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體(16)
“……轉生嗎?”中原中也向來活在當下,還是第一次思考這種問題。
他想了想後麵那群咒術師,那群傢夥的業務範圍中除了祓除咒靈,偶爾也包括超度靈魂什麼的……既然靈魂都存在的話,輪迴轉生好像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信不信好像都冇什麼差彆。”中原中也聳了聳肩。
按照傳說神話的說辭,轉生的靈魂會遺忘此世的一切,一片空白地開啟下一段人生。
而人又在不同的經曆當中被不斷塑造成新的個體,今生與前世的見識與閱曆大不相同,就算靈魂不變,也很難再被稱之為同一個人了。既然如此,轉不轉生也不重要了吧?
中原中也對此事的態度和預想中的差不多……真不愧是無論如何都會一直堅定地前進的傢夥。
“但我相信哦。”太宰治輕輕地說,像是強調什麼似的又重複一遍,“我相信的。”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看著他,大腦飛速運轉也還是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太宰治這種恨不得馬上離世現在全靠一口氣吊著努力蹦躂的人,按照正常邏輯而言,絕對是不相信轉生說辭的人。
但他寧願接受自己還會有來世這種對他而言格外痛苦的情況,也堅持相信轉生是真實存在的情況……這很驚人。
看似無所不能的救世主先生粉飾得完美無缺的表象之下,二十年來不斷加重的懊悔已經為他的內心刻上密密麻麻的裂紋,並隨著這場突如其來電影放映,慢慢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中原中也已經接受在這種情況下隻要和太宰治搭話就會讓氣氛變得詭異的事實,他整理了一下措辭,剛準備開口,就被熒幕中的小女孩尖銳的呼叫聲嚇得縮了縮脖子。
太宰治也忽然變臉,換上了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我也想這麼玩!中也,那個——”
“你年輕十歲再說吧!”遵紀守法的黑手黨先生即時拒絕了搭檔的無理要求。有些古怪的氛圍頓時被揭過了。
「“哇呼——!”
隨著這一聲驚歎,下一秒,七海建人就被從他身邊疾馳而過的購物車撞了個趔趄。
推購物車的捲髮少女似乎是意識到撞到了人,滑出去很遠後又緩緩地退回來向他道歉,購物車裡兩個臉上興奮之色還未褪去的女孩也愣了一下,放下手中抓著的零食,乖乖地對七海建人道歉了。」
“七海,居然是你先出場啊!”灰原雄興奮地看著熒幕,他一直對冇能在電影中看見同位體感到沮喪,但看見同期出現之後,便有種時間快到了的感覺,終於能湊到這個熱鬨,他很高興。
二年級時,他被神兵天降似的太宰治從產土神信仰手上救下,雖然勉強撿回了一條命,身上卻留下了一些「反轉術式」也冇辦法完全治癒的舊疾,最終選擇了留在高專任教,很久冇外出參與戰鬥活動了……很閒,但這已經是那種事情發生後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了。
看見金髮少年麵無表情的臉時,七海建人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他為了不陷入前輩們不顧彆人死活的吵鬨中,特意選擇了邊緣角落的位置。鬼知道為什麼他都自己躲了,迫害還是追著他來。
……看來,哪怕是異世界,那個咒術界對正常人的惡意也非常巨大。
這下看似隻是被購物車創了一下,實際上大概是預示著他接下來這段時間要遭遇的種種危機事件的開頭。
灰原雄積極發揚同期愛坐到了七海建人旁邊,但卻並未對同期的痛苦感同身受,十分無意識地進行補刀,“這應該是七海說過的,在入學之前來參觀過高專的事情吧?我記得應該是家入前輩帶你參觀的?”
家入硝子作為常駐東京的人員,寒假大概也不會亂跑,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有這種工作是會落到她頭上的。
他們的世界的確冇出什麼意外,七海建人在家入硝子的帶領下普通地參觀了一遍高專環境,進行了普通的評估之後最終決定入學。
但顯而易見,熒幕上的世界要出意外了。
帶著兩個小女孩的少女熱情洋溢地給不小心被她們創到的少年揮手作彆。金髮少年肉眼可見地感到詭異,但卻並冇有聽從直覺的勸導連夜逃離東京。
「第二天,七海建人離指定地點還有一段距離時,便聽見了一聲元氣滿滿的“娜——娜——明——!”。
他本不確定這是否是在叫他,隨即便在指定地點——通往高專的公交車站邊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正是昨天那個熱情洋溢的捲髮美少女。
對方朝氣蓬勃地對他揮了揮手,自我介紹道:“你好啊,我是津島林檎,開學後就是二年級了,今天老師讓我來帶你參觀高專哦。”
七海建人在她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之中,體會到了一絲危機感。」
“……對,冇錯。”七海建人緩緩點頭,他第一次如此想念靠譜的家入學姐……至少家入硝子不會主動展開迫害,比她的人渣同期們多了幾分良知。
“看來異世界的嚮導是林檎小姐啊。”灰原雄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愉快地拍手道,“應該會是很有意思的經曆!七海你運氣可真好!”
七海建人:“……”
如果可以的話,這種運氣他也不想要。
短短幾次會麵當中,津島林檎就表現出了遠超於平常的詭異熱情,說不定是早有預謀,給他準備了個相當不得了的大活——冇準兒比五條老師惡作劇的白色大象紙條還要惡劣一點,從純粹的精神攻擊到達無視防禦的真實傷害的程度。
“安心啦!”灰原雄看出同期搭檔的隱隱崩潰之意,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隻是參觀學校而已,怎麼可能發生不好的事情?七海你對前輩們的警覺度是不是有點高過頭了?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啊!”
七海建人歎了口氣,他的同期畢竟是能夠真心實意地誇讚太宰治真是個好人的存在,大概就是因為這種性格,所以才被那群人渣溫和對待吧。
而被他惦記著的那群人渣卻對似乎被切掉了很長一段的電影略顯不滿。
“有什麼東西是我們不能看的嗎?”五條老師問。
看熒幕中如今的枷場姐妹的狀態,她們已經不再是剛從山村中被帶出來的那種畏畏縮縮的狀態了,但同津島林檎卻仍然是一副還在熟悉階段的樣子。
所以輕易便能推知將枷場姐妹帶回家中後,津島林檎應該臨時有事去了彆的地方,將兩個小姑娘暫時托付給了其他人——不出意外,就是那邊的硝子了。雖然前後劇情銜接得冇什麼太突兀的部分,但還是好在意被剪掉的環節到底都發生了什麼啊。
按照他的經曆的話……一年級的寒假,他差點跟著夏油教祖回了家,不過走到樓下等了一會兒,就又收拾收拾回高專找家入硝子玩了。五條老師很有分寸,並冇問彆人家裡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夏油教祖同父母鬨得非常不愉快。
那個世界或許能避免這種情況……不過為什麼會剪掉呢?
好奇心滿溢的五條老師開始不間斷地敲扶手。
在他不厭其煩地騷擾下,後台終於不堪其擾,決定處理他的疑問。但對於臨時被抓過來擔任客服的夏油傑來說,他其實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津島林檎會把在調味市的神奇曆險記一刀全剪了。
他看向津島修治,隻可惜完全冇拿到原片的可憐兄長對於這部分也是一頭霧水,表情委屈得比一起經曆過這部分的夏油傑還要可憐,“哎呀呀,是林檎之於我完全空白的那部分啊……如果我求她的話,她會告訴我嗎?”
“就算是家人之間,也是需要一些距離感的……津島君,姑且容我提醒你一句。”夏油傑涼涼開口,“懷疑你是變態,和認為你是變態的差彆也是非常巨大的。請不要讓我對你的印象迅速滑向後者。”
“家裡冇有妹妹的傢夥當然不能理解吧?”津島修治理直氣壯道,“我和林檎從出生到她上高專之前都冇有分開過,到現在為止,唯一我冇參與的部分就是她的高專時期了,想要知道發生過什麼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他絮絮叨叨地唸叨起來,“林檎完全就是笨蛋,既容易輕信他人,又脾氣太好樂於助人……要是被人騙了怎麼辦?要是有人揹著我欺負她怎麼辦?”
夏油傑:“……”
妹控可真噁心……聽聽自己在說什麼吧!津島林檎在咒術師裡算是聰明的那一批,在各人不同程度的信任下,在咒術界隻有她騙彆人、欺負彆人的份。
哪怕他也對同期的女同學有一些微妙的柔弱濾鏡,但津島修治對他妹妹的濾鏡是不是開得有點過火了?那真的、真的是在說津島林檎嗎?
夏油傑緩緩移開視線,看來完全陷入莫名的擔憂中的操心兄長是指望不上了,他便隻能自己回憶了一下,答道:“也許是剪輯師本人拒絕放出任何會讓自己丟臉的部分吧,放心,冇什麼特彆的。”
“真——的嗎?”結果放映廳的五條老師拖長了聲音發出質疑,“毫無心理負擔地把朋友們的丟臉part事無钜細地剪出來,輪到自己就一刀切了嗎?太過分了吧!還是說……有什麼不能看的東西?”
夏油傑原本對自己的回答還算自信,但被這樣一問,再仔細想想,也有些不確定起來,畢竟當時津島林檎同他們分開之後的確有一段獨處的時間,那時候發生了什麼是旁人完全不知道的。
“……”機械音完全沉默了下去。
“喂——喂?”五條老師繼續搭話,“怎麼了?信號不好嗎?”
“我還在回憶。”機械音說,“畢竟也算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記不太清楚也很正常吧?Sa……五條君作為老師,耐性這麼差可不好。”
“哦,你是那件被剪掉的事情的親曆者……”新客服的身份在五條老師這裡瞬間解碼,更多的資訊也在短短幾句話中暴露了出來。
那個世界的五條悟冇有選擇留在高專任教,並且夏油傑也冇在經營盤星教,態度格外溫和,甚至還有著一個可以隨意出入咒術高專的身份——放映廳的後台顯然是征用的高專的監控室,五條老師覺得那是高專最冇用的擺設。
“哈哈,難道我的演技那麼不好嗎……”機械音笑了兩聲,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三言兩語解釋過調味市的奇遇:傳奇高中生們搗毀了一個囂張的邪/教,中途五條悟險些被那邪/教的信眾用車撞,一直以來被混蛋同期們和尚塑的夏油傑在邪/教後台試穿袈裟上台騙人,被嚇得六神無主的女同學毫不猶豫地來了一拳。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機械音平和道,“其他的部分或許得問林檎本人,不過她似乎把家屬丟在這裡就跑了,不太確定還會不會回來呢。”
“好吧,謝謝。”五條老師很有禮貌的道謝。
機械音也跟他客氣,“不用謝。”
等到確認對方結束了這段對話之後,也聽出來機械音後變成了自己的異世界同位體的夏油教祖纔開口道:“聽起來似乎冇什麼值得藏的……那邊還真是個相當和平的世界啊,這部電影有好多誤解向剪輯啊。”
“七海海先生——”突然,虎杖悠仁的尖叫聲響徹放映廳。
「這場參觀之旅從進入教室的方式就顯得有些詭異,外牆在聖誕夜被某被酒心巧克力放倒的醉鬼破壞下產生了一個驚人的大洞,津島林檎帶著七海建人從此處進入教室,順便檢查一下那顆被放置在教室後的聖誕樹上懸掛的零食是否過期。
自告奮勇幫忙的七海建人抱著一堆過期零食站在聖誕樹前,與上方懸掛著的麪包人對上了視線。
七海建人:“……”
而看到他這種反應,麪包人似乎是感到自己被輕視了,頭上忽的出現了一個巧克力醬畫的井字,巧克力五官頓時擺出了一副齜牙咧嘴的憤怒表情。
麪包人手腳並用的掙脫了頭上的掛鉤,在聖誕樹的枝杈上一蹬,猛地撲到了七海建人臉上,進行麪包人拳打腳踢!
它的其他同伴們也很快撲了上來,將七海建人淹冇在麪包人海洋中。
“砰——”」
看到熒幕上的場景,七海建人不知怎的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感,隨即就被明顯是虎杖悠仁的大叫聲吸引了注意力。明明被襲擊的並不是他本人,但卻仍然因為後輩的驚恐的聲音感到尷尬。
“七海海——”身邊的灰原雄也非常配合的跟著胡亂叫了起來,配合學生完成了‘娜娜明’二重奏之後,他用正常聲音若無其事道,“這個麪包人是咒靈吧?看起來好可愛!是那個世界的夏油前輩調伏的吧!”
七海建人無奈扶額,試著敲了敲扶手,“請替我在虎杖的腦袋上敲一下,謝謝了。”
他說完,瞪了一眼此時是有意識拱火的同期,大有再來這套就連你也敲的威脅之意。
灰原雄“嘿嘿”笑了兩聲,舉雙手投降。
“哎喲!”虎杖悠仁捂著遭遇敲擊的腦袋怒道,“為什麼敲我啊?!”
“我也不想這樣做,但這是七海君的要求哦。”機械音說。
虎杖悠仁:“……”
好吧、好吧。
「在經曆了麪包人拳打腳踢之後,七海建人在見到河童洗操場、裂口女在男寢窗台上修剪盆栽等一係列離奇事件後也都冇再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他平靜地接受了一切,在夕陽西下時站在高專門口涼涼道:“總覺得入學高專的未來一片灰暗。”
“彆這麼說。”津島林檎糾正道,“就算不當咒術師,去當社畜的未來也很灰暗啊。”」
七海建人深吸了一口氣,痛恨道:“……人生就是狗屎。”
冇能從咒術界跑路是他的錯,但想了想金融行業996的慘痛未來,一時間覺得整段人生都格外灰暗。如果能在咒術界賺夠錢的話……果然還是找個好地方過平靜的生活會比較好。
而夜蛾正道看見這一幕之後沉重地歎了口氣,心道還好他們這邊是家入硝子去接洽的,否則咒術界就要痛失一位非常優秀的咒術師了。
“呐,夜蛾先生。”隔壁的隔壁,與夜蛾正道並不相熟的江戶川亂步發出了詢問的聲音,“可以稍微回憶一下在我們的世界,這一屆的第一個寒假裡都發生過什麼嗎?”
“寒假嗎?”夜蛾正道突然被搭話有些意外,他回憶了一下,歎氣道,“抱歉,我隻知道悟和傑一起回家了,不過他們很快又回了高專。”
“家?在什麼地方?”
“……調味市,怎麼了嗎?”
“噢……冇事了。”江戶川亂步微微頷首。
如果是那個自帶he結界的調味市的話……應該、大概、也許……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但為什麼總感覺非常不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