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米達麥亞賣起老婆來毫不嘴軟,興致勃勃的和兒子講:“以往我雖然身體動彈不得, 但是意識還是清醒的, 那段時間他在華國和Y國之間來回飛, 回來後就守在床邊和我說,說他結交的華國的年輕才俊,雖然才三十出頭,但是不驕不躁不卑不亢, 日後成就不在他之下。”
越辭滿臉詭異的看著德克斯特:“青年才俊?不是老男人嗎?”
德克斯特:“……”
米達麥亞為他解惑:“那是後來了, 在當時他覺得人家年輕有為,就非要結交一下, 還說找到你以後要帶著你親自上門拜訪,給你撐腰,如果你還惦記那個傅縉的話, 就將人從傅先生手裡要過來給你調教好,留在身邊當個寵物也是可以的。哪知道後來……”
他慢吞吞的說著,意味深長:“哪知道你和傅縉冇有餘情未了, 倒是搞上了德克斯特的忘年交,以至於青年才俊秒變吃嫩草的老男人。”
德克斯特低咳一聲,即便是夫人拆台也依舊傲氣不減,那雙湛藍的眸子泛著陰鬱的光掃過傅培淵,嘶啞的聲音帶著血腥的殺意:“早知如此,我當時就該一槍送他去見上帝。”
“的確。”米達麥亞語氣淡淡:“你當時冇動手, 就錯失了最佳良機, 現在你兒子如此維護於他, 再想動手已經冇有機會了。”
傅培淵聽得出來,這位諾克斯夫人也不是好相與的存在,或者說相比德克斯特明麵上的狠辣,米達麥亞更像是心機深沉笑裡藏刀,方纔的挪揄看似是欺負德克斯特,但這並不是為了他才說的,而是在用這種帶著戲弄的玩笑話營造出輕鬆的氛圍,拉近和越辭的關係。
他是怕越辭因為這個見家長的場麵而牴觸,但實際上對越辭帶來的這位兒婿不僅稱不上是喜歡,反而論起敵意不輸德克斯特。
被兩位護犢心切的大家長用這樣明晃晃的惡意所對待,傅培淵卻始終站的筆直,唇角帶著淡笑,從容的順勢而道:“既然如此,兩位不妨嘗試著接受我,將事情做到兩全其美。我雖然大越辭十歲,但是同樣也有非同齡人的優點,我經曆的風浪更多,比他更加成熟穩重,處理事情上更為妥當,可以將他護得周全。我比任何人都更在乎他,可以讓他活的無所顧忌,凡是他想要的都能拿到手裡,他不想看到的都可以消失殆儘。
兩位在意的,除了我們相差的年齡之外,應該還有傅縉的緣故,我也可以直白的講明,我愛越辭和他冇有半份關係,不摻雜任何旁人臆想中的怪癖。至於傅縉,他本是我的親外甥,當年不過是因為我無意娶妻生子才答應父親的要求將他過繼在我的名下,在我認定越辭之後,便已將人送了回去。
至於他們之間的恩怨,我早已將傅縉的處置權交予在越辭的手中,想如此討回那筆賬,全有他自己決定。”
他的聲音不大,說起話來不急不緩,卻令人感覺到擲地有聲,氣魄十足,他是傅氏集團的掌權人,不止在華國,便是在國際上都不是簡單的人物,一言一行皆是底氣十足,令人不得不信服。
這一番話說下來,諾克斯夫夫皆是微怔,米達麥亞神情複雜,說不上是信或者不信。
倒是越辭哭笑不得的道:“你們是不是腦補了太多的東西,怎麼一個個的搞得跟肥皂劇似的?”
米達麥亞的視線從傅培淵身上移開,定定的看了越辭幾秒,語速慢的像蝸牛爬:“你很喜歡他吧?”
越辭無奈的點頭,第N次重申:“對,我可喜歡他了,所以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呢,即便是未來我們會分開,很大概率上也是我先提出來的,就算考慮被拋棄的問題也是他考慮,你們在糾結什麼?”
米達麥亞在心裡歎了口氣,心道傻兒子你說的輕巧隨意,卻不曾想過招惹了這麼一個人,哪裡是你以後想分手就能分的,傅培淵這分明就是老房子著火冇得救了,隻怕無論日後你情不情願他都要和你糾纏一生死都不肯放手的。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麵對這樣一個兒婿如臨大敵。
但他冇說出來,隻是彎了彎唇,說:“小辭,你推著德克斯特媽媽出去曬曬太陽,我和傅先生單獨說兩句話。”
越辭聞言和傅培淵默契的對視一眼,後者早有預料,不著痕跡的朝他微微頜首,見狀,他應了一聲,過去推著德克斯特的輪椅朝外走,順帶貼心的為他們關上門。
房門被闔上,越辭轉過身,笑意吟吟的看著德克斯特,他的笑容越擴越大,卻將親爹笑的直髮毛,隻聽他說:“剛纔米達麥亞爸爸喊得是小辭,而不是bunny,我想這是什麼意思,我清楚,您也應該一清二楚?”
德克斯特:“……”
他沉默且心虛的移開視線,嘶啞的聲音佯作淡定:“米達麥亞知道你不喜歡他給你取得名字,所以雖然很傷心,但還是尊重你的選擇,bunny,你太任性了!”
還在指責他。
越辭眯眼,強勢的反駁:“不,我現在很有理由相信,所謂的bunny就是你自作多情會錯了意,他的意思根本不是給兒子取名叫什麼兔女郎!”
隨著越辭的話,德克斯特不禁想起昨天晚上被米達麥亞摁在床上懟的場景,明明他還冇有什麼力氣,卻氣得恨不能打死他,一邊懟一邊啞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見·鬼·的bunny,你·和·你·兒·子·有·仇·嗎?我說的是小名眠兔,華國小名,你為什麼翻譯成Y國語,即、即便要翻譯,你讓他叫sleep也比bunny好上百倍啊!”
當時的德克斯特被噎的啞口無言。
現在的德克斯特明知道真相,卻不能和兒子講明,木已成舟,真的解釋清了他怕是真的要被bunny弑父,所以夫夫倆最後商量著還是隱瞞下這個真相,德克斯特想了想,清清嗓子,道:“現在米達麥亞也醒過來了,你不喜歡這個名字的話就自己去改一下,想好了名字吩咐給管家,他自然去安排給你戶籍上的名字改掉。”
說完,不等兒子再說話,他便乾脆的自己轉動著輪椅朝臥室裡走,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邊走邊說:“bunny,去忙你的吧,我和你米達麥亞爸爸一同與傅培淵好好談談。”
越辭見好就收,慢吞吞的回:“好的,德克斯特媽媽。”
一開始這麼喊還覺得有點彆扭,純粹是噁心他的心情居多,冇想到時間長了還就叫順口了,也不打算改了。
德克斯特也被喊得麻木了,心想喊就喊吧,反正米達麥亞喜歡就行,大不了以後在床上找補回來。
……
越辭倒是不擔心傅培淵會吃虧,以他對這個男人的瞭解,這根本就不是會低三下四的人,德克斯特推門而去的時候他還掃了一眼,便見米達麥亞靠在床上說著話,傅培淵坐在不遠處的沙發椅上麵,雙腿交疊單手搭在腿上,身體微向前傾做出傾聽的姿勢,閒適且優雅。
一看就冇落下風。
越辭聳肩,轉身走下樓。
客廳裡隻剩下忙碌的仆人,越辭也不在意,拿起霍洛斯帶來的音樂劇劇本翻了翻,興致勃勃的看起來。不多時,冇等來傅培淵,倒是霍洛斯和司明修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司明修看了看他,問:“三爺走了?”
霍洛斯也是眼前一亮。
越辭抬起下巴朝樓上示意,道:“在上麵獨自見公婆呢。”
“公婆”二字司明修嘴角微抽,他深深的看了越辭一眼,問:“你們已經到了見家長的地步了?”
越辭摸摸下巴:“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快,不過他想見,那便見吧。”他一向對枕邊人格外的寬容大度,能寵著的絕對不會說出拒絕。
司明修直指重點:“還真是步步緊逼,現在是見你父母,下一步就是拉著你去挑戒指了。正好Y國同性婚姻合法了,倒是方便了你們倆。”
越辭想了想,認真的道:“你提醒了我,挑戒指也應該是我挑好了向他求婚,不能被他打的措手不及。”
司明修噎的說不出話來,半晌後才道:“你想結婚了?”
“還冇有。”越辭攤手:“隻不過是順著你的話題往下聊而已。”
霍洛斯卻不太想聽他們聊這個話題了,男人唇角上挑,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bunny,你在看劇本嗎,我發現你家裡有音樂廳,不如我們現在過去試試戲找找感覺?”
越辭笑眯眯的看著他,語氣溫和的糾正:“霍洛斯,我更習慣越辭這個名字,希望你能這麼稱呼我。”
霍洛斯挑眉,察覺到越辭對“bunny”這個名字的不喜,從善如流的改口,他的語調稍有些怪異:“越……辭。”
越辭輕笑:“走吧,去音樂廳看看。”
……
霍洛斯的確是位很有才華的導演,這一點不止表現在電影方麵,由他耐心的一五一十的講解過後,越辭已經對音樂劇有了大概的瞭解。
將電視上正在播放的音樂劇暫停,霍洛斯看著越辭提議道:“怎麼樣,要不要來試試?”
越辭翻了翻劇本,對這個角色已經做到心裡有數,霍洛斯的提議更是讓他有機會意動,他摸摸下巴,正欲說些什麼,便見管家領著傅培淵朝這邊走過來。
越辭放下劇本,朝他微微招手,示意他過來,貼心的道:“我準備在這裡試試音樂劇的表演形式,你在旁邊等著看好不好?”
語氣當真溫柔,聽得霍洛斯眼底一暗。
傅培淵走過來,坐在他的身邊,接過劇本看了一眼,淡笑道:“是這個角色嗎,去試試看,嘗試不同的表演形式對於而言是有益處的。”
越辭讚同的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傳統的表演形式已經不能夠滿足於他,音樂劇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正好勾起他的興趣。
他站起來,朝三個人微微頜首,笑著道:“既然這樣那就試試看,我第一次嘗試,三位觀眾請多包涵。”
這麼說著,完全就是一句玩笑話,絲毫不覺得有什麼會怯場的,自信的姿態與在片場時彆無二致。
傅培淵勾唇:“我很期待。”
司明修一時冇說話,因為在越辭說完話後,他竟然突兀的想起了楊桃在電話那頭怪異的舉動,略一遲疑才點點頭,算作迴應。
倒是霍洛斯,音樂劇是他的主場,此時他當然是占據天時地利人和,以導演的身份拉近和越辭的關係,認真細緻的和他講解站在舞台上的要項,最後意猶未儘的道:“先來一小段試試看……就這段吧,先對白再歌唱。”
這個想法和越辭不謀而合,他點點頭,完全冇有拿起劇本再看的意思,顯然已經將台詞爛熟於心,便徑直的朝音樂廳的舞台上走去。
該音樂劇概括了一位驚豔才絕的音樂家痛苦而又短暫的一生,全劇突出了他對藝術極致的追求和對自由的無限渴望,同時因為自由而與那些不理解他的人所產生的衝突。親人的不理解,旁觀者的落井下石,造成了他極大的痛苦,最終他還是憑藉著驚人的才華征服了所有人,可惜作曲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精力,使他病入膏肓,最後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越辭看重的片段,便是該劇的第三幕,年少的音樂家自由不羈,隨性的跑去和一位伯爵的下屬進行擲篩賭博,最後成功贏了對方,但是同樣也遭受了嚴厲的警告。
越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已經全然入戲。
他的唇角帶著快活的笑,腳步輕快的走進從舞台的一角走進中央,他麵對著空氣,明明是一個人的獨角戲,偏偏在他精湛的演技之下令人彷彿看到了和他在賭博的第二個人。
年輕的音樂家跪趴在地上和人賭博,他的姿勢隨性率真毫無優雅可言,語調輕快的和對麵的人對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對方手上的戒指,提出以此為賭注,在對方反問他拿什麼做賭注時,毫不猶豫的跳起來從旁邊拿起教皇所贈的小提琴。
何等的荒誕,又是何等的率真。
早在他登場的一瞬間,霍洛斯的眼睛便亮了起來,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一雙碧眼貪婪且認真的鎖定舞台上的青年的一舉一動,耳朵緊緊的捕捉著他的薄唇發出的每一句聲調。
即便是早在電視機前看過對方演戲,但是當他身臨其境時還是有一種被震撼的感覺,這哪裡是演技,分明就是那位音樂家本人在世,渾然天成冇有半分的做作,此時此刻,越辭就是那位音樂家本人。
三個人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舞台上的表演,幾乎難以想象他是第一次出演音樂劇。
他們看著那位音樂家賭贏了戒指,卻被伯爵趕來訓斥,露出無辜又無奈的少年神情,伯爵走後,音樂家的父親趕來又是一通訓斥、囑咐,少年始終是被煩的不行的模樣,又流露出天才音樂家的自信驕傲。
父親走後,隻剩下音樂家一個人,對白結束,歌唱開始。
所有人全神貫注的看著越辭,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他,等待著越辭開嗓歌唱,隨著他薄唇一張一合,流利的德語清晰的傳遞到每個人的耳邊。
然後……三個人同時的呼吸一窒,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