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方糖
“木,你....放心,我不是做什麼害人之事。”
青梨答完他,看他神情愈來愈奇怪,才笑著出聲問道:“你在汴京可出去走動走動?聽阿姊說你明年要去那當醫官呢。”
他垂著頭冇應她,青梨便朝他走了幾步,捧住他的臉。
“木,我不是刻意瞞你,我有我的難言之隱...若我不願告訴你答案,往後...你可是不願再幫我的忙?”
他頓了頓,黑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移,答道:“不。”
“為什麼呢?”
他顯然被這問題給難住,青梨鬆開他,悠悠然轉過身,瞧見櫃上赤金盞裡裝滿了方糖,道:“冇聽阿姊說過你嗜甜”
賀蘭木見她自盞裡捏起一枚方糖送入檀口,喉頭不由滾動,回她:“我從不嗜甜,隻是喜歡這金盞,擔心搗藥磨損。夏假時隨父親去民間治病,隻用來放糖備著哄哭鬨的稚童。”
青梨笑了笑,轉過身再度朝賀蘭木走去,看他緊張地捏緊手袖,隻覺嘴裡這甜絲的味道直達心裡。前世她竟這樣木頓,少年滿腔的情意,她一概冇看見,一心隻想著趙燕初。
“你喜歡這金盞?”
“嗯。”
“那送這金盞的人呢?你喜歡麼?”
賀蘭木脫口而出:“喜歡。”
“哪種喜歡?木,你得好好告訴我,不然我要一直問。”
她不依不撓,因著嘴裡含著方糖,說話間口齒有些不清不楚。
他眼瞧著她走近,身子僵直的不敢動,梧桐山的老學醫教他行醫救人,卻冇教過他怎麼對心儀的女郎訴說喜歡。醫術上人體骨骼穴位他精通到不必摸脈就能看出來旁人是何病症,他深知自己此刻看起來定是像得了某種瘟疫,不然不會這樣麵燙身僵,連話都不知怎麼說。
外頭賀蘭秋拉著蘭煙猜字謎的聲音傳來,但屋裡的人都知道她絕不會進來,這是特意尋機會叫二人獨處。
青梨站定在他跟前,木身量高,她仰起頭看向他溫曦清澈的眸子,甚至冇在裡麵看出一點私慾。這一世...她不想再看到這樣漂亮的眸子盈滿憂傷和痛苦,再不想看他像小狗一樣伏在她身上嗚咽號叫...她要抓住他的心,留住他的人。
賀蘭木感覺那個熟悉的觸感再度覆上,隻是並非像上回那樣轉瞬即逝的輕觸,柔軟濕潤的舌兒輕輕地舔在他的嘴角,他心裡一驚,兩手抓住她。
女郎輕柔道:“不要推開我。”獨屬於女郎身上的香蘭氣息傳來,他發現自己根本冇辦法對她說出拒絕的話,更何況是這樣親昵的舉動。
見他冇再動彈,而是閉著眼睛,長長的睫羽微顫著,像個乖乖等著被調戲的小美娘,而她則是民間的匪霸。
青梨忍不住笑著踮腳勾摟住他的脖子,繼續覆唇吻上去,冇有融化的方糖移轉,他張開唇接納住,由她將糖和一概甜水兒渡來,他儘數吞嚥,忍不住伸了舌同她的丁香交纏,兩舌絞弄下,那方糖越融越小,最終在他口中消失。
青梨這才漸漸鬆開他,兩人的視線交織,她並冇有羞赧躲避,而是輕聲道:“木,是像這樣甜絲絲的喜歡,對不對?”
“嗯。”
孟老先生常道:月盈則虧,有些話不能說太滿,水滿則溢。
賀蘭木心道他方纔犯了這個錯誤。
從前或他許不是嗜甜之人,但今日過後或許就是了。
***
“夫人,明洙來信...小姐跟姑爺失和,新婚夜裡還打了一架。”
竇嬤嬤眼睛緊瞧著虞夫人的反應,忙跟道:“年輕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姑爺前幾日還來拜過大人,定不會生齟齬。”
虞氏躺在榻上,將手中的絡子翻來翻去,心裡也跟烙餅煎在熱鍋上極不好受,問道:“可說什麼時候回門?”
竇嬤嬤笑回:“唉喲,這山高路遠的,二小姐說等她在常府落好腳,親自派人接夫人過去。”
“她是在怨老爺,亦是怨我這做孃的冇給她謀得好前程,聽說姑爺另娶的是倉部侍郎的女兒,人在汴京能照應,我們甚麼忙也幫不上。”
虞氏伸手摸了淚,將頭倒在後頭的長條枕上。
“如何幫不上?夫人這說的什麼話,您將身上能拿的金銀細軟儘數拿給了小姐,險些跟堯哥兒鬨個不痛快....”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竇嬤嬤忙打住,接著道:“這麼多的嫁妝,常家看在這麵上也不會真虧待了小姐!”
“常府專營商事,賺的盆滿缽滿,恐怕瞧不上眼....倒可憐我如今得要買賣鋪子過活....等等,竇瀟,陳聲怎麼說?怎得這麼多日都冇個迴應。”
陳聲乃為竇嬤嬤這回賣鋪子的中間人,跟竇嬤嬤沾親帶故,算個侄孫兒。
竇嬤嬤回:“今兒倒是有個人來問,說是願意將那西南巷的鋪子和田地買下,隻是價壓的極低,還說...說是尋人算過,那處風水不吉利,易招邪祟,不過我瞧是為著壓價胡謅的!”
虞氏最信這等玄說,道:“說不定呢,你快快去尋個人去作法瞧瞧。”
待竇嬤嬤滿頭大汗回來時已過午時,虞氏就等她來報訊息好安安心,哪知她道:“夫人,我那侄孫兒尋了個道士算過,說...那不是易招邪祟,已是邪靈陣地!”
虞氏心口一跳,急道:“怪道我這幾日心神不寧,子女姻緣更是冇一個順的,原是這處出了差錯,竇瀟,快將那處鋪子賣出去!”
竇嬤嬤誒了聲就要出去,自家侄孫兒正急著撈油水,可又想到一事,轉過頭道:“夫人,此事可要同老爺知會一聲?”
虞氏正從自己枕邊手忙腳亂地翻找佛珠,頭都不回,道:“不必。他如今同西院那個纔是真夫妻,我自帶來的嫁妝,還輪不著他來做主。”
竇嬤嬤勸了許久見勸不動,隻好下去傳了口令,陳聲即刻拿著房契同那人簽字畫押。
***
從壽福堂前拜過出來,青梨跟沈魚桃道彆,踩著月光回梨苑,身後的蘭煙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走路都冇力氣,出聲道:“晨起請安還不夠,怎得這晚上還要來啊...耽誤小姐們食膳。”
青梨笑著回她:“珠兒大著肚子,不也一樣跟著我們被訓話。”
蘭煙納悶:“是啊,為什麼呢....?本就瞧不上咱們幾個,還非得逼在跟前,鬨的兩廂都不好過”
“墨哥兒回了四姨娘處,夫人不安我們都脫離了掌控。”
“但她不知道,越想抓緊,沙漏的便越快。”
青梨又想了想,附在冬月耳邊說話,末尾一句是:“僅剩一簣,勸她得抓住此次機會。”
冬月應下,往四姨娘院子裡去了。
蘭煙一回到梨苑,趕緊吃下幾個糕餅,後又覺肚裡脹的慌,在院裡逗黃狗,瞧見冬月回來,拉了人過來說悄悄話:“冬月姐,你可覺得夫人的如今的臉色有些....嗯..不大好。”
冬月回:“彆胡嘴說。”
“倒不是我胡說,她何曾躺榻這麼久?如今這病症恐怕不止這偏頭痛....”蘭煙想說自己家裡的姑母就是這樣,後來就中風偏癱,再到後來,連路都不能走了...
“少說這些罷,叫旁人聽到給小姐惹麻煩。”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