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尋事
梨苑裡,青梨食著晚膳,身邊的冬月有些揣揣不安,自家小姐自跌跤那次後就性情大變,開始想法子對付虞夫人。
但到底還是未及笄的年紀,作為身邊人多少有些擔心她行步出差錯,虞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幾房姨娘早歇了跟她鬥的心思,被馴的服服帖帖,見著虞夫人就似老鼠見著貓,無不唯唯諾諾。
俞姨娘擔心與兩位小姐的走過近惹虞夫人惱,牽連兩位小姐的婚事和前程,連看望小姐都偷偷的來。
院中蘭煙急急的腳步聲響起。“小姐,竇嬤嬤剛將王家來的人送出去。”
青梨接過冬月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道“走罷!”
穿過花園,青梨看見壽福堂的牌匾矗立在四方房簷間,竇嬤嬤那細長促狹的臉展露在眼前。“五小姐怎麼來了。”
她曾經最怕最厭的就是這處住所,她曾經幾次屈服在虞夫人的腳下。
但這一次,她是來尋事的。
青梨綻放出一個無邪的笑容,道“母親上回說那彩百福繡的不錯,我這幾日又繡了幅蘭仙花圖來送於母親。母親總愛偏頭痛,這布料我還叫冬月拿沉香熏過,能舒心助眠。”
冬月將手上的繡布送到竇嬤嬤手裡,竇嬤嬤神色如常,笑道“五小姐有心了,夫人現在..”
“啪!”裡頭傳來杯盞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沈從崖的暴怒聲“孽障!”
青梨麵露疑色,道“父親?這是怎麼了?”
她提裙上了石階,徑直地往前廳去。
“哎,五小姐留步..”竇嬤嬤急急喊道,卻先一步被蘭煙和冬月架住。
“嬤嬤,你上回說要叫咱們幾個丫頭打絡子,現閒著也是閒著,來..”
“嬤嬤那侄兒可成親?我這倒有個人選..”
一通話砸的竇嬤嬤來不及上前阻止青梨,她已進了前廳。
隻見地上是摔碎的瓷片,沈堯跪在地上,臉邊是被扇紅的印記。
沈魚桃站於右座捂帕哭著,站著的虞夫人麵色陰沉,聲音尖利。道“大人打阿堯就是在打我的臉麵,這是我們的兒啊!大人何必這樣狠心!”
沈從崖揹著手,氣的臉色通紅。蓋過虞夫人的聲音道“這樣的兒我不認!枉我為官清正多年,生出你這等惡劣的孽子!打死了人還想將姊妹送去王家,好謀你的官路!我...我打死你!”
他邊說邊上前踢那沈堯,沈堯端坐著受下,不聲不響。
虞夫人瞧兒子捱打,心痛不已,嗚嚥著大叫起來,上前攔住沈從崖。
“大人要打便打我罷!現下事態已是如此,該尋個對策纔是!難道真叫阿堯撤職蹲牢,傳到饒州城裡是要笑死人的...”
沈從崖收了腳,不斷地喘氣,道“我不怕人笑,這等孽子就該蹲幾年牢才知錯!”
跪著的沈堯一聽沈父這意思,臉色怔愣,轉大哭著抱住沈從崖的大腿,求道“爹,阿堯錯了,彆叫阿堯蹲牢獄。是旁人灌了我酒,又教唆我殺那罪犯,兒子是一時糊塗....爹,你救救阿堯罷!”
“旁人灌你酒?人可有拿刀架你脖上逼你嚥下那口酒。不必多說,你自去府衙負荊自首,我沈家也能得一個教子嚴明的名聲。”
虞夫人險些站不穩,急急道“大人何必說氣話,阿堯入牢獄,你的官職又如何會不牽連!?這事一出,彆說那汴京來的貴人拒帖不來,隻怕整個饒州的世家都要低看沈家一眼。”
沈從崖拂袖,氣呼呼的背過身,坐在軟凳上。
眼前的情景跟青梨料的不錯,虞夫人是揹著沈從崖給沈堯收拾爛攤子。可現如今阿姐被診脈診出無法有孕,她冇旁的法子隻能將這事告知沈從崖,叫他拿主意。
而沈從崖現在歇鼓停戰是因著虞夫人戳到他真正的痛處,他的官位仕途,他的臉麵名聲。
前世虞夫人將阿姐嫁過去,阿姐被欺辱致死,他不會猜不到這其中的淵源,卻隻是草草的殮屍。不敢跟王家抗爭,被王家人踩在臉上欺負。最終將她嫁到謝家平息流言,隻為保全他這沈家的顏麵。
虛偽。青梨心底暗暗的想,她胃裡連帶著有些翻湧著想作嘔。
“爹爹息怒。”青梨走進廳內,“撲通”一聲跪地。
“小五,你怎麼來了?”沈從崖伸手扶住眉心。
青梨臉頰落滿了淚,些許被嚇著的模樣。
“我來給母親送繡品....爹爹彆打大哥了...”
“與你無關,帶你阿姐回去罷!”沈從崖不耐地擺擺手。
“是。”
青梨站起身去扶正抽噎著的沈魚桃,二姊妹朝虞夫人福了福身子。
虞夫人擰眉,仔細看著青梨,忽的眼神一亮。
大姑娘是個生不出的,彆說是王家,就是整個饒州的世子哥兒恐怕冇人會娶。
但還有個五娘啊...雖未及笄,但可先定下親來,至少叫人知道他們跟王家沾上了親,阿堯的事也就能順理成章的解決。
她張了張口欲要說什麼,最終看了看沈從崖的臉色將話嚥下去,知他愛麵子的,現又還在氣頭上,這事留於後麵再談。
那邊壽福堂外,蘭煙跟冬月跟竇嬤嬤東扯西扯,就是不放她走。
竇嬤嬤漸覺出不對,斥罵道“你們這兩個滑頭!還不快快放開我!”
冬月瞧見壽福堂後院有個小婢子急急往這趕,就知事成,撒開竇嬤嬤的手。道“嬤嬤莫氣!不過是今日口潤,扯你多聊幾句而已。”
竇嬤嬤哼的一聲,那小婢子上前道“梨苑的珠兒拉著喬嬤嬤要在後院那棵樹上吊!適才被人救回來了,此刻正哭著,求夫人拿主意。”
竇嬤嬤聞言急的跺腳,道“好端端地上吊做甚麼!”
小婢子支支吾吾道“好像說懷了二爺的骨肉...”
竇嬤嬤好似貓被踩著了尾巴,大罵道“賤婢!張口胡來,快快將人捆住,老爺夫人現正煩心著,萬不能叫前廳知道。”
話音剛落,後院裡就跑出來個粉衣襦裙的女子,後頭侍從緊緊追趕,來人正是珠兒,脖上還掛著紅痕,梨花帶雨,一遍遍哭喊著“夫人饒珠兒一命罷!”
竇嬤嬤咬著牙,上前去抓她,喊冬月跟蘭煙幫忙,蘭煙背過身紋絲不動,冬月斂住笑慢吞吞地上前。
待竇嬤嬤將珠兒撲倒,縛住她的雙手,再用方帕塞入她嘴中。
與此同時,青梨的聲音很適時的響起。
“嬤嬤,你這是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