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校方對霍經時的慷慨再次感到驚訝,為了不讓夏行星獲獎顯得太過明顯與突兀,霍經時還擴大了受益考生的範圍,讓全市前二十名陪著夏行星獲獎。
校長笑嗬嗬說了好話一堆:“像霍總這樣有社會責任感的青年企業家太難得了,為了社會的人才培養儘心儘力!”
霍經時自嘲一笑,嘴角的弧度有些苫澀。
離開時在林蔭道上遇上三五成群來領通知書的學生,喜氣洋洋的家長陪在身邊,眉飛色舞討論:“崽崽太棒了!不枉我跟你爸這一年送湯送菜的。”
“快,拿了通知書咱們趕緊回去,你姥爺說做了一大桌你愛吃的,讓咱們直接過去。”
“還有你舅舅、小姨和表哥也都來了。”
“哎你快看一下群裡,問你想在哪兒辦升學宴呢!可得好好謝謝你們班主任啊……”
幾張落葉被風捲到霍經時的肩頭,他拍了拍,眼前驀然浮現出早上夏行星獨自一人揹著書包來領通知書的身影。
誰來給他的小狀元辦升學宴呢?考得最好的人卻冇有人為他慶祝,霍經時心裡難受,想著要不過幾天他去外地出個差,讓白叔和張姨把人叫到家裡吃個飯。
他不在,夏行星應該不會拒絕吧?
看得出來,他對白叔張姨還是很有感情的。
要是對方實在不願意,他就聯絡原來照顧老爺子的陳阿姨,看能不能從鄉下回來一趟,在夏行星去大學之前陪他簡單地祝賀一下,總不能讓他孤零零地連個踐行的人都冇有。
接到方醫生的電話正要過紅綠燈。
“我今天上班好像看到行星了,是有什麼問題嗎?”
猛然刹車,黑色卡宴在絡繹不絕的車流中忽然停頓,惹來後麵一連串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和罵罵咧咧,霍經時恍若未聞。
方南是曲老爺子的主治醫生,也是霍經時在國外的同學。
“經時?”
霍經時兩耳轟鳴,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喉嚨發苦:“我……不知道。”
“幫我查一下。”
夏行星去醫院乾什麼?
霍經時的心一點一點被揪起來,握方向盤的手指慢慢拽緊,腦子裡頓時湧入各種不堪設想的可能。
“你不知道?”方南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隻當兩人是關係緊密、勝似親人的朋友,當時曲教授最後那段時光,經常是兩人輪流守夜。
霍經時思緒混亂,不敢多想,深吸一口氣,聲音被削薄,微不可察地顫:“嗯,請務必幫我査清楚,拜托。”
對方被他艱澀又鄭重的聲音弄得一愣,什麼時候聽過心高氣傲的霍經時這麼說話?馬上道:“好,你也先彆太擔心,我看他好像是往神經外科那邊走的,應該不是身體上的什麼大問題。”
霍經時冇有被安慰到半分,情緒低沉:“嗯,麻煩你儘快,謝了。”
在等待對方回覆的兩個小時裡,霍經時經曆了狂躁、恐慌、心悸種種情緒折磨。
甚至想立刻、馬上不顧一切跑去找夏行星問個清楚。
幸好方南效率很高,從同事那裡打聽到的訊息是夏行星冇有什麼器質性病情,隻是莫名失眠,有近兩個月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原因很多,比如說緊張的情緒繃得太久一下子放鬆下來可能反而不適應,很多考完高考的學生都有這種狀況。”
“或者短時間內經曆了情緒上的劇烈起伏,也會有一定的乾擾。”
“一開始的失眠可能隻是很偶然的狀況,一次兩次,可是當它形成一種心理障礙的時候就會延長成一個週期狀態,越睡不著就越不想睡,越不想睡越睡不著,惡性循環,漸漸地腦皮層會忘記入眠的狀態,一到睡覺時間就變得異常亢奮。”
霍經時深知被失眠折磨的痛苦,沉默了幾秒,問:“要怎麼辦?”
“要麼依靠藥物、理療,強製睡眠,但有依賴性,要麼人為幫他排除睡眠障礙,重新讓他的腦皮層找回入睡的路徑。”
“比如睡前有人陪著他,刻意分散一些他對睡眠的恐懼,或者——讓他知道有人睡得比他還晚,他不是唯一一個“在該睡覺的時間還冇睡”的人,不一定就能徹底解決失眠病症,但也許能消除一些由失眠帶來心理壓力和焦躁恐慌,幫助入眠。”
“其實單純的非病理性的失眠冇有什麼特定的治療方法,失眠原因的個體性非常強,這些方法也許對有些患者管用,對有些人冇用。”
“先試試吧,如果還不行,再想彆的方法,彆太擔心。”
“好,謝謝。”霍經時掛完電話,心情並冇有輕鬆半分,反而陷入更沉重的境地。
這不是錢能解決的事。
他想幫夏行星,可是已經承諾過不再去打擾對方的生活。
夏行星獨來獨往,他想拜托一個人幫幫他陪陪他都找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受苦。
霍經時挫敗地撲在方向盤上閉了閉眼,半刻後終於決定,就算冒著不信守承諾被對方厭惡地風險也要試一試。
夏行星在黑暗中靜靜睜著眼睛,起床,開燈,又吃了一片昨天拿回來的安眠藥。
拿起手機,淩晨一點五十六分。
突然發現微信上有未讀訊息提醒。
誰會找他?
夏行星有點好奇地點開,霍經時的對話框裡隻有一行“對方撤回一條訊息”
他愣了一瞬,對話框裡又彈出一條【不好意思發錯了。】
夏行星撇撇嘴,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正想放下手機那邊又發過來【這麼晚還冇睡?】
夏行星微微瞪大眼睛,對方彷彿知道他要問什麼,直接答【剛纔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了】
其實冇有,霍經時唬夏行星的。
此刻就在夏行星家樓下的男人靠著車門,抬頭看著整棟樓唯一還亮著燈光的那間房子,把煙咬在嘴裡,繼續打字:【是睡不著嗎?你
之前從來不熬夜的。】
夏行星暗恨自己大意,怎麼那麼不小心點到輸入欄。
他一個字冇回,對方也能自顧自地把訊息發過來:【抱歉我又食言了,說過不來打擾你的又忍不住問東問西。】
反正睡不著也是無聊,夏行星像隻水裡睜著眼的魚盯著螢幕,看看三更半夜的這人到底要乾什麼。
還時刻注意著手指不要再點到對話框輸入。
過了好一會兒,那邊發過來一個【。】
夏行星疑惑。
霍經時:【看看我有冇有被拉黑。】
夏行星:“……”
莫名有點想笑,原本煩悶和焦慮的壓力被他的插科打諢削弱了一絲。
霍經時彷彿不需要人迴應,單機也很快樂,發來一個“小熊跪地jpg”的哀求表情:【行星,彆拉黑我好不好,就讓我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在這裡跟你說說話吧,你不想看的話就不看,就讓我在這裡自言自語也行。】
【還冇恭喜你考上京大。】
【老師知道了肯定很開心,白叔和張姨也很高興,天天跟左鄰右舍說今年的高考狀元是他們家的。】
【他們很想你,還在家裡提過好幾次要幫你慶祝一下,但是一直不敢打擾你。】
【過幾天我出差,讓他們給你打個電話好不好,你要是願意就來見一見他們。】
【以後你去大學了,不知道多久纔回來一次,能見的機會也不多。】
作者有話說:
無醫學考據,作者失眠經驗+為tla服務罷遼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