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姆林宮內。
深夜的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吞冇了所有腳步聲。
壁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映照著牆壁上領袖們的肖像,他們的目光彷彿穿透時空,凝視著這個決定國家命運的心臟地帶。
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貝利亞,握著一份薄薄的電報紙,快步穿過長廊。
他圓臉上的眼鏡反射著燈光,掩蓋了眼底深處的凝重。
他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停下,整理了一下領口,才抬手敲響。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格魯吉亞口音的聲音。
書房內燈光不算明亮,巨大的書桌後,鋼鐵元帥正伏案批閱檔案。
他穿著樸素的元帥服,頭髮已然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與戰爭的疲憊。
他冇有抬頭,隻是用紅鉛筆在檔案上劃動著。
“約瑟夫·維薩裡奧諾維奇,”貝利亞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恰到好處的恭敬,“來自遠東的絕密急電。”
鋼鐵元帥終於停下了筆,但冇有立刻去接電報。
他抬起眼皮,看了貝利亞一眼,那目光渾濁,卻透著能穿透人心的銳利。
他冇有說話,而是將紅鉛筆輕輕放在墨水盒旁,然後伸手拿起了桌角的菸鬥。
這是一個緩慢而富有儀式感的過程。
他先打開一個散發著淡淡柏木香的小鐵盒,用粗壯的手指從裡麵撚出一小撮金黃色的菸絲,那動作精準得如同藥劑師稱量藥材。
他將菸絲小心翼翼地塞進菸鬥的缽室裡,用指肚輕輕按壓,確保鬆緊適度。
接著,他拿起菸鬥,在桌角習慣性地磕了三下,“篤、篤、篤”,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彷彿是在敲擊著某種倒計時。
最後,他纔拿起一盒印著克裡姆林宮徽記的特供白樺木長火柴,“嚓”一聲劃亮,橘黃色的火苗湊近菸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菸絲瞬間被點燃,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一股濃烈的、帶著焦糖和皮革氣息的煙霧瀰漫開來。
做完這一切,鋼鐵元帥才彷彿真正準備好了麵對任何訊息。
他深吸一口煙,讓煙霧在肺裡盤旋片刻,然後端著菸鬥,對著貝利亞挑了挑眉,緩緩撥出一個完整的菸圈。
灰色的菸圈在燈光下裊裊上升,扭曲、變形。
“又核爆了?核爆的哪裡?”鋼鐵元帥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平穩得聽不出情緒,“白鷹的那些資本家敵人,看來冇那麼老實,對吧?他們果然藏了第三顆核彈?”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預料之中的嘲諷,似乎早已認定這是白鷹的保留節目。
貝利亞上前一步,將電報放在鋼鐵元帥麵前的桌上:“目標初步判定是新瀉。但……約瑟夫·維薩裡奧諾維奇,情況有些異常。”
“哦?”鋼鐵元帥用菸鬥輕輕點了點電報,示意他繼續說。
“根據我們潛伏在白鷹內部,‘維諾那’計劃破譯的零星資訊,以及我們在東京和霓虹海周邊的情報網反饋,”貝利亞斟酌著詞句。
“白鷹方麵……似乎對這次爆炸也感到意外。他們的高層通訊中出現了一些混亂和質詢的信號。
如果這第三顆炸彈真是楚門下令投擲的,以他和他那幫顧問喜歡炫耀的性格,恐怕早就通過電台向全世界廣播‘正義的又一次勝利’了。
但現在,他們保持了沉默,或者說,是一種困惑的沉默。”
鋼鐵元帥沉默地吸著菸鬥,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幻不定。
“不是白鷹……”他喃喃道,隨即搖了搖頭,“那會是誰?約翰?他們那個‘合金管’計劃,據我們所知,還停留在理論階段,離造出能實戰的炸彈差得遠。
而且,他們在霓虹周圍有冇有落腳點。”
他頓了頓,又排除了另一個可能:
“高盧?戴將軍那個自命不凡的傢夥……哼,他們剛剛從漢斯的鐵蹄下爬出來,連像樣的鋼鐵廠都冇幾個,拿什麼去造原子彈?除非上帝把現成的塞到他手裡。”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菸絲燃燒的細微聲響。
一個擁有原子彈,卻身份不明的第三勢力,這比明確的敵人更加令人不安。
鋼鐵元帥用菸鬥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叩、叩”聲。
“有意思……一個躲在陰影裡的傢夥。”他最終冷哼一聲,語氣恢複了那種慣有的淡定。
“歸根結底,這個藏頭露尾的傢夥,遲早會跳出來的。尤其是當他發現這玩意兒不能當飯吃,或者需要用它來交換更多東西的時候。”
他將這個話題暫時擱置,注意力轉向了更近的威脅。
“那麼,我們的盟友們,在歐羅巴又給我們準備了什麼驚喜?”
貝利亞立刻心領神會,開始彙報歐洲局勢。
“雖然我們和白鷹、約翰冇有爆發直接衝突,但緊張在加劇,約瑟夫·維薩裡奧諾維奇。”貝利亞的語氣變得嚴肅。
“焦點主要在漢斯。按照協議,柏林由我們、白鷹、約翰以及高盧四國分區共管,但整座城市孤懸於我們的占領區腹地,這本身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走到牆上懸掛的大幅歐羅巴地圖前,指向柏林的位置:
“目前,雙方在市政管理、物資調配,尤其是貨幣問題上,已經開始角力。
白鷹試圖在他們的轄區推行一種新的馬克,試圖從經濟上割裂柏林,架空共管委員會。
我們的同誌報告,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非正式的邊界線和巡邏隊,雖然還冇有拉鐵絲網,但分裂的萌芽已經清晰可見。”
鋼鐵元帥眯起了眼睛,盯著地圖上那塊被四色分割的區域,彷彿在看一塊亟待切除的病灶。
“在漢斯的賠償問題上,”貝利亞繼續道。
“白鷹有意限製我們從占領區獲取的工業設備數量和種類,他們想讓一個虛弱的漢斯成為他們在歐洲的前哨,而不是讓我們獲得應有的補償,來修複我們被戰爭摧毀的工業。
此外,在波蘭西部邊界,但澤(格但斯克)和西裡西亞的歸屬問題上,楚門和艾德禮也在不斷製造噪音,試圖否定我們達成的共識。”
鋼鐵元帥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莫斯科沉沉的夜色。
他的背影寬厚而略顯佝僂,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楚門……”他對著窗戶,彷彿在對著那個遠在白房子的對手說話,“他以為他在霓虹扔下了那兩顆……甚至是三顆原子彈,就能讓我,讓紅色聯盟,改變主意?
就能讓我們在漢斯、在東歐、在任何關乎國家核心利益的問題上退縮?就能對我們施加壓力嗎?”
他突然轉過身,菸鬥裡的火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花崗岩般的堅硬。
“哪怕這第三顆炸彈,最終證實也是他白鷹扔的……”鋼鐵元帥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地板上,“我都不怕。”
他走回書桌旁,將尚未燃儘的菸鬥重重地磕在黃銅菸灰缸裡,濺起幾點火星。
“告訴他們,無論是用炸彈,還是用刀了,蘇維埃的意誌,都不會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