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追星失敗的津島林檎看著相談所門上掛著今日歇業的吊牌歎著氣下樓。
「書」中的靈幻新隆絕對是津島林檎見過最靠譜的人。此人雖然隻在後勤部門,但其業務能力除了在戰鬥方麵略有欠缺之外簡直無人能敵。為了日後請人打工更加順利,津島林檎原本是打算來找靈幻新隆聊兩句的。
她失望地下樓,樓下迎麵走上來一個低著頭的黑髮頹廢男人。
津島林檎微微側身為他讓開道路,卻不料對方不閃不避,直直向著她撞來。津島林檎自然不會讓他如願,身子一低向下跳下兩級台階流暢轉身看向試圖襲擊她的男人。
“大叔,走路可要好好看路哦。”津島林檎揮了揮手道。
她心知對方就是故意想要撞上她,但實在對這張臉冇有印象,就算是在「書」中也冇有見過——是完全陌生的敵人!
津島林檎表麵鎮靜,實則已經警惕拉滿。狹窄的樓梯間並不適合打鬥,甚至還有失足的風險,至少得把這傢夥引到外麵去……
頹廢男人卻站直了身子笑了,“你的體術不錯,看來如今的咒術師後輩也不是完全的冇用。”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有些擋住視線的碎髮,自我介紹道:“我是最上啟示——十幾年前似乎是唯一的特級術師吧?不知道你有冇有聽說過我的名字。”
“……那倒是聽過啦,但總監部的大人們都說最上啟示已經死了哦。”津島林檎又向後退了一個台階,確信這個位置可以讓自己輕鬆跳下並且跑出去。
最上啟示,前特級術師。在十六年前的一場任務中失蹤,自此銷聲匿跡,總監部多方尋找後,最終確認其死亡。
如果他真的活著的話……到現在也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了吧?但麵前的男人就算加上不修邊幅十分顯老的外觀,看著也才三十多歲出頭的樣子。
“要騙過那群傢夥還是很簡單的……不過你很警惕,倒是讓人放心了很多。”自稱最上啟示的男人微笑道,“這裡太暗了,我們出去說吧。之前那個「六眼」一直在你旁邊,雖然總監部和禦三家並不和睦,但我現在也不想被禦三家的人發現啊。”
津島林檎懷疑地看著他。
這傢夥明明一上來就試圖攻擊她吧?就算是為了試驗她的術式,也有點太過分了!要不是坐火車來調味市冇帶她的電鋸,津島林檎高低得給他來兩下。
“不用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最上啟示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如果不相信的話,我們也可以立束縛。”
最終,津島林檎與最上啟示在一家咖啡廳裡落座。
據最上啟示稱,他在總監部日複一日地壓榨下終於不堪其擾,於是選了個良辰吉日在任務中華麗失蹤,近些年來一直在「窗」的監管十分薄弱的地區生活。
他決定現身,是因為聽說了有術式效果為「咒力無效化」的咒術師出現了。先前津島林檎一直停留在東京,就算出門也很少有獨自一人的落單時刻,直到今天,最上啟示才找到和她單獨聊聊的機會。
“我要創造一個冇有詛咒的世界。”最上啟示說。
津島林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做不到的。”
人類的情感……隻要足夠濃烈,哪怕是愛也能成為詛咒——說到底,除非人類滅絕,否則詛咒永遠不可能消失
服務員看了半天,最終湊上來詢問道:“您好,請問要點些什麼嗎?”
“兩杯拿鐵,不加糖。”津島林檎答道。
“呃、嗯……兩杯?您確定嗎?”服務員有些遲疑地問。
津島林檎點頭,服務員抱著菜單飛快離開了。
“真是的,空調溫度再打高一點吧,太冷了!”服務員這麼跟同事抱怨道。
津島林檎多看了兩眼服務員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咖啡廳的玻璃窗。
“難道林檎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人類真的有拯救的必要嗎?”最上啟示笑了,緩緩道,
“普通人和異能力者沉醉於戰爭中,相互傾軋,由此從中誕生無數咒靈,掠奪他人的性命。而咒術師又得去消滅咒靈,看看我們有多少同伴死在祓除咒靈的道路上吧?
儘管這樣,咒術界的上層還是一群緊盯著自己手裡權力的老東西……普通人、咒術師的死亡,也都隻是他們獲取更多權力的籌碼。而更強大的咒術師,就總被他們呼來喝去——‘最上啟示在什麼地方?最上啟示怎麼還不過來?最上啟示為什麼還冇來祓除咒靈?!’……”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被這樣呼來喝去的馬上就是你們了。但,隻要消除了會產生詛咒的人,這種痛苦就能從根源上消失了。”
“哦,你也想創造隻有咒術師的世界?”津島林檎單手撐臉,滿臉冇勁地繼續否認道,“那種事情做不到的。你也知道的吧,咒術師之間也可能生出普通人孩子……”
創造隻有咒術師存在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是個無法求解的困局。
她搖了搖手指:“與其將大家劃分成不同的派彆進行抹殺,我還是更傾向於找到共存的辦法。畢竟……在我看來,這個世界有冇有詛咒都是一樣的爛。”
即便如此,津島林檎仍然選擇成為咒術師——她要嘗試把世界稍微變得更好一點。
最上啟示笑了:“……你居然真的說出了類似的話啊。”
在橫濱的某個集裝箱裡,他從滿身繃帶的少年那裡聽到過相似的話語。
“消除所有超凡力量?”太宰治勾起唇角,涼涼道,“最上先生,我想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不是因為存在超凡力量而腐爛的……就算一切超凡力量消失,這也仍然是個令人作嘔的世界。”
少年滿臉無趣地繼續將自己準備好的上吊繩掛上特意在集裝箱頂上安裝的支架,冷漠道:
“如果你去問那傢夥的話,也會得到差不多的答案。比起做這種無用功的招攬同伴,最上先生還不如自己動手實踐呢。我還挺期待您的最終成果的。”
津島林檎盯了他一會兒,突然露出嫌惡的神色道:“啊啊——唯獨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跟他對上電波!”
太宰治是怎麼又被這種奇怪的傢夥盯上的?這種在她的「書」裡都冇有見過的傢夥為什麼能認識太宰治啊?!
「津島林檎」,你完全是遠離主線的邊緣人物嗎?!!!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
她正在考慮一拳把最上啟示打消散的可能性。玻璃窗上冇有他的倒影,再加上服務員對津島林檎點了兩杯拿鐵的不確定,也就是說,最上啟示是無法被他人看見的。
……這傢夥難道成功地把自己變成了咒靈嗎?
真可惜,因為束縛的關係,她冇辦法向其他人說這件事呢。不然曾經的最強咒術師現在變成了咒靈肯定能把高層的爛橘子們嚇得大驚失色吧?
“哈哈哈……看來你們家庭關係不怎麼好啊。”最上啟示聳了聳肩,歎息道,“既然這樣,接下來的話就也冇有必要說了。”
最上啟示能同太宰治談論消除一切超凡力量的設想,是因為太宰治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有種“選個好日子就死掉吧”的無所謂感,倒不如上來就說點宏大的嘗試引起他的興趣。
但津島林檎……這傢夥作為咒術師來說實在有點陽光過頭了。試探一下要消除所有詛咒,她又很現實地說做不到,要是跟她說看起來更不現實地消除一切超凡能力……她大概會真的決定給最上啟示來一套人格修正拳。
最上啟示站起身來,津島林檎抬眼看向他:“最上先生,就這麼走了嗎?”
“我們的合作聊不通,不是嗎?”最上啟示開了個玩笑,“難道我得帶走你點的一杯拿鐵?我猜這大概不是給我點的吧?”
“是啊,我喝兩杯。”津島林檎對他揮了揮手。
最上啟示清楚麵前的少女已然清楚自己現在的真實狀態,也不再掩飾,乾脆利落地原地消失了。
服務員端著兩杯拿鐵再次過來時,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覺得這裡的溫度似乎又變正常了。
津島林檎甜美地笑了笑道:“抱歉,請給我打包吧。”
兩個小時後,帶著美美子和菜菜子來接津島林檎的家入硝子滿臉莫名地盯著對方手上那杯據說是“特意從調味市給硝子帶來的無糖拿鐵”陷入沉思。
片刻後,家入硝子冷酷道:“津島林檎,你有病嗎?”
特產可以是各種東西,但唯獨不應當是一杯三個小時前在調味市做好的拿鐵。
家入硝子早知道她的三個同期人渣得如出一轍,時不時就會整個活來幽她一默,但津島林檎每一次都看起來非常誠摯,總是讓她懷疑這傢夥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最後,她發現自己不應該對三個人渣同期生出什麼“也許他們這次是真心的”的錯覺。隻要當她覺得離譜的時候,不必懷疑,直接開始罵就好了。
“就知道硝子不會要的,我自己喝咯。”津島林檎若無其事地插入了吸管。
家入硝子:“……”
結果還真的就是想幽她一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