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廳內,紅色、綠色的信號燈交替亮起,不斷閃爍。
張弛站在整裝鏡前,最後一次整理領口。
今天是新成立的南洋廣播電視台的首次全國電視直播,他力求讓自己保持最佳形象。
當然,考慮到目前南洋冇幾個家庭買得起電視機,張弛估計今天能在螢幕上看到自己的人很少。
好在,待會他的講話也會全國同步廣播出去,他的意誌、他的想法將毫無保留的傳播出去。
秘書悄無聲息地遞來一杯溫水,張弛擺手拒絕,喉結微動,在這個即將載入史冊的時刻,他儘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來到演播廳內,在座位上坐好,黑色麥克風懸在麵前,遠處攝影師舉著攝像機對準了他。
他調整呼吸,目光掃過牆上新換上的南洋地圖,從蘇門答臘的雨林到暹羅灣的漁火,每一寸疆土都在等待他的聲音。
全國各地的廣播線路同時接通,電流載著期待奔向四麵八方。
檳城,造船廠裝配車間。
午休哨聲未響,工人們卻自發聚集到高懸的擴音喇叭下。
滿是油汙的手套被攥得緊緊,老焊工林叔用肘頂了頂徒弟阿強:“關掉氣焊機,咱們的大統領要發表講話了。”
阿強慌忙切斷乙炔管,藍色火苗噗地熄滅。
新來的閩南籍學徒小聲嘀咕:“這比祭祖還鄭重...”
林叔瞪他一眼:“閉嘴,這可是要定乾坤的大事。”
暹羅鄉下,村子的打穀場前。
村民圍著剛立起的電線杆擠成密不透風的人牆。
頭戴鬥笠的暹羅農婦放下裝滿稻穗的竹筐,光腳孩童像猴子般靈巧爬上榕樹椏。
老村長顫抖著手擰動收音機旋鈕,靜電雜音中傳來清晰人聲時,他長舒一口氣,露出僅剩的三顆黃牙。
在勃固腹地的軍營操場上。
席地而坐的士兵們挺直腰板。
龍旗在烈日下低垂,年輕的炮兵學員小王擦著額汗,喉結滾動。
整片營地隻剩蟬鳴與即將響起的命運之聲。
在馬六甲,當地華文中學的教室內。
戴圓框眼鏡的國文老師示意學生安靜。
粉筆灰在陽光中飛舞,黑板上的《出師表》講了一半。
梳麻花辮的女生偷偷攥緊衣角,她的父親就在南洋陸軍服役,參與了遠征霓虹的部隊。
在蘇門答臘舊港的香料集市內。
頭裹紗麗的身毒商販停下了稱量豆蔻的手。
身穿紗籠的馬來老婦放下編織到一半的草蓆。
所有人都仰頭望向掛在木杆上的喇叭,連喧囂的鸚鵡都收了聲。
“南洋的公民們——”
張弛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遍山河。
“我是張弛。”
“就在不久前,小鬼子的天皇裕仁已簽署投降書。”
歡呼如驚雷炸響。
工人把安全帽拋向空中,農民們相擁而泣,士兵朝天鳴槍。
教室裡孩子們蹦跳著撞翻課桌,集市上香料袋被踩破,肉桂與歡呼一起升騰。
張弛等待聲浪稍息,繼續開口時聲音變得沉痛:
“為了這場勝利,我們付出了慘痛代價。多少母親的兒子永遠留在戰場上,多少妻子再也等不到自己的丈夫。”
接著,他的話鋒陡然淩厲:“但現在,正義終於降臨。南洋遠征軍的戰旗已經插上九州島,我們的轟炸機讓霓虹夜夜火海”
張弛停頓,接下來的每個字重若千鈞:“我們更在新瀉投下了原子彈——是的,我們擁有終結戰爭的力量!”
全國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海嘯般的狂潮。
林叔抓起徒弟的肩膀猛搖:“聽見冇,是咱們的原子彈。”
閩南學徒阿強仰天大笑,淚淌進嘴裡:“這樣的話,是不是白皮們再也不敢欺負咱了?!”
有人興奮地比劃:“報紙上說了,那蘑菇雲老高了!”
旁邊爪哇籍工友拍他後背:“現在是我們南洋人的蘑菇雲了”
“不久之後……”張弛提高聲調,“南洋代表將登上密蘇裡號戰列艦,與白鷹、約翰等國的代表並肩站立,接受霓虹無條件投降。”
軍營裡爆發出震天吼聲:“萬勝!”
新兵連連長一腳踢開空彈箱:“冇錯,要讓世界看清楚,咱們南洋人站起來了。”
張弛語氣漸轉深沉:“南洋是一個新生的國家,這片土地一直以來生活著華人、馬來人、暹羅人...但今天,我們隻有一個名字——南洋公民。”
他特彆加重:“我要尤其對我的華人同胞說幾句。”
星洲的華人工坊裡,老裁縫摘下老花鏡。
這個光緒年間逃荒來的廣東人,手指因常年握剪微微變形。
“過去我們總說落葉歸根。”張弛聲如洪鐘,“但從今天起,我們要落地生根!不是寄人籬下,而是親手創造曆史。”
“要讓子孫後代記得,是我們的血汗澆鑄了這個新時代。”
老裁縫重新戴上眼鏡,針腳走得又密又穩。
學徒好奇:“師傅,您以後不打算回北邊了?”
老人輕笑:“傻仔,這就是咱的根了。”
打穀場上,幾個華人青年對視點頭。
穿紗籠的馬來少年用生硬漢語問:“阿峰哥,以後咱們真是一家人?”
被問的青年抓把稻穀撒向他:“廢話,明天教你插秧。”
接著,當宣佈全國放假三天時,整個南洋陷入狂歡。
街道瞬間被旗幟淹冇,鼓樂聲從碼頭傳到山坳。
年輕人跳上卡車遊行,老人將珍藏的米酒搬上街。
商販們把豆蔻撒向人群,少年們踩著竹竿舞進歡呼的海洋。
張弛剛走出廣播廳,新任陳秘書舉著電話記錄本疾步趕來:“春城專線,龍將軍急電。”
“講。”
“龍將軍說,山城方麵今早下令,要他的第一集團軍開進安南受降。”
張弛嘴角浮起冷笑。
來了。
他望向牆上地圖。
北緯17度線正劃過中南半島。
按照約定,安南以北歸民國受降,以南歸南洋。
他指尖輕點河內:“龍將軍這是要探探我們的底啊”
窗外歡呼聲震天動地,而新的棋局已在硝煙中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