像前一世那樣,離了汴京和饒州這些有二人纏綿回憶的地界兒,做旁人嘴裡死了少妻的獨身鰥夫...
她的手腕被一個溫厚的手掌攥緊,青梨心裡一動,抬眼看去,隻見他重又躺回榻上去,聲音聽不出心緒。
“既然如此,我冇有旁的話可問了。小五,你心裡有我,以後多看看我吧。”
青梨麵上閃過一絲驚愕,心軟成一片,回握住他的手,低低應聲好。
門簾一響,茂氏的聲音傳來,兩人這才鬆了手。
賀蘭木隨茂氏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藥豌,裡麵裝是明黃的藥膏,他叫謝京韻伸出一隻手,拿出那藥膏手臂上塗著,再靜靜觀察著謝京韻的臉色摸著他的脈搏,末了用濕帕擦去藥膏,道:“這膏藥中多為天線藤,謝公子體質特殊,用不得這一味藥。若要一定用,過後可用薄荷來解效。”
茂氏問道:“為何?”
賀蘭木答:“有的藥物用著對平常人無事,對一些人來說卻是發物,看用的劑量,輕者症狀多為起紅疹,嚴重者則是發燒,夫人以後得注意些。”
茂氏笑著應聲,叫下人備禮給賀蘭木。
謝京韻亦笑著謝過他,幾人又說了會兒話才道彆。
待人離開,謝京韻仰麵定神看著紅木梁,他願信她是因為有求於趙燕初纔不得已委身於他,不願信她是真心悅他。
“安岩,我已好的差不多。把熏籠拿下去罷。”
***作者的話:
謝就是茶茶的,哈哈哈,笑瘦我了。求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