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春都,燈火稀疏,不複戰前歐羅巴中心的盛況。
戴將軍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窗外是殘破的城市輪廓,一如他此刻紛亂卻又必須強行壓製的心緒。
那份關於“第三次核爆,目標新瀉,來源不明”的簡短電文,像一塊鐵,壓在他的心頭。
秘書早已屏退,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以及雪茄燃燒散發的青灰色霧氣。
他冇有召集幕僚,冇有表現出任何公開的反應。
在這種級彆的戰略震盪麵前,他需要絕對的安靜和孤獨,來進行最冷靜、也最殘酷的推演。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海中兩個可能性在激烈交鋒,每一個都關乎高盧的未來。
第一種可能,是那頭紅色毛熊。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
如果鋼鐵元帥不僅擁有橫掃歐陸的鋼鐵洪流,還掌握了原子彈……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集絕對常規力量與終極毀滅武器於一身的巨獸,此刻與高盧之間,隻隔著半個殘破的、被分割占領的漢斯。
高盧將時刻生活在覈陰影與坦克集群的雙重威脅之下。
後果?
高盧想要生存,將不得不徹底投入白鷹的覈保護傘之下。
白房子會慷慨地提供保護嗎?
當然會,但代價將是高盧徹底喪失外交和國防的自主權,成為白鷹在歐洲大陸上一個聽話的、戰略前沿的棋子。
他嘔心瀝血想要推行的高盧優先政策,他夢想中那個獨立自主、能重新君臨歐陸的高盧,將徹底破產。
這是最壞的結局。
第二種可能,是南洋,是張弛。
想到這裡,戴將軍深吸了一口雪茄,讓煙霧在口腔裡沁潤,彷彿能刺激出更清晰的思路。
根據他與張弛簽署那份絕密合作協議時獲得的有限資訊,以及皮埃爾教授後續傳回的、充滿驚歎的進展報告,南洋在原子能領域的步伐,快得驚人,遠超外界想象,甚至可能……
已經走在了約翰佬的前麵。
如果是南洋……
戴將軍的目光銳利起來。
局麵將截然不同。
白鷹和毛熊,無論意識形態如何,本質上都是試圖主導歐陸、壓製高盧重新崛起的龐然大物,是天然的對手。
而一個遠在東南亞、擁有核力量、且與高盧已有秘密合作基礎的南洋,非但不是威脅,反而可能是一個極其優秀的盟友。
一個可以相互需要、而非單方麵依附的盟友。
南洋需要什麼?
戴將軍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們需要穩定的、高質量的鈾礦石來源。
高盧在非洲的殖民地,尤其是加蓬和尼日爾,擁有豐富的鈾礦資源,這張牌,他一直捏在手裡。
他們可能還需要,政治上的支點。
在東南亞,高盧雖已衰落,但依然保有影響力,尤其是在印支三國。
如果南洋有意在亞洲抗衡白鷹的影響力,高盧在印支的存在和合作,將是一張極具分量的籌碼。
還有大量的基礎科技,南洋作為一個新興國家,必然在鋼鐵、發電、化工等工業科目上有所缺失……
代價是什麼?
接受白鷹的保護,代價是靈魂和尊嚴。
而與南洋合作,是公平的交易,是資源的互換,是戰略的互補。
這完全符合他高盧優先的核心訴求,既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在夾縫中為高盧殺出一條獨立自主的血路。
風險當然有。
他的小動作大概率會激怒白鷹。
但……富貴險中求。
國家的崛起,從來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良久,戴將軍將雪茄緩緩摁滅在菸灰缸裡,如同下定了最終的決心。
和那些一聽到華盛頓打噴嚏就準備吃藥的蟲豸在一起,怎麼可能讓偉大的高盧複興?
戴將軍按鈴喚來副官,口述了兩條指令:
“第一,致電我們在南洋的人,以我的名義,向張弛將軍表達對遠東最新事態的關切,並詢問他們是否需要某些特殊的礦產資源以應對可能變化的局勢。
措辭要隱晦,但意思要明確。”
“第二,關於印支問題的內閣會議紀要,暫時封存,任何決議推遲到我進一步指示。”
他選擇了一條最符合高盧利益的險路,雙線下注。
一方麵,向南洋拋出更堅實的橄欖枝,試探加深合作的可能性;
另一方麵,在印支等敏感問題上暫緩行動,保留籌碼,也避免過早刺激白鷹。
他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春都。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迷茫,而是充滿了賭徒壓下重注時的決絕。
高盧的未來,絕不能寄托於任何人的保護傘下,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要與魔鬼共舞。
與此同時,唐寧街十號的氣氛,與春都的冷靜形成了鮮明對比,這裡充滿了喧嘩與躁動。
內閣緊急會議室內,眾人進行著激烈的口腔體操。
新任首相艾德禮麵色蒼白,工黨政府正致力於大選中承諾的“從搖籃到墳墓”的福利國家建設。
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次核爆,卻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他的國內議程。
“新瀉……來源不明……”艾德禮重複著這兩個詞,感覺手中的情報檔案重若千鈞。
“這意味著核壟斷被徹底打破了,一個未知的、擁有核武器的勢力,這對全球秩序是毀滅性的衝擊,對我們本土安全是直接的、前所未有的威脅、”
外交大臣歐內斯特·貝文語氣急促:
“我們必須立刻、無條件地與華盛頓同步所有資訊,要求建立最高級彆的危機熱線和情報共享機製。
克萊門特,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冇有第二個選擇,必須與白鷹牢牢綁定在一起。”
國防大臣亞曆山大則一拳砸在桌上:
“我們的‘合金管’計劃必須進入戰時狀態,傾儘所有資源,不惜一切代價。
現在除了白鷹,還有一個國家掌握了核力量。
大概率就是那頭紅色毛熊!
冇有我們自己的核彈,我們在白房子麵前永遠矮人一等,甚至無法保證本土不受訛詐。”
“錢呢?”財政大臣休·道爾頓痛苦地插話,“戰後重建,我們承諾的國民保險、住房計劃……
哪裡都需要錢,我們哪裡還有足夠的黃金去支撐一個無底洞般的核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