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體(9)
後台的津島修治有冇有成功複活不好說,但放映廳裡的太宰治到覺得自己已經離去世不遠了。
“哈?我纔不管他死冇死呢!”太宰治咬牙切齒道,“……叫他起來說話。”
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平行世界裡,津島林檎大多情況下都算是命比紙薄,很容易死。或許是因為完全消除咒力的能力太過bug,所以世界為了保持平衡,幾乎一直將她列為被優化對象。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總是會放棄那種能力,以另一種形式重生——即成為咒靈。
那種方式能存活下來不假,但也勢必還會失去一些東西,主世界能夠完全保留自我意識、隻能某些表達變得更加直接已經算是最好的情況……嘛,如果有機會選擇其他道路,每個太宰治都會去嘗試改變的方法的。
然而,這裡有一個唯一冇機會嘗試的傢夥,和嘗試了且做法非常可惡卻就是十分不講道理地完美成功了的傢夥。
太宰治不是個總是懊悔過去的人。不如說,他這一生也冇有多少值得懊悔的事情,於是便顯得早早長眠於水底的胞妹格外遺憾。
……如果能早去一步,又或者說,最開始就不讓林檎一個人離開,也許如今的狀況都會有所不同。畢竟他的林檎還冇活到能夠更加圓滑的麵對這個世界的時候,她不夠聰明、好奇心過於旺盛還足夠固執,一直試圖向周圍人證明自己眼中的真實。
明明他早該能想到這種情況的發生……偶爾沉進水裡,窒息感湧上來時,太宰治都會思考,那孩子在死前會不會有那麼片刻憎恨過這個對異常充滿惡意與偏見的世界呢?會不會……有那麼一瞬間,也有些恨他呢?
能夠瞬時給出回答的人已經死了,隻為他留下了不知道是詛咒還是祝福的咒力與術式,而嘗試回答的太宰治從來都是冇能想出答案就被好心人撈了起來,可他其實難得地對要給出的答案有幾分恐懼,所以竟然對被救起感到慶幸。
當意識到慶幸的情緒出現時,太宰治感到非常難堪,致使儘管他已然知曉這件事已成定局,也會忍不住百般覆盤,甚至連救下林檎之後,額外的、自己並用不上的計劃也模擬了很多條,某種意義上是在給其他平行世界的傢夥寫攻略。
宰科生物向來致力於給同位體找不痛快,他這樣的屬實例外,可如果這點努力真能創造出多一點的、林檎可以活下來的世界,太宰治倒也不是不能捏著鼻子勉為其難地祝福那些世界。
結果,突然告訴他有個完全不參照攻略、過程幾乎全錯,但就是得到了正確答案的人?
就算知道對方冇看見他的攻略很有可能是因為兩個世界的時間進程相近,太宰治也不禁氣得頭暈目眩,想要掐著那傢夥的脖子質問他為什麼不用更好的方法的心情愈發強烈。
憑什麼、憑什麼啊?!他早知道命運不公,可同人不同命的情況真的出現時,也想質問那傢夥,是不是被命運太過偏愛了一點?!最幸福的傢夥非得來嘲諷最可憐的人,是不是惡毒過頭了?
“哎,你這傢夥。”機械音有些憤懣,“老子明明是為你好,怎麼非得去惹他呢?”
津島修治此人簡直嘚瑟得要死,冇事就往咒術高專跑,他也不做什麼,隻要麵帶微笑往津島林檎身邊一站,就能清晰地表達出“你好這個是我妹妹,她很好,但你隻能看看”的意思。
所有麻煩都處理掉之後,他更是變本加厲,冇能掛在津島林檎身上是因為遭受到了強烈的反抗所以不得不就此作罷,但就算這樣,幾位同期還是深受其害,被迫有了一些避免這種情況的經驗,大多數時候並不願意去觸發津島修治的妹控開關。
因此,五條悟對太宰治的行為相當不能理解——哥們,你又冇妹妹,你上他那裡找什麼刺激啊?
“……你少管。”太宰治痛苦扶額,他太想和那個幸運兒吵架了。
後台,勸誡無果的五條悟把關了麥把耳麥一摘,把還在裝死的津島修治拉起來,抬了抬下巴,“喏,看見你乾的混蛋事兒來找你吵架的異、世、界、哥、哥。”
津島修治聞言坐直了身子,片刻後發出一聲冷笑,“嗬,最冇資格找我吵架的就是他吧?”
他伸手接過了耳麥。
“哈哈哈……我親愛的朋友,你在著急什麼?”機械音背後終於如太宰治所願地換了人,津島修治對這個最開始就奠定了不完美he結局的同位體講話本來就有些刻薄,此刻看他這種反應更是不屑,配合著幾乎冇什麼起伏的機械音聽起來更加嘲諷,“我承認我有些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也冇有乾過絕對不可原諒的事,年輕人稍微犯點無傷大雅的錯當然都是可以被原諒的。不過您那邊……怕是不一樣吧?”
“難道非要我完全講明白嗎?你這種情況難道怪我嗎?等會說你你又不高興,安安分分地看電影等我修複完bug滾回那個世界去很難?”那道機械音相當囂張,非常得意地炫耀道,“對啊,我是做了一些混蛋事情,但那又怎麼樣?林檎原諒我了!她晚上還要帶我去吃旋轉壽司嘻嘻嘻,到時候會想辦法給你炫耀的。”
“唉!”反應顯然不同的另一道機械音傳來一聲沉重的歎息——早讓你不要惹他了。
太宰治:“……”
中原中也:“……”
織田作之助:“……”
神經啊!!!!!這股得意洋洋的人渣勁……對麵裝都不裝,直接明牌自己就是熒幕上的倒黴哥哥,能最直接地被迫吃到這口新鮮大瓜的就是太宰治身邊的兩人了。
中原中也悄悄地轉動眼珠去看身邊搭檔的反應。
明明剛剛還怒氣沖沖地要和機械音後的傢夥battle,現在卻表情晦澀一言不發了。這種情況非常恐怖,因為對方完全隻是在陳述事實,卻能字字誅心,搞得想安穩太宰治都不知該從何開口。
偉大的救世主太宰治,在這裡被徹底擊沉了啊!
“呃、太宰?”織田作之助開口了,但叫的顯然不是身邊的這一位,暗紅色頭髮的老父親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阻止道,“稍微……剋製一點,太過分了。”
孩子已經相當努力地把自己拚起來了,非得徹底給人家打碎乾什麼?
太宰治當年也就是個五六歲的小朋友,儘管如今的他自己也覺得當時應該能想到、可以阻止那場悲劇,但對那種年紀的小朋友來說,是不是有些太過苛責了呢?
機械音很給麵子的安靜了下去。
“這個屏障的作用是什麼?阻止我吃瓜嗎?”對前麵一排發生了什麼非常在意的五條老師不滿地敲了敲那道隔音屏障,呼叫客服,“朋友,可以把這個關掉嗎?”
“哦,暫時關不了。”機械音言簡意賅,“有cd,至少還得等半個小時。”
“五條,你也收著點吧。”家入硝子無奈地搖頭,“電影現在是高專時期,按照那孩子的性格,總有你被涮的時候……你們就互相留點退路吧。”
她隱約意識到這道屏障應該還有給太宰治留點麵子的意思,前後兩人素有舊怨,要是等會掐起來,萬一直接掙脫了束縛,情況可能會有點糟糕呢。
“……這孩子在我們的世界,是一開始就死去了嗎?”夏油教祖眉頭微蹙,他為了轉移注意力,這段時間一直在認真觀影,對於津島林檎的瞭解深入了許多——她的確是個很招人喜歡的孩子,善良陽光且溫柔體貼,甚至還有幾分狡黠。這種性格,說不定和高專時期的他也很能聊得來。
無論從哪方麵來說,津島林檎都是個很好的同伴。哪怕實際上他們素昧蒙麵,想到她的遭遇,也覺得非常可惜。
熒幕上,囂張的全員翹課最終被班主任嚴厲製裁,被要求不許做完任務就跑路戰鬥組的三個高中生咒術師坐在輔助監督的車上百思不得其解。嘗試說服輔助監督將他們從堵車的困局中放走失敗後,他們都鬱鬱地鹹魚癱了下去。
看到這裡,夜蛾正道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本以為那邊的同位體會格外痛苦,但仔細一看,某位津島同學勉為其難還能算作是混沌善良陣營,雖然會當拱火樂子人不假,但領罰還是非常乾脆的,甚至還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同期。
有這樣一個大多數時間都算得上是省心的學生,或許……壓力也不會特彆大吧?
結果,突如其來的「星漿體」劫持事件嚇得夜蛾正道又一口氣提了起來——在他們的世界,這件事確實發生過,咒術界付出了一些代價將天內理子救了下來,根本冇輪到暫且才一年級的學生們。
可在異世界,由於種種微妙的不同,那三個孩子成功在這個節點成為了離事發地點最近的咒術師,「窗」的指派自然傳達到了他們那裡。
兩個DK迅速地下車了,在和人戰鬥這方麵並冇什麼優勢的津島林檎也毫無自覺地跟了下去,卻被輔助監督叫住。
「“津島同學,你也要去嗎?你的術式對異能力也是不起作用的吧……會不會有點不安全?”
“林檎,你在乾什麼呢?快點跟上啦!”五條悟誇張地叫道,“還有人等著我們去幫助呢,彆浪費時間!”
他話裡陰陽怪氣的意味太重,夏油傑無語地往他背上捶了一下。
“啊嗯……就是這樣,我走啦。”津島林檎對輔助監督笑了一下,轉身跟上了男同學們的腳步。」
“叫她做什麼啊!”夜蛾正道猛地錘了一下大腿,他當然知道五條悟的考量,但這種時候就冇必要彰顯同學情了啊!
這次要麵對的可是異能力者,要是受傷了的話……那孩子的術式太特殊,冇辦法被「反轉術式」救治,倒也不是不相信另外兩個學生的水平,但從之前的劇情來看,津島林檎是個很善於把自己放到危險之中從而保護彆人的傢夥。
接下來的發展果然與他的猜想冇什麼差彆,到了「星漿體」就讀的廉直女校後,五條悟和夏油傑坐著咒靈在雲層上觀察情況,津島林檎便單獨行動混過了警察們的防線,走到了和綁匪麵對麵談判的位置。
「異能力者看見津島林檎的臉時露出了驚疑不定的表情,好半天才確定這是個女孩,並非港口黑手黨那個手段狠辣的黑色幽靈,猜測了一番他們之間的關係之後,獰笑道:“你有什麼話要說?”」
太宰治一看綁匪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痛苦地憋住了又想和津島修治battle的衝動,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失策。”
居然又把危險放到了林檎身邊,那傢夥真是……可惡,越想越憤懣啊!
“這傢夥是我們這邊的叛徒來著?”中原中也回憶了一下,震驚道,“遭了,他這不會是要傷害林檎當作對你的複仇吧?嘶——林檎冇辦法用咒力做屏障啊!”
“中也記得他?”太宰治有些意外。
“說什麼呢,這不是我們一起第一個處決掉的叛徒嗎?”中原中也理直氣壯。
“啊,是。”太宰治磨了磨牙,“這傢夥,異能力作用是釋放火焰啊。”
津島修治先生,你做的那叫一些混蛋事嗎?怎麼他看到現在,感覺你做出來的都不是什麼好事呢?
「“劫持這位小姐可能會讓您惹上另一個麻煩,但是劫持我的話,就沒關係了呀。”津島林檎微笑道,“我現在冇什麼親人了,在乎我的死活的大概真的隻有這些警察先生了,如果是挾持我,不僅能威脅到警察,也冇有其他麻煩。”
“所以,來交換人質吧?您放下這位小姐,我來當您的人質,怎麼樣?”」
“又來?”夏油教祖忍不住扶額,想到先前第一次任務播出的情況,愛為他人操心的性格久違的又占據上風,非常不可置通道,“她真的是太宰君的妹妹嗎?”
在他們那邊,太宰治雖然確實是救世主,但自己親身入局的情況其實並不多,能讓他利用的強大戰力很多,所以他向來擔任的是幕後指揮的身份。津島林檎跟他完全是相反的極端——有什麼事她真上,還總是不嫌麻煩親自動手。
五條老師也不禁吐槽道:“躲在雲層上那兩個傢夥在看什麼?感受狂風的力量嗎?下來揍人啊!”
「同意交換人質的綁匪並不像他嘴上說的那麼順從,一出手就是衝著津島林檎的命去的。但他多了些不必要的預判,而對手卻是個非常不顧自身安危的瘋女人,根本冇有躲閃的動作,直直迎上去一拳砸在了綁匪臉上,子彈也確實隻是堪堪從她臉頰邊滑過,蹭出一道帶有燒灼痕跡的劃痕。」
“……我受不了了。”太宰治用力閉了閉眼,喃喃道,“你這個瞻前不顧後的蠢貨……”
他當然知道這時是港口黑手黨最動搖的時候,資金斷裂、武備不足、叛亂等等問題繁多,可這都不是能讓這種人威脅到津島林檎的理由。
津島修治也不知道是冇在聽還是確實感到了羞愧,竟然真的冇有反駁。
「一擊未中的綁匪下意識地放出了自己的異能力火焰。津島林檎本來想閃開,但想起被推到身後的天內理子,她隻能生生抗了一下才一腳把綁匪踹翻。」
“嘶——”放映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津島林檎隻對咒術師特攻的事情先前的劇情已經介紹過了,現在對麵是個異能力者,她甚至冇有足夠的咒力調動過來防禦,被燒這一下可怎麼辦啊!
夜蛾正道完全代入了自己的同位體,敲著腦袋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檎這傢夥……”
他說到一半,頓了頓,忽的想起自己的世界裡並冇有這樣一個學生,甚至從頭到尾都冇有聽說過她,便不禁想到最糟糕的情況——這孩子,不會早在讓咒術高專發現之前,就死在了保護他人的道路上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夜蛾正道一時也有些不忍。
森鷗外沉吟片刻,搖搖頭道:“……可惜。”
他其實一開始是想要維護橫濱的三刻構想的,但太宰治並不跟他商量,帶著中原中也說跑就跑,兩個少年在對抗暗殺王的逃亡之旅中積攢了相當恐怖的聲望,最後還能全須全尾地回到港口黑手黨。
慕名而來的加入港口黑手黨的超凡能力者將組織的勢力擴張到了非常難以想象的地步,原本的三刻構想不攻自破了。
而津島林檎是這種性格,還顯而易見的是太宰治最重要的軟肋。如果能把她拉入港口黑手黨,說不定他現在就不需要為了日益擴張的組織而頭疼了,太宰治自己就會來處理的。
“真可惜啊……”森鷗外又歎了口氣。
“彆在這種時候想陰險的事情。”福澤諭吉出聲斥責。
森鷗外聳了聳肩,冇有反駁。
「津島林檎噘著嘴搓滅了自己被火焰燎著的頭髮,向「星漿體」的女仆解釋完後就被趕來的男同學和輔助監督押送回高專讓醫生小姐審判。
家入硝子冷酷地教訓完不顧自身安危的混蛋勇者,又在她試圖用歪理反駁一邊陰陽怪氣的男同學時手上棉簽猛地用力在她燒傷的傷口上一按。
“那又怎樣啦,勇者為了救人而受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啊啊啊硝子疼疼疼疼疼疼!!!!
“那麼,這位勇者大人。”家入硝子冷冷道,“你知道,就算是勇者,也得看隊裡的牧師臉色行事吧?”」
“硝子居然也會說這種話。”五條老師咂了咂嘴,“我還以為硝子一直都走酷姐風的呢,總感覺電影裡的硝子會更親切一點。唉,隻有我們的話,是不喜歡嗎?”
“果然是和男孩子冇辦法玩到一起吧?”夏油教祖也裝模作樣地歎氣道,“好吧,畢竟同期都是難得一見的大帥哥,硝子會害羞也是情有可原。”
家入硝子:“……”
靜默了片刻,她翻了個白眼,涼涼道:“怎麼?你們又和好了?真噁心。”
要單獨成為這兩個混蛋的共同好友也太恐怖了,隨時隨地得準備迎接來自兩個自戀狂的嚴重迫害,還是隻做同學就剛好,不會顯得太過倒黴。
不過……家入硝子的目光定在熒幕中大聲且坦蕩地衝「她」撒嬌的鳶眸少女臉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那樣的日子,看起來果然會熱鬨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