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體(1)
“……下雨了啊。”穿著沙色長風衣的俊美男性抱著紙袋站在超市的屋簷下,微微仰頭看著倏地變得陰沉下來的天空。
在太宰治的認知中,橫濱的街道從來都是喧鬨的,再配合著夏季突如其來的暴雨,就有些聒噪的煩人了。
“本來還以為這是個休息日呢……要被這場暴雨拖延多久的時間呢?”他隨口嘟囔著,瞟了一眼懷中紙袋裡裝著的蟹肉罐頭等一係列蟹類製品,忽的感到周邊的空間似乎產生了一些扭曲。
太宰治頭也不抬,這個世界上能威脅到他的東西已經全都被送進地獄了,他難得如此狂妄,下一秒就慘遭打臉。
一陣暈眩襲來,他抱著他的蟹類製品大禮包出現在了一個類似於放映廳的地方。站在太宰治這個位置,除了能看見前方還是雪花畫麵的奇怪大螢幕之外,其餘的一切似乎都被包裹在一層濃濃的黑霧中。
大螢幕忽閃了一下,上麵出現了一些規則——是中普通電影院中觀影前就會出現的觀影須知。
事情稍微有些詭異,讓已經很久冇動過真格的太宰治提起了一些興趣。
……更高維度的力量嗎?
他兀自思索著,就在這時,黑霧中突然傳來了彆人的聲音。
“太——宰——”尖銳的呼叫由遠及近傳來。
太宰治頓時露出嫌棄的表情,被矮個子生物揪住領口之前默默將自己懷裡的紙袋放到地上,然後無辜地舉手投降,不用對方發問就自己解釋道:“我當然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中也遇事不決就先懷疑我嗎?超過分誒。”
“哈?明明是因為你自己前科累累吧!”中原中也冇好氣地說,“按照以往的經驗,有什麼不對的時候肯定是你在搞鬼。”
“那還真是冤枉。”太宰治翻了個白眼,把中原中也的手打開,短短幾句話也能讓他確定這箇中也也來自他所在的世界。
“嗶嗶——放映廳內禁止打鬥。”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太宰治突然間發現中原中也和他之間起了一層透明的屏障。
中原中也突然聲音低下來,“異能力無法使用了。”
太宰治伸手試圖戳那道屏障,結果它一下往後移了幾厘米,猝不及防之間把中原中也推得一個踉蹌。
“咦——”太宰治眼睛一亮。
……這人迫害他的癮又上來了。中原中也有點無語,但這個屏障這麼害怕碰到太宰治,或許可以嘗試,於是他把屏障往太宰治的方向一推。
“哎呀!”太宰治被撞到在地,證明這個屏障也並非異能力或是咒術的一員,剛纔躲避的行為……大概就是想把大名鼎鼎的雙黑都創一下。
“啪”的一聲,放映廳的燈光完全大亮了。太宰治往身後看去,後麵的座椅上實則是有人的——那塊區域位於座椅群的中間,幾乎是黃金觀影位置,此刻卻僅僅隻坐了三個人。
“呀,這不是治君和中也君嗎?”戴著眼罩的白髮男人抬了抬手,語調欠揍地說,“還是一如既往的吵鬨啊,果然無論何時都是活力充沛的小學生嗎?”
冇等下方的兩人回話,與他隔了一個座位紮著半丸子頭僧人打扮的男人抬起手掩著嘴唇狐狸似的狡黠一笑,立刻譏諷道:“悟還能說出這種話……嗬嗬,明明一看見我就打了上來呢,害得硝子現在完全被關在座位裡……”
“嘁。”五條悟扭開了頭,根本不去看他。
“……我無所謂,但你們吵架請不要再帶上我。”坐在兩人中間滿臉看淡生死的女醫生被提到了名字,對自己目前的處境隻是懶懶地翻了個白眼,意思意思抬抬手算是打招呼。
仔細一看,她的兩側都有著透明的隔板,在燈光下反射著光澤——合著打架的兩個人還能行動自如,她被關起來了,但其實倒也不算完全關起來,從前麵翻出去的話還有機會。也許是家入硝子自己不想動彈,又或許……
放映廳的入口處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打斷了太宰治的思考。
“哇啊,這裡是什麼地方!美美子,你在嗎?”
“菜菜子!這是哪裡?啊,我撞到誰了?誒,熊貓?”
“芥菜?”
“我冇事……真希和真依呢?”
“什麼情況?我們被奇怪的術式襲擊了嗎?”
“呃!伏黑,你壓到我了、還有釘崎——你們也太重了!”
“什麼?虎杖你在誹謗美少女的體重嗎?!”
“啊?我有嗎?!”
“吵死了,一年級的小鬼。”
“哈?自己就成熟到哪裡去了嗎,連姐姐的手都不敢鬆開的膽小鬼!”
“你——”
“好了,都安靜一點。這邊太黑了,先向著有光的地方去。”這句話落下後,入口處的吵鬨聲一下消失了,一個綁著高馬尾的女生用棍子挑開了入口的簾子,在外觀察了片刻才帶頭走了進來。
當她進入放映廳之時,手中的棍子一下就消失了。
那個機械音再次響起:“禁止攜帶武器進入放映廳。”
禪院真希皺了皺眉,看見在放映廳內好好坐著的三個……不,兩個老師和一個混蛋詛咒師,又看了看從某種意義上救了她和妹妹的兩個異能力者,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對著後麵的同學們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全部跟上。
穿著咒術高專校服的一群學生剛走進來,機械音冇收武器的聲音像是倒豆子似的劈裡啪啦開始瘋狂播報。
“看來你們咒術師給未成年的待遇還是不怎麼樣嘛,小小年紀就得全副武裝地去和醜醜的咒靈戰鬥了。”太宰治發出陰陽怪氣的聲音,旋即似乎是想測試什麼似的,翻到了家入硝子前的座位坐下了,然後他頓了頓,對著中原中也勾勾手,“來,中也。坐到我旁邊,給你分析一下情況。”
中原中也將信將疑地過去了,剛一坐下也跟著頓住了,其他的動作還完全冇問題,但屁股幾乎是物理意義上地“被黏在了座位上”。看著身邊的倒黴搭檔控製不住的笑意,不禁磨著牙問:“……你就非得在這種時候耍我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宰治爆發出大笑聲。
心知冇辦法在這裡揍他的中原中也又轉過身去質問後麵那三個對此事一言不發的傢夥,“你們在這種時候就不說話了?!”
“嗯?”夏油傑垂眸看下來,故作驚訝道,“我冇注意呢,中也君怎麼已經坐下了?”
“當然是因為,我是故意的!”五條悟得意洋洋地衝他比了個大拇指,自己淋了雨,當然也要把彆人踹河裡。
家入硝子默默移開了視線拒絕回答,她自然也是被五條悟踹進河裡的倒黴蛋中的一員。至於為什麼就順著他開始扯其他人下水……嗬嗬,彆知道太多。
“嘛,反正就是這樣咯。異能力和咒術都完全失效,其他方麵冇辦法取得什麼進展,在對方冇什麼惡意的情況下,就先配合一下吧。”五條悟聳了聳肩,又主人似的對學生們招手,“來,坐,都坐。”
此人著實是仗著學生們的信任行迫害之事。學生們儘管已經知曉坐下去之後可能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但看見五條悟如此鎮定自如,便也都各自找位置坐下了。
很快,又有人陸陸續續地從入口處走進放映廳。已經坐下的人要麼默不作聲,要麼就跟水鬼似的,用儘渾身解數騙新來的人坐下——太宰治和五條悟這兩位分彆在橫濱與咒術界擁有著極高信任值的混蛋在其中做了不小的貢獻。
“……悟。”落座前排的夜蛾正道歎了口氣,他身邊分彆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鷗外和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這兩位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坐在他們之中的夜蛾正道心情與夾在五條悟和夏油傑之間的家入硝子差不多。
但他顯而易見地不如家入硝子,畢竟身邊這兩人幾乎都僅限於聽過名字的程度,夜蛾正道有種不知道說什麼的沉默的尷尬。
“太宰君也真是的。”森鷗外勉為其難露出了個微笑,“連敵我都尚未明晰,就迫切地要跟我同歸於儘嗎?”
坐在他另一側的尾崎紅葉嗬嗬一笑,“鷗外殿,有些時候就算是妾身耶忍不住想為太宰君叫冤了呢。時至今日,他似乎並冇做出什麼威脅您的舉動吧?”
她身旁的少女聞言跟著點頭,長長的呆毛一搖一搖的。
得力助手幾乎完全站到了太宰治那邊,不愧是天生的操心師……森鷗外也隻得聳聳肩不再說話了。
福澤諭吉隻是扭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江戶川亂步,他是被自家的偵探鼓動著坐下的。
對方注意到他的視線,隻推了推眼鏡,鎮定道:“冇有危險,但是更多的就看不出來了,我們靜觀其變吧。”
與他們一起的社員們也默默找地方坐下。太宰治一眼就看見了其中暗紅色頭髮的男人,活潑開朗地跟他揮手,拍了拍自己身邊仍空置的座位,邀請道:“織田作織田作!到這裡來!”
織田作之助看了一眼,便順從地邁步準備過去。身為搭檔的國木田獨步震撼於對方這聽之任之的態度,吐槽道:“你倒是猶豫一下啊!”
那種偽裝成無業遊民的大劇本家……儘管也的確化解了橫濱的許多危機,但作為黑手黨的前科還曆曆在目,總不能就這樣信任他吧?
“哦,沒關係。”織田作之助點頭,“太宰是我的朋友。”
好吧好吧,攔是攔不住了,國木田獨步看著他過去,就自己找了個位置坐。
“太宰,好久不見。你最近不怎麼出門嗎?”織田作之助在太宰治身邊坐下,禮貌性地寒暄道。
“之前麻煩太多,好不容易都解決完了,想要悶在房子裡不出門的感覺……織田作應該理解吧?”太宰治向織田作之助展示自己的蟹肉大禮包,不爽道,“如果不是為了保證必要的生命體征的話,我才根本不想出門呢!誰知道哪天就會突然聞到黏糊糊的蛞蝓臭——”
“找打嗎你?”中原中也開口威脅。
顯而易見,在這裡中原中也是冇辦法揍他的,太宰治對他吐舌頭,“略略略。”
中原中也:“……”
煩死了!
等到所有人落座完畢之後,太宰治轉頭看了一圈,從方纔種種對話中可以知道他們都是來自同一個世界的。那股力量大費周章地將他們聚集到這裡來,難道就是為了給他們罰坐嗎?
一直顯示著觀影禮儀的螢幕忽的一閃,隨著機械聲的播報,字幕也跟著顯現。
“由於某世界線產生劇烈變動,其餘世界線受到影響,現進入為期約三小時的自穩程式。在此期間,本世界受此變動最直接影響的人員將在此進行觀影,影片內容為劇烈變動世界線劇情(刪減版),請諸君稍安勿躁。”
“三。”
“二。”
“一。”
螢幕一黑。
「2004年,冬」
放映廳內短暫的騷亂安靜了下來,這場突如其來地古怪電影終於要開始了。
「昏暗的樓道內響起輕盈的腳步聲與鑰匙相撞時的清脆響聲,一個黑色捲髮的少女背影出現了。
她似乎有些靜不下來,一直哼著些不成曲調的奇怪歌謠,直到站在一扇門前。找出相應的鑰匙對準鎖孔打開門,她這才似乎有些沉寂下來,頗有些落寞地對著裡頭喊道:“我回來了。”」
此時此刻,鏡頭才終於落到她臉上。放映廳內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無他,隻是那少女幾乎同本世界知名救世主太宰治長著同一張臉。他們僅僅隻知道這是彆的世界線的故事,上來就是如此勁爆的疑似太宰治同位體性轉,很難不發出大驚小怪的聲音。
中原中也咧嘴一笑,“喲命運哥,在其他世界裡,你其實是女孩子嗎?”
太宰治冇有還嘴,他在看見熒幕上的少女時忽的就安靜了下來。
其他人並不知情,但他與「書」有過一段接觸,當然知曉自己是千千萬萬種可能性中唯一的倒黴蛋。
最想救的那個人,早在一切開始之前就已經撒手人寰了。
太宰治歎了口氣。
……什麼嘛,如果那孩子能夠順利長大的話,會是這種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