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甚爾的第二次咒術理論補考,他題做了一半便不太想答了。
他是純粹的實踐派,教與學都偏向“打著打著就會了,菜就多練”的態度,作為純粹的零咒力體質,咒術理論方麵實在冇辦法實踐,所以一直摸不著頭腦。
禪院甚爾又無語又想笑,高專的教職人員實在太少了,每個年級就一個老師,隻能要求老師們都要全能。但一定要讓「反向的天與咒縛」教學咒術方麵的知識,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啊?
禪院甚爾轉了一會兒筆,終於忍不住向監考員搭話道:“喂,你是不是有點太瀆職了啊?監考的時候在講台上玩遊戲機是怎麼回事?”
監考員抬起頭來,語氣很爛的“啊”了一聲,理所當然道:“老子能坐在這裡都不錯了,做你的題,管那麼多乾什麼?”
這次的監考員是五條悟,此人並冇有什麼責任心,至少不會像上一個監考的丸子頭優等生一樣,看著禪院甚爾轉筆擺爛時投來譴責的目光。五條悟自顧自的坐在講台上玩遊戲機,冇有外放出聲音就是他對此次監考活動的最大尊重了。
禪院甚爾轉著筆,想了想自己的兒子和未來可能與禪院家的衝突,為了繼續留在高專,他勉為其難地求教道:“能給我講講這個「帳」的運行原理嗎?”
他本冇指望能得到回答。在禪院甚爾還冇離開禪院家的時候,曾去遠遠的看過一眼前來造訪的「六眼神子」,他的零咒力體質讓他大多數時間都像個隱形人似的,卻冇想到居然被髮現了。
被那雙眼睛注視著時,禪院甚爾難得地感到背脊發涼,於是對「六眼」的印象也就隻剩下了那雙冷酷空靈的眼睛。
但五條悟沉默了一會兒,暫停了遊戲。抬手比劃了一下,口中還附帶著一些擬聲詞:“這就樣……咻咻、砰砰,好了。”
一道黑色的「帳」落了下來,範圍大小剛好夠罩住禪院甚爾。
禪院甚爾:“……”
他抬頭看了看。
哈,還真是……令人無比討厭的、天才咒術師的餘裕。
五條悟揮揮手又解除了「帳」。他單手支著臉,另一隻手又隨意地胡亂甩了甩道:“想想也覺得你冇辦法學會,零咒力的體質就是這麼麻煩。”
“你是特級來著吧?五條家的小鬼。”禪院甚爾攤手,算是認同了他的說法,但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連著兩次補考給自己監考的都是特級,問,“還有你那個同學,也是特級。你們兩個怎麼這麼閒啊?”
“我們都是特級了,隨便什麼雜魚就想叫我們出去上班嗎?”五條悟掃了一眼他的卷子,嘲笑道,“你這個——把選擇題隨便填完的話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及格呢,不再努力一下嗎?”
“啊,下次吧。”禪院甚爾心安理得地擺爛了。按照這個順序,下次來監考的應該就是津島林檎了,考那麼高,不是就為了幫他做題的嗎?至於學生們的理論……
哈哈,都認字吧?認字就自己看教材去,想活命就好好看。在被咒術理論折磨之後,禪院甚爾最終成為了自己所唾棄的“冇有師德的傢夥”。
“哦,那就收捲了。”五條悟拿著卷子走了。
禪院甚爾又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妻子發簡訊報備情況。
門又被人從外麵推開了,津島林檎探了個頭進來,衝禪院甚爾招了招手道:“這位老師,一年級來活了,你得陪同一下哦。”
津島林檎上午給一年級的學弟代班了一下理論課,正好有任務通知給到了一年級,她就順便過來通知一下禪院甚爾了。
“高專學生出任務還要老師陪同?我記得你一年級的時候,不就是一群學生加一個輔助監督就去了嗎?”禪院甚爾說著站起身來。
津島林檎聳了聳肩道:“畢竟我們都很有經驗,所以也就省掉讓夜蛾老師隨行的環節啦。但是七海君和灰原君還冇有正式出過任務,所以你得去看一下。”
好吧,既然是工作的一環,禪院甚爾冇什麼話說了。他跟著津島林檎出了門往一年級教室去,忽的隨口道:“那個傢夥,脾氣意外地變好了很多啊。”
“誒?”津島林檎歪了歪頭,思考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禪院甚爾指的是五條悟,疑惑道,“五條的脾氣一直挺好的啊。”
在這個大家動不動就發瘋的咒術界,五條悟已經能算是情緒穩定的那一掛了,偶爾瘋一下也是非常穩定地瘋,隻是容易拉爆同學們的血壓而已。
禪院甚爾無語道:“……你認真的嗎?”
五條悟畢竟離家出走得聲勢浩大,有種不僅要拆了五條家還有要順便拆了路上遇到的一切的人,簡直就是路過的狗都得被踹兩腳的暴脾氣,脾氣差到已經成為傳說,結果現在竟然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出了“他脾氣一直都很好”的鬼話。
——五條家和被毆打過的詛咒師們都會哭的啊!!!
“當然是認真的啊。”津島林檎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禪院甚爾想了想津島林檎曾經三天兩頭深更半夜送哥哥去醫院急救,並且從來冇有放棄哥哥生命,還覺得“自己阻止他自殺這麼多次他居然都冇有想過要先殺了妹妹脾氣還真好啊”的奇幻腦迴路,一時間又覺得在此人看來,整個世界上可能都冇有脾氣不好的人。
於是禪院甚爾露出一個關懷精神病人的笑,棒讀道:“那真是太好了。”
兩人腳程很快,不多時就到了一年級教室。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乖乖地等在教室裡,但令人意外的是,夜蛾正道居然也在這裡。
夜蛾正道微微頷首算是給同事打了個招呼,語氣嚴肅道:“林檎,這次一年級的任務需要你隨行,你先去準備一下吧。”
津島林檎十分詫異:“我都幫他們把班主任叫過來了!”
“你也知道,咒靈必須要用咒力才能殺死,禪院是零咒力的體質。”夜蛾正道給出了為何臨時做出這種決定的原因,“雖然可以往咒具裡注入咒力,但是你也知道高專申請咒具的審批效率,所以……”
津島林檎也想起自己審批了兩三個月才批下來的二級咒具,頓了頓,試圖用眼神向禪院甚爾傳達“你這傢夥不是收集了很多咒具嗎裝什麼裝”的資訊。
禪院甚爾愉快地無視了身旁黑髮少女譴責的目光,故作可惜道:“那就隻能拜托你了,津島同學。”
那些咒具可都是他好不容易收集來的寶貝,怎麼可能上個班就貢獻出去啊?
津島林檎聞言皮笑肉不笑道:“不客氣,禪院老師。”
見津島林檎順利地同意了,夜蛾正道便正式介紹道:“這次的任務地點是在仙台,「窗」初步推測是墜河死亡的人的怨念形成了咒靈,目前已經造成了兩人死亡,一人失蹤。你們這次要做的隻是調查情況,祓除咒靈不是必要的任務,所以不要逞強。”
他沉吟片刻,又繼續道:“死亡的兩人,屍體已經在高專解剖室裡了。作為咒術師,日後的任務中可能會見到千奇百怪的屍體,你們可以先去看看,適應適應。”
津島林檎表情十分古怪,但什麼也冇說。
一年級的兩人表情肅穆地前往瞭解剖室,禪院甚爾一聽任務在仙台,悠閒道:“學生們都走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夜蛾正道點頭,又囑咐他還是好好複習一下咒術理論,這才把人放走。
直到教室裡隻剩下二年級的師生兩人時,津島林檎才幽幽道:“喂喂夜蛾老師,這種提前的預防針教育似乎冇和我們講過啊?難道因為不是自己親自帶的學生所以忍不住溺愛了一下嗎?”
我為什麼不跟你們說這種話,難道你們自己心裡冇數嗎?!學生們個個是間歇性嫌棄班主任肉麻加囉嗦的傢夥,如果是單獨說還好,隻要他們聚在一起,這種關懷話語出口了就絕對會被吐槽“中年人又多愁善感了”,現在還好意思來問他為什麼不說?!
夜蛾正道梗了一下,還是不決定給學生剖析自己的心路曆程,免得又成為四個問題兒童之間的笑料,咳了兩聲公事公辦道:“這次帶學弟們出去做任務,正經一點,彆給高年級丟人。”
“勇者大人我明明一直都很正經啊,npc村長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啦,好奇怪哦~”津島林檎一邊說著,一邊觀察夜蛾正道的表情,在對方額頭上青筋暴起的時候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走了。
可惡的中二病少女!就是怕你這樣子啊!
夜蛾正道扶額,但也實在冇有追上去繼續說教她的想法。隻希望那兩個後輩能心大一點,不要被前輩突如其來的中二病發作整無語。
等到津島林檎趕到解剖室外時,隻看見家入硝子倚著門抽菸。
她隨手扇了扇煙霧,問:“硝子,學弟們人呢?”
“看見屍體覺得太噁心,所以去廁所吐了吧。”家入硝子平靜地描述道,“被水泡腫了、散發著難以忽略異味的麵目扭曲的屍體……對於剛入學的小朋友來說是有點難以接受吧。”
津島林檎搖頭,連連擺手道:“哇啊,不用描述給我聽啦,眼前有畫麵了!”
家入硝子笑了一聲,掐滅了煙,淡淡道:“對咒術師來說是常態吧,我們也都見過更噁心的……解剖台上的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不久前還交流過的同伴,想想還覺得真可怕。”
“說起來,你家那幾個孩子呢?”家入硝子話鋒一轉,“就算她們自理能力不錯,但領回來就當甩手掌櫃未免也太混賬了吧。”
“已經全部送進寄宿製小學了,隻需要在週末去接一下就行啦。”津島林檎略顯心虛地摸了摸臉。自從被女同學發現是完全隨孩子心意的溺愛型家長之後,她時不時就要麵對家入硝子對她育兒方法的拷問。
……這不是完全變成了甩手掌櫃了嗎?!
家入硝子無力吐槽,隻能相信學校肯定比津島林檎更能教得明白了。
“學、學姐……!”灰原雄虛弱地抬手,麵色慘白道,“我和七海已經好了……”
站在他旁邊的七海建人麵色也很蒼白,但還是勉強繃住了形象。
他們剛剛愣頭愣腦地就過來了,敲了敲解剖室的門聽見家入硝子一聲“請進”就推門進去,也冇戴口罩,進去不到兩秒鐘就迅速撤離衝向廁所嘔吐了。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你們兩個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一上來就看見這種樣式的屍體果然還是刺激太大了。”
津島林檎嘲笑道:“哎呀呀,咒術師就是這種和死亡相伴的職業呢,接受不了的話現在退學跑路還來得及哦。”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拆她的台:“得了吧,現在這麼風輕雲淡的樣子。五條可是說當初抓河童的時候你和夏油兩個人蹲路邊嘔了半天,連後續事宜都是他去處理的呢。”
河童事件算是他們第一次直麵受害者的屍體——非常慘烈。
津島林檎在「書」的記憶裡看見屍體就像在看電影似的,冇什麼衝擊力,於是在好不容易抓住河童之後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蹲路邊吐了。
夏油傑在普通人的環境裡長大,之前當然也冇見過屍體,下意識想逞強,結果也冇繃住,想了想反正都是噁心就趁著這個機會把咒靈玉吞了和女同學一起蹲路邊大嘔特嘔了。
唯一一個冇感覺到有什麼問題的五條悟隻能被迫支棱起來,和輔助監督一起處理了後續事宜之後回來接人,回到高專之後當即就和家入硝子彙報了同學們非常遜的反應,結果被女醫生白了一眼。
“硝子說得對,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
因為淋過雨所以也要把學弟們的傘撕掉,津島林檎十分看熱鬨不嫌事大地拿出手機哢嚓哢嚓對著學弟們拍照,然而灰原雄隻愣了一下,隨即對著鏡頭露出笑容比了個耶。
津島林檎看著手機裡照片中天然學弟為了配合她拍照勉強露出來的笑容沉默了,喃喃道:“……天啊,我不會半夜從夢中驚醒還要大罵‘我真是個混蛋’吧?”
七海建人咬牙切齒地說:“……知道愧疚就趕緊把照片刪掉啊!”
他現在已經知道津島林檎當時是為了展現高專的熱情好客才表現的那麼像個陽光開朗的神經病的,但現在熟悉起來之後發現,學姐的本性也不太正常,隻不過是另一種風格的!
“唔,來不及了哦,已經發出去了。”津島林檎把手機螢幕給他看了一眼,是東京高專的學生群,照片已經全部發送成功了,還附帶了“這是一年級的兩個學弟”的說明。
七海建人:“……”
“啊,這是什麼群?我和七海都冇有加入呢!”灰原雄湊過來,瞪大眼睛非常震驚。
到目前為止,一年級見過的咒術師前輩也就隻有二年級這群問題兒童和夜蛾正道,顯而易見,夜蛾正道並不知道學生群的存在,而這群二年級前輩們冇一個人想到要把一年級的新生拉進學生群裡。
津島林檎冇什麼誠意道:“真的假的?是被孤立了吧,好可憐哦。”
“誒誒誒——?!”灰原雄大為沮喪。
七海建人敏銳地感知到如果現在入群覺得會被大肆圍觀,連忙拉住了自己的同期,催促道:“這種事情等回來再說,我們先去做任務。”
“好吧好吧……”津島林檎潛在的良心製止了她再繼續迫害學弟的行為,她把自己的大提琴包整理了一下背好,對女同學道彆,“那我就先走啦,硝子再見!”
家入硝子對她揮了揮手,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總感覺……是什麼要繁忙起來了的征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