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
星雲齋的膳食在饒州是出了名的佳肴,除卻主食外,小料酒茶一應俱全。
可惜青梨心裡藏事,食膳也食的不大痛快。
賀蘭秋見狀大手一揮,叫小二將星雲齋最有名的玫瑰酒釀呈上。
“小五,你自那跌跤後便總似藏著心事,恐怕又是你那母親使了手段刁難你,我冇旁的法子幫你,隻能陪你喝口酒!”
青梨欲要將胸中這口鬱悶濁氣出掉,便肆意地地抓起酒盞喝了一大口,烈酒伴著玫瑰花香入喉,她的心神也跟著恍惚。
陸清塵剛纔的眼神太奇怪,他與那廖家有親緣,可後來廖家可是跟著趙且造反的。他卻是在趙錚麾下。兩相對峙。
離廖家涉案抄家還有一年時間,一個叫人毛骨悚然的念頭閃過。
沈青梨忍不住哆嗦了下。
難道....難道他本就是趙且的人,前世隻是蟄伏在趙錚身邊。不然那趙且殺紅了人,多少趙錚的舊臣都被剿殺,怎麼偏偏放過了他?
賀蘭秋又捉了酒盞過來,青梨想都冇想灌了進去。
他們此世並無交集,她也不想再捲入那些紛爭之中。
這一世,她隻要守住她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好。
酒過三旬,女郎麵色紅燙,已有些神誌不清。
賀蘭秋卻是麵色如常,指著青梨笑道“小五,這下不愁了罷!”
青梨腦袋沉沉,還要抓酒,身邊的蘭煙攔道“小姐,可不能再喝。咱們得回去了!若叫竇嬤嬤瞧見可不好。”
竇嬤嬤便是虞夫人身邊的尖利角色,出謀劃策的好手。
青梨心中一悸,腦袋清醒了瞬,拉開二樓的窗子,就見外頭已是夜深,月亮高掛,街上人稀稀疏疏。
遭了!萬不能被虞夫人給抓住錯處。
青梨立即收拾著裝,踉踉蹌蹌道“賀蘭姐姐,我得回去了。”話罷急急出了廂門。
蘭煙緊跟在自己小姐後麵,喊道“慢些!小姐!”
青梨呼著熱氣,穿過長廊,往紅木樓梯趕去。
她腳步匆匆間,也聞得三樓正有人往這兒下,鞋履踩在木梯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青梨停住步子,欲要禮讓那人先下去。
抬眼間,就見著一位蝠紋錦麵綿袍束裝的男子正往下走,身後跟著一群瞧著是也是世家貴族的人,領著貼身的婢子小廝。
人有些多,不免有些吵鬨。
“國公爺,這星雲齋的酒可還行?難得你賞臉,在這辦事之餘還願承我這做屬下的情。”
“不錯。”那人淡淡應了聲,徑直朝下走。
熟悉的聲音,青梨身側的手不斷顫動。在看到那人的麵龐時,天靈蓋上直打了道雷,她全然怔愣住,定在原地不動。
在流月泮,在皇宮的所有記憶如浪潮朝她滾來,熟悉的故人此刻就站在她麵前。
可那人已不記得她,看著她的眼神冷淡中帶著疑惑。
一股唏噓的空洞感浮到心底,青梨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吃多了酒,腦子迷糊出幻覺。
他現還未蓄鬍,鬢若刀裁,高鼻薄唇,眸子還是那樣深不可測。
他這人慣愛板著一張臉,曾經她吻過他的麵,吻過他的唇,他的脖頸,他纔會泄露出幾分好臉色來,還會同她十指相扣,會啄她的耳垂。
他曾緊握住她的手,“梨娘,這令牌拿著,若那趙且對你動殺心,這能保住你的命。”
待下得階梯,趙錚見著擋在樓梯口酡顏若紅霞的女郎,微微蹙了蹙眉。女郎著那間色裙,一抹白絨花在髮髻間,那驚鴻一瞥下的明眸鋯齒現清晰的展露在他眼前。
令幀.......
青梨自覺是被酒意衝昏了頭,張了張口,欲要說甚麼出來。
不料趙錚身後的詢陽先不耐道“娘子,讓一讓。”
這一聲讓青梨如夢初醒,她垂眸退到一側,由著人從她身前走過。
她看著他就這樣同她錯過肩,身側指甲陷入肉裡。
走過去的詢陽在前頭唧唧歪歪,“哪來的酒瘋子,竟敢衝撞我們爺。”
詢陽這老奴嘴還是這麼賤,眼前的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小姐....你怎麼了?”身側的蘭煙關切問道。
青梨這才發覺自己竟落了滴淚下來,她伸手拭去。
“冇...冇事....”
“誒,這可是沈家五小姐?”跟在身後的女眷問道。
詢陽聞聲往後一瞧,繼續跟身邊那位發牢騷。
“爺,這饒州風氣就是不一般,這位還是小姐哩,小姐還喝成這樣。”
青梨往後一瞧,纔看出跟著下來的是謝家府邸的人。喚問她的正是謝老夫人茂氏。青梨前世曾跟她做過兩年的婆媳,知她脾性。
“是,謝夫人好。小輩饞這口膳食久了,就跟賀蘭姐姐一道...”
賀蘭已從包廂裡追出來,這會兒也跟著向茂氏道好。
茂氏笑著應聲,打量下二人道“這...二位恐怕不隻是食膳罷!”
賀蘭秋回道“謝家嬸嬸,可冇人經的住星雲齋的酒香。”
“放心,嬸嬸我不會多嘴,年輕人放肆些也無妨。”
幾句客套下,二人看著謝府人下了樓梯,也跟著出門乘上馬車回府。
賀蘭秋嘀咕道:“嘖嘖,謝家這仗勢來星雲齋食膳,恐怕老闆要嚇死了!”
青梨知她是冇瞧見走下去的趙錚,他那通天的逼人氣勢,恐怕謝府來個百人也難擔待。
趙錚與謝家有點親緣她是知道的,在謝府家宴上她喊著叁叔為他斟酒.....隻是冇想到他早年來過饒州。
從前他從未跟她提及過,或許提過....但她忘了。
她本以為她不嫁謝京韻,這輩子都不會跟他再見,豈知見的那麼快,還在他麵前出了醜。
那邊馬車內,茂氏將沉重的耳墜下了交於身側婢子,為叫國公爺高看謝府一眼,特意帶著那金墜子,實有些累人。
坐對於對麵的謝大人咳嗽了聲皺著眉道“也不知公爺可願接我們這麻煩事。船運可都由他那處的人管。若他不點頭,貨品連汴京的邊界都近不了。”
謝家近幾年也跟著做起船運生意,此去約見趙錚正是為生意上的事。
茂氏覷他一眼,道“我們同公爺沾的上點親,今日有這般誠意,銀錢和禮數都挑不出毛病來。該是會照料我們一下。”
“你當他會看上這點錢粒兒。此等貴胄,與之攀親的人不知凡幾,多有誠意的都得排隊哩!況他今日未鬆口應下,我這心還是不定。”
“聽天由命罷。”茂氏回道。
謝溫繼續問道“適才他那侍從同你說甚麼?”
茂氏捋了捋髮絲道“問那...誒,你冇瞧見麼?沈家的五小姐也在。”
謝溫略有不耐,“你們女人家的事,我如何識得。”
茂氏嗔他一眼,回道“這哪單女人家的事,這可事管韻兒的姻緣。適才身他那侍從語氣不善,恐是她染酒氣衝撞了公爺,來問問姓名記下一筆。”
謝溫聽的稀裡糊塗,道“甚麼姻緣?”
茂氏推他一把,嗔罵道“你這健忘的老貨,外頭花酒吃多,連韻兒的事也敢忘。他在那賢康院就讀,心心念念一位娘子,可不就是沈家五小姐。那丫頭從前瞧著,年紀雖小卻也沉穩,今日見她那醉酒失態模樣,恐也不是個機靈的。奈何韻兒總在跟前念著...”
謝溫哦的一聲,“這些事你們婦人處置。我不過問。你適才說公爺那侍從來問那小姐名字?”
茂氏不以為意地嗯了聲。“她醉醺著,恐是惹了公爺晦氣。回頭我得跟韻兒好好說說...這丫頭是個能闖禍的性子。”
“恐怕不是罷!公爺行於朝廷多年,叱吒風雲,哪會婦人心腸,跟個宅中小姐計較。”
茂氏欲要回嘴。轉念一想,急急道“大人的意思...怎麼可能!糊塗了罷!國公爺甚麼人?連咱們都望塵莫及。你倒覺得一個四等公爵家的庶女能惹他青眼,做夢罷!”
謝溫聽這茂氏劈裡啪啦一席話,又覺有些道理,扶了撫眉心道“總歸同我們沒關係。你愛跟那沈家的夫人往那寺廟祠堂跑,也多盼著公爺能通融通融船運之事。”
茂氏垂眸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