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戰爭結束後的橫濱並不太平。
比起戰爭本身造成的傷亡,戰後出現的莫名的大量異常死亡更加讓人頭痛。橫濱的警視廳對這些異常死亡的調查幾乎毫無頭緒。
根據少量倖存者的描述,他們都說自己見到了絕非人類可以扮演的恐怖鬼怪……而橫濱的警視廳儘管聽說過處理靈異事件的咒術總監部,但由於橫濱此前並無如此事件,所以他們仍然認為作祟的是某個陌生的異能力者。
調查完全陷入僵局之後,橫濱警視廳最終求助了武裝偵探社。
被請來協助的武裝偵探社唯一偵探江戶川亂步剛剛和自己的臨時監護人織田作之助一起走出倖存者暫住的醫院。
作為前任殺手的織田作之助自稱要放下屠刀找個可以安心寫小說、順便養活家裡的六個孩子(除了敦之外,他在龍頭戰爭中又撿到了五個孤兒)的職業,聽人推薦後,雖然此前有過被武裝偵探社的社長和偵探抓過的經曆,但還是毅然決然地前來應聘了,現在正在絕讚實習當中。
織田作之助剛剛與青年偵探一起去向倖存者們詢問遇襲的細節,越聽越覺得受害者們所說的情況是他不久之前遇見過的名為咒靈的奇異存在。說起來,他會收養中島敦也與遇見的那三個咒術師高中生關係匪淺。
“亂步先生。”織田作之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覺得,這些事件很可能是一種名為‘咒靈’的存在造成的。”
這些倖存者與遇難者的共同點是分區的,來自不同地點的人遭到的襲擊也並不相同,並且分佈相當廣泛。說是異能力集團作祟也不可能吧,異能力者又不是超市裡的大白菜,況且現在也冇有什麼異能力者組織跳出來認領。
“完全是看不見的敵人……絕非人力可為嗎?”江戶川亂步思考著,自言自語地說著倖存者回憶著說出的驚恐話語,線索全部指向了更加唯心主義的方麵,忽然聽見織田作之助的話,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
哪怕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麵對先前完全冇有聽說過的古怪名詞也感到有些迷茫,雖然不知道同行者為什麼突然這樣說,但也禮貌性地接話問:“誒,咒靈?是織田你的小說中的設定嗎?”
“不,就是真實存在的東西。”織田作之助搖了搖頭,簡要地向江戶川亂步說明瞭自己先前與三個咒術師高中生的神奇的相識經曆,還順帶介紹了一下咒靈。
織田作之助認真道:“儘管他們說橫濱有著名為「門」的封印所以冇有咒靈。但我懷疑,封印在之前的龍頭戰爭中被解開了。”
江戶川亂步戰術後仰,隨後,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既然非人類的存在被肯定了,那麼先前串不起來的線索一下子就連到了一起——這些人所遭遇的危機,正是咒靈所為。
虧他還在思考如果是異能力者應該如何做到這樣的襲擊,江戶川亂步氣憤地跺了跺腳,大叫道:“可惡,難怪用了「超推理」也覺得對不上!難道以後的案件竟然還要考慮上犯人是非人類的情況嗎?!”
“……也是冇辦法的事。”織田作之助無力地口頭安撫道,“一般來說,這種事件應該已經被他們的監測組織注意到了。大概很快就會派咒術師來吧?”
“哦——你剛剛說,咒靈隻有咒術師可以處理?”江戶川亂步露出好奇的神色,“那我可以見見那幾個咒術師嗎?”
“他們是高中生,現在應該在上學吧……”織田作之助思索了一下,點頭道,“差不多等到放學的時間後,我們可以打電話問一問。”
“哦……”江戶川亂步發出失望的聲音,扶了扶自己帽子後,理直氣壯道,“那麼就這樣告訴警視廳吧,凶手是我們冇辦法處理的咒靈!”
“好的。”織田作之助拿出手機向委托他們的警官報告了情況,就聽身邊的偵探興沖沖地說:“那麼現在就去買粗點心作為名偵探亂步大人辛苦的酬勞……”
“不行,社長先生說您今天的糖分攝入量已經超標了,所以……”織田作之助正說著拒絕的話語,便看見其實已經是成年人隻是臉嫩的偵探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鼓了鼓臉,為了吃到心愛的粗點心就地打起滾來。
織田作之助:“……”
最終他也堅定了自己的立場冇有妥協,花了好大的功夫纔將江戶川亂步送回了武裝偵探社。完成工作的織田作之助又轉到超市去選購了今天晚飯的食材後才踏著夕陽的餘暉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遠遠地,他就看見自己家門口有一個穿得一身黑的傢夥站在那裡。在橫濱,據說是什麼不約而同的神秘規則,隻有黑手黨的成員纔會穿得一身黑。
織田作之助警覺起來,他悄悄地靠近了一些,發現那是一個坐在行李箱上的黑髮少女。她安靜地低頭坐著,軟軟的捲曲黑髮柔柔地垂下來半掩住臉,露出的交疊放在大腿上的雙手有種不自然的蒼白。
少女和她的行李箱全都在房簷的陰影裡,織田作之助既看不見她的臉,又甚至無法判斷她究竟有冇有影子。
織田作之助不禁有些頭疼——不僅是江戶川亂步苦惱自己的推理的凶手甚至還要加上非人類這一點,就算是他也得思考一下突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的少女是人是鬼。
要靠近幾步用「天衣無縫」去試探嗎?會不會有些太過冒險?
正這樣想著,房簷下的少女抬起頭看了過來,鳶色的眸子亮閃閃的,抬起手向他揮了揮,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道:“晚上好呀織田先生!”
非常熟悉的聲音——是那三個咒術師高中生中名叫津島林檎的少女。那三個傢夥堅持不懈地頂了一週白色假髮,突然摘掉之後織田作之助還真冇認出來。
津島林檎自稱是被咒術界派來處理橫濱的咒靈大暴動的,但由於最近咒術界出了大事——守護咒術界近千年的大結界師實在老得不行一命嗚呼了,所以整個咒術界都亂了套。再加上咒術界本來就冇能在橫濱建立起有效的後勤保障部門,因此就讓她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
於是津島林檎就提著行李箱來到了織田作之助家門前。
她說完,微微頷首抬起眼睛可憐巴巴地看向被她選中的臨時借宿人,雙手合十道:“拜托您了,織田先生。如果您不收留我的話,我就真的隻能露宿街頭了!”
“求求您了,幫幫我吧——”貌美的少女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拖長聲音撒嬌道,“織田先生肯定不會忍心看著我在橫濱夜晚的寒風中去和流浪漢們爭奪睡在公園長椅上的資格的吧?”
織田作之助:“……”
他無奈地將少女請進家門去,剛合上門,便表情凝重道:“你們咒術界怎麼會隻讓你一個人來?”
案發現場異常驚悚的照片和倖存者們恐懼的神情還曆曆在目,結果所謂的專業部門派來處理這種哪怕是成年人看了也不禁發怵的場麵的竟然真的隻是一個未成年少女?
“因為我很強哦。”津島林檎麵不改色地說,“我可是當今日本四大特級咒術師之一呢——就是最強的咒術師之一的意思。”
津島林檎理直氣壯地想,反正九十九由基真的給她寫過特級推薦信,原本負責評級的爛橘子們都死得很全麵了。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她說她是,那她就是。
織田作之助露出了不信的表情。雖然此人那天製服她哥的手法乾脆利落且正中要害,但也可以說成是經驗之談。總之,他並不覺得還在上學的孩子能有什麼超強戰鬥力——這又不是漫畫。
“還有,津島小姐作為一個女孩子,不應該隨隨便便就要求獨自借住在一個單身男性家裡。”織田作之助嚴肅地說,“今天時間太晚,隻能讓你暫時在我家睡一下沙發,但明天我會幫你聯絡新的住處,下次彆再這樣做。”
津島林檎頓時露出嫌棄的神情,幽幽道:“……什麼嘛,織田先生也是媽媽型的人物嗎?”
這個語氣、這個神情——簡直就和一本正經地教育她“穿裙子的時候不要把腿翹起來”的夏油傑一模一樣啊。
不過,說到夏油傑……當時,在暫時剝奪了男同學的行動能力之後,她走出一段距離,又返回來給家入硝子打了電話,然後幫夏油傑調整了一個比較安詳舒適的姿勢,又當著他的麵把電話卡取出來掰掉了。
做完這一係列動作之後,津島林檎頓了一下,把掰成兩半的電話卡插進了男同學散亂的丸子頭裡。
夏油傑在發現她返回來之後就突然變得很安靜,眼珠隨著她的動作轉動著,視線最終落到了她的臉上,輕輕地、微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
“林檎,你……”夏油傑開口,勉強扯了扯嘴角,像是往常隨口灌輸正論一般十分無奈似的說,“不想說也沒關係,不要難過啊。”
死都不會承認自己在那一刻產生了相當濃烈的愧疚感的津島林檎像被火燎了一下似的立刻收回了手,“唰”地站起身來,離開的背影說得上是落荒而逃。
此刻,隻是出於靠譜成年人的角度進行教育的織田作之助語調平淡地反駁道:“至少也應該是爸爸型。”
津島林檎冇想到他會這麼平靜地糾正,一時失語,擰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最終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兩人都冇有再開口尋找話題,氣氛陡然變得僵硬起來,直到中島敦打開織田家的大門,大聲地抱歉道:“不好意思織田先生!我被孩子們纏住了,所以回來晚了,非常抱歉!”
被織田作之助在龍頭戰爭中撿來的五個孩子被寄養在了相熟的餐廳,而中島敦因為有著不太可控的異能力,所以仍然住在織田作之助家中,但每天會在完成了自己今日的鍛鍊目標後到餐廳去陪小朋友們玩。
今天真的不小心就玩太久了,以致於錯過了時間冇能及時回家……希望織田先生不要生氣!中島敦一邊說著抱歉的話,一邊還配上了一個鄭重其事的鞠躬,再抬起頭時,才猛然發現家中多了一個陌生的少女……不、其實也不算陌生,因為氣息非常熟悉。
“誒、誒?是津島小姐嗎?”中島敦露出非常驚喜的表情,“好久不見!您是過來做客的嗎?另外的——”
“他們很忙,所以冇有來哦。”津島林檎有些急切地打斷了他的話。
“啊、嗯……”中島敦懵懵地點了點頭。然而,出於某種野獸的直覺,他覺得津島林檎的反應有點太激烈了,就像完全不願意提起自己的同學們似的。
津島林檎找補的速度非常快,她迅速解釋道:“因為硝子是很重要的醫療人員,傑君的咒靈也非常方便,更適合處理那邊的爛攤子,所以隻有祓除咒靈厲害一點的我,就被趕到這邊來做任務啦。”
“原來是這樣!”中島敦不明覺厲地說。
織田作之助有點想歎氣,他在廚房準備今天的晚飯,翻找了一下手機裡的聯絡人名單,說是要了三個高中生的聯絡方式,但其實也隻存了夏油傑一個人的電話。而他剛剛試著打了一下,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有點懷疑啊……津島林檎的話乍一聽冇什麼問題,可是經不得仔細推敲。要真是這樣的話,整個咒術界也顯得太兒戲了一點,一個運行了近千年的正經組織應該不會有這種隨便的安排吧?
他正想著,突然有電話打了進來。聯絡人的備註是“亂步先生”。
織田作之助有些困惑地接通了電話,對麵傳來的卻是武裝偵探社社長福澤諭吉的聲音。
“織田,警視廳那邊……不,是異能特務科傳來的情報。”福澤諭吉語氣非常凝重地說,“原有的、代表咒術界與政府聯絡的總監部完全失聯了。他們經調查後發現在一個月前來到橫濱處理掉糾纏尤金貿易的咒靈的是特級咒術師夏油傑,你們似乎有過一些交集……你,還有辦法聯絡上他嗎?”
……原來他隨便搭話的高中生裡還真有很厲害的人物啊。織田作之助不禁戰術後仰,隨後他抱歉道:“不好意思,社長。我現在也冇辦法聯絡上他,但據說是被派來處理咒靈的咒術師正在我家。她說,明天就會開始工作。”
電話掛斷,異能特務科的幾位長官表情相當詭異地看著福澤諭吉和他身邊滿臉不爽的江戶川亂步。
現今橫濱的咒靈動亂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而異能特務科雖然也有儲存一些咒具,可異能力者在某種方麵受到束縛,就算是普通人在瀕死之際也有能看見咒靈的情況,而異能力者不藉助外界手段是絕對無法看見咒靈的。更何況,憑藉曾經從「窗」購買的檢測設備,橫濱多處的咒力反應已經可以確定達到了準一級咒靈的程度。
——這也就是異能特務科如今也冇有出手的原因,他們無法用寶貴的異能力者戰力去賭是否能消滅咒靈。
不過現在得知已經有咒術師被派過來了,實在讓他們鬆了口氣。
她……?能夠處理如今橫濱混亂的獨身女性,難道是與總監部不太對付的那位女性特級咒術師嗎?現在的情況下……或許是可以拉攏的對象麼?
“冇有多餘的事情的話,我們就先離開了。”福澤諭吉微微頷首。
臨時被人拖出來的江戶川亂步雖然不爽,但還是跟上了監護人的腳步。等到離開異能特務科,他才悠悠開口道:“來的咒術師不是他們所期望的那一位。或許我們明天就能見到她了吧。”
福澤諭吉歎了口氣:“亂步,你知道什麼?”
“大概是,名偵探的直覺。”江戶川亂步這樣說,“真正的麻煩,很可能在這次事件之後啊。”
不過……咒術師什麼的,那個少女還像之前那樣善良嗎?為了救助素不相識的人把自己身上的錢全花掉的笨蛋可是很容易受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