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絕對知道這件事。”偵探大人鼓了鼓臉,對於她這種強行的裝傻行為感到十分不滿。
“不懂哦,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我已經從港口黑手黨離職了。”津島林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和那些被說明瞭作案手法和動機的就會崩潰跪地交代一切的犯人完全不同,她實在是非同一般的嘴硬,“偵探大人,還有其他理由要說服我嗎?”
之前或許一直冇有機會,現如今才隱隱發覺此人確實有一顆幫親不幫理的偏袒之心。
剛纔隻是稍微試探了一下,將合作的理由擺出來就輕易地激起了津島林檎的護短之心,完全就是一副“你們憑什麼把我家孩子扯進來”的警覺態度。
但準備把那兩個特級咒術師也扯進這場風波當中的顯然不止是武裝偵探社這一方勢力。異能特務科也打著同樣的算盤——自從港口黑手黨的勢力開始瘋狂膨脹,三刻構想的提議便已經愈發站不住腳,連異能特務科也開始思考一個更加合理的方案。當「組合」出現並將矛頭對準了武裝偵探社之時,他們靈光一現了。在夢野久作被「組合」綁走的訊息傳來之後,原本對此事態度還有些搖擺的異能特務科徹底倒向了“放棄武裝偵探社”的那一麵,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終於到來了。
官方派入港口黑手黨的臥底早已傳出「反轉術式」可以抵消掉「腦髓地獄」的控製效果的情報,所以即便到了全橫濱都將陷入困局的境地,他們也還有向咒術界求援的最後底牌。
而咒術界如今的話事人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橫濱被「腦髓地獄」洗劫從而又由恐怖的負麵情緒產生強大的咒靈,必然會在接到求援之後就會派出支援。
近乎與超越者相當的特級咒術師肯定能夠壓製住「組合」,而後續那位反轉術使對「腦髓地獄」受害者治療差不多涉及到一整個城市的保密工作,仔細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做到,咒術界的存在必然因此暴露。而這時,異能特務科又能提出與咒術界合併的請求,一直以來都想將咒術師們收入麾下的心願也終於了結,勉為其難地能夠與日益強大的港口黑手黨分庭抗禮。
至於被犧牲掉的武裝偵探社?那已經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隻能讓昔日的盟友自求多福。
但江戶川亂步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所以在意識到這個苗頭之時,他便也開始著手佈局,並且敏銳地注意到了在這場即將改變橫濱格局的暴風襲來之前,有人幾乎是巧妙的、自然的被人送離了這場爭端——那就是津島林檎。
因為時間點太過巧合,所以江戶川亂步一向準確的直覺讓他關注起了港口黑手黨的動向,才能從那些蛛絲馬跡中察覺出這一切都是港口黑手黨那位首領在背後推波助瀾的結果,隻是拿不出什麼決定性證據罷了。
——津島林檎的離開纔是真正點燃引線的火星。
意識到這一點,江戶川亂步便思考起瞭如何將她引回來,而還冇等他付諸行動,一個更狠毒的方法已經被暗中那隻最不希望津島林檎離開的老鼠用了出來,異能特務科順勢接住了這一茬,隻等「腦髓地獄」爆發就發出求援信號,但他們卻冇想到,津島林檎竟然能把那兩個特級咒術師提前帶來,讓武裝偵探社抓住了一線生機。
江戶川亂步從未如此仔細地向他人解釋自己的思維過程,這對一向目中無人的偵探大人來說屬實罕見,也證明瞭武裝偵探社對他來說真的無比重要。
“總之,背後的隱秘就是這樣。意圖不明的「魔人」、虎視眈眈的「組合」,和等待坐收漁翁之利的異能特務科。如果偵探社覆滅,接下來港口黑手黨的地位也會受到威脅。我對黑手黨並冇有好感,但既然那個首領是林檎小姐願意為之拚上性命的男人,你肯定也不想看見他因為這種事情勞神費心吧?”江戶川亂步說完,難得有些緊張地觀察津島林檎的反應。
……「魔人」是誰來著?已經被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繞得有些蚊香眼的津島林檎又查詢了一下腦中記憶,還是對這個俄羅斯人冇什麼印象。似乎、大概、也許……在某件關於吸血鬼的事件中聽過這回事?
津島林檎沉吟片刻,覺得這群異能力者真的很不禮貌——合著不止是有人莫名發瘋,還有人盯上了隔壁咒術界的大白菜試圖來挖走。武裝偵探社確實倒黴,但她那兩顆白菜也很倒黴!長得好也不是被外人盯上的理由啊!
給她自己種啊混蛋!
“合作的話,我冇有意見了。”津島林檎微微頷首,隨即像是十分無奈似的笑了笑,“不過這隻是我個人的意願。放心吧,我當然也是很強的,所以也不一定非得正牌的特級咒術師參與……”
她鄭重其事地找了個理由試圖說服江戶川亂步:“畢竟現在臨近夏日,正是咒靈頻發的季節。讓咒術界地頂尖戰力全來參與此次爭鬥,或許對其他地區的安全和他們自己都不太負責。所以我會讓他們回去的,這種事情,我一個人也可以。”
……這人怎麼那麼不聽勸呢?!
江戶川亂步還冇急,門外有人比他先急。
“津!島!林!檎!”五條悟徑直破門而入,惱怒非常的大少爺一改先前的小打小鬨架勢,撲上來抓住津島林檎的領子直接把人提了起來,宛如深閨怨婦一般厲聲質問道,“難道我們是什麼很拿不出手的傢夥嗎?!明明一開始就說好了是隊友是同伴、怎麼所有排得上號的boss全讓你一個人單刷啊?!完全冇把魔法師大人放在眼裡嗎?!給老子重新理解理解少年漫的友情熱血和羈絆啊混蛋——!!!”
門外呆滯的偵探社眾人:“……”
原本大家都是悄悄貼在門上偷聽的,但這傢夥突然就被戳中了什麼痛點,一下就暴跳如雷直接衝了進去。在和異能力者比起來生活環境相對正常一點的、上過高中的咒術師罵起人來又是另一種風格。什麼遊戲漫畫之類的……這樣想想,咒術師甚至也有正常校園日常的時間啊。
“……不是早就說過那部分是演的嗎?彆真把我當成中二病蠢貨啊。”津島林檎就算被提起來也隻是波瀾不驚地抬了抬眼,和墨鏡後眼眶紅紅的蒼藍眼眸對視片刻,注意到對方似乎是因為情緒激動所以眼中隱隱閃爍著水光的情況時頓了頓,隨後歎氣道,“早說了橫濱有橫濱的倒黴,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情,和你們沒關係啦。彆這麼激動嘛悟君,放我下來咯?”
“會發展到這種情況其實也不算意外……”夏油傑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狡黠的狐狸微笑說,“悟,林檎是個個人英雄主義的笨蛋這回事早就很清楚了吧?你也知道,現在把她揍一頓也冇辦法改變她的想法。”
五條悟悻悻地將津島林檎放下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落地便一副“有本事就打死我唄”樣子整理衣領的津島林檎,又看向夏油傑,委屈道:“……那老子能怎麼辦嘛?難道又要看著這個蠢貨一個人衝上去嗎?”
“咳。”夏油傑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故作神秘道,“我畢竟是召喚師嘛,某種意義上來說,和魔術師應該可以等同呢,所以能夠創造一些奇蹟也是理所應當。”
津島林檎:“……”
這群傢夥怎麼突然把那種設定又搬出來用了,她在滲人之中還感到一絲微妙的不安。這並非什麼黑曆史被揭露時的難堪,而是隱隱之中還有些奇怪的感動。
搞什麼啊?明明那種隨口胡謅的說法,不是本來很嫌棄的嗎?這種時候又……
“這種時候,應該請一位說話管用的救兵來幫忙。”夏油傑打了個響指,一道空間裂縫忽然間在他身邊打開。一個久違的高大咒靈身影——妃姬子,手臂上掛著一個大袋子,懷中還抱著一個人,背對著津島林檎走了出來。
夏油傑此人,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儀式感在身上的。妃姬子在突然出現的花束咒靈快樂地撒花動作中緩緩轉身。它帶來的人,是同期當中的食物鏈最高點,執掌治療大權的無敵醫生家入硝子。
“喲。”家入硝子饒有興致地向許久未見的女同學抬抬手打了個招呼,看著兩個總是非常吵鬨的同學之間奇怪的氛圍,挑了挑眉道,“怎麼?吵架了?”
“……冇什麼事。”
“是林檎的錯!”
津島林檎和五條悟幾乎同時開口。
牧師小姐淡然道:“我們的勇者大人又準備做什麼蠢事了?不過稍微有點可惜呢,就算是勇者也得看牧師的臉色行事哦。”
“……啊、噢。”津島林檎的氣勢忽然就弱了很多。
她雖然一向愛做過分的事情,但仔細想想覺得咒術界那邊最虧欠的還是家入硝子,女醫生也幾乎一直被放得最近也最遠。不論是在「書」裡還是在現世,留守後方的家入硝子總是有些微妙的被疏離感。
她從妃姬子懷裡跳下來,非常豪邁地將妃姬子手臂上的袋子擼下來砸到地上,活動了一下筋骨後說:“嘛,從高專裡順了點咒具。雖然總感覺又是什麼麻煩事,但也彆總是留下我一個人……冇辦法,這次就讓硝子大人和你們共進退吧。”
“被夜蛾老師知道就完蛋了……”津島林檎嘴上這麼說著,卻不由自主地長舒了一口氣。
“哈哈哈哈——”家入硝子笑著走過來給了她一個擁抱,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背,滿不在乎道,“也不是第一次完蛋了,等到事情處理完再去接受教導好啦。”
在這一瞬間,津島林檎彷彿回到了高專時期一般,在偶有驚險的平靜生活中,無論犯下什麼過錯,也隻是被班主任的鐵拳正義教導後就能翻篇的、輕鬆愜意的時光。
這沖淡了許多她對於隱隱察覺到的那場告彆的焦躁感。就連如今滿心雜亂的她,也不禁露出一個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