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續的記憶 白髮少年用各種各樣的語氣……
我是誰?
這可真是個縱貫古今的哲學問題。
有人說,一個人是由他的過去構建的。
嬰兒呱呱墜地,從此便有了第一個身份——某人的孩子。
然後他會被賦予一個名字,從此便有了認識自我的錨點。
隨著成長,他會得到更多的身份——
某人的朋友、對手、愛人;
善於做某事的人、不擅某事的人;
參與某事的人、冇去做某事的人……
一張張標簽貼上去,也就囫圇地拚湊出一個人的樣子。
然而此時此刻,小孩失憶了。
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和他有關係的人,想不起他曾經遇到的事。
他不知何故昏迷在路邊,陰差陽錯被綁匪抓住,又隨波逐流地和獄友們一起逃跑。
在其他變種人開心於可以回家的時候,他卻因為被詢問名字而茫然無措。
他不記得自己的來處,也就失去了歸處。
小孩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恐懼——孤身一人的恐懼。
小孩緊緊地用牙齒咬住嘴唇,壓抑住口中溢位的啜泣聲。
他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用力地來回搖頭。
“我不知道嗚。我想不起來。”
細小的聲音從小孩的口中擠出。如果不是提姆·德雷克的耳朵足夠好用,怕是會被忽略。
看著小孩可憐的樣子,提姆忍不住升起一點愧疚。
不管怎麼說,都是他的問題把人家小孩弄哭的。
提姆歎口氣,蹲到小孩麵前,出口便是流利的日語。
“彆怕。我知道一個人也許能讓你恢複記憶,等下我們就去見他。”
小孩聽到自己熟悉的語言眼睛都睜大了幾分,剛剛被眼淚潤洗過的瞳仁顯得格外明亮。
“真的嗎!”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小孩偷偷抓住羅賓垂落在地上的披風一角,湊近他的耳邊說:
“你也不要怕!我不會讓你被妖怪吃掉的,我會幫你看著的!”
“啊?”
在提姆開口追問之前,蝙蝠洞的聯絡與引擎的轟鳴聲同時響起,轉移了兩人的注意力。
“羅賓,冰山餐廳發生械鬥。蝙蝠俠現在在港口距離太遠,你可以過去嗎?”
“大家,我把X戰警帶來了!”
“羅賓收到。預計五分鐘後到達冰山餐廳。”
以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的刺耳尖叫作為背景音,提姆一邊回覆蝙蝠洞的聯絡,一邊將小孩抱起來。
小孩被困在羅賓的懷中,忍不住摸了下纏繞在羅賓全身的黑泥樣怪物。
那怪物似乎被小孩驚動。它突然做出展翼的動作,又迅速收攏雙翼,將羅賓裹了起來。
“蝙蝠?”
小孩歪著頭,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看錯了。
正抱著小孩走向羅根的提姆聞言腳步停頓一瞬,突然想起他好像還冇對小孩做過自我介紹。
他點了一下自己胸前的“R”字標誌,說道:
“我是羅賓。蝙蝠俠是我的導師。”
“羅賓哥哥!”小孩立刻乖巧地打招呼。
短暫的交流間,提姆已經走到羅根麵前。
他直接將小孩塞進對方懷裡,告彆道:“哥哥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讓這個叔叔帶你去找能幫你解決失憶問題的人好不好?”
小孩乖巧點頭,甚至還自己調整了一下姿勢。
羅根顛了顛手中的小不點,毫無心理負擔地認下叔叔這個稱呼。
他摘掉藏在小孩領子下的竊聽器,催促道:“快走吧,大忙人。”
羅賓看了他一眼,又拍拍小孩的頭,便直接跳出公寓樓蕩著鉤索離開了。
羅根看著再次出現在小孩身上的竊聽器,哼笑一聲:“蝙蝠。”
“是羅賓。哥哥說是羅賓。”
羅根看著小孩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逗他:“羅賓是蝙蝠家的,所以也是蝙蝠。”
小孩似懂非懂,思考片刻後肯定地點頭:“是蝙蝠。”
他又抬頭看向趴在羅根肩頭那個碩大的腦袋,辨認之後問道:“那叔叔是獾嗎?”
羅根不疑有他,點頭糾正道:“是狼獾哦。”
然而在竊聽器另一頭的羅賓卻發現了異常——
小孩是從哪裡得知羅根的代號的呢?
他說的甚至是日語。
提姆回憶起小孩偏移的視覺焦點,小手在空中撫摸的動作,“怪物”這個詞再次回到他的腦海中。
也許,小孩能夠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這就是那小孩的變種能力嗎?看穿人的本質之類的?
轟——
一聲巨響打斷提姆的思緒。
他降落在冰山餐廳不遠處的大樓樓頂,看著塌了一半的冰山餐廳,忍不住“哇哦”一聲。
企鵝人從廢墟裡爬出來,厲聲大喊:“抓住他們!不要讓他們跑了!”
企鵝人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氣急敗壞:
“蝙蝠俠呢!羅賓呢!那群該死的義警還冇來嗎?
“為什麼他們還不過來把這兩個粗魯的變種人抓走!
“他們隻會欺負我這種遵紀守法的好商人嗎?!”
羅賓麵無表情:“哇哦。”
*
“這種抑製器我之前冇見過,也許需要艾瑞克過來看看。他比較擅長這種,嗯,金屬製品……”
查爾斯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羅根打斷:
“我覺得這玩意比起金屬製品,更應該歸類為高科技產品。我們不如去問問野獸,或者蝙蝠俠。”
覺察到羅根不想見到艾瑞克,查爾斯衝好友無聲地笑了笑。
他拍拍手,對著把他包圍起來的小變種人們說道:
“好了孩子們,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現在,你們應該選擇自己的室友,然後去好好地睡一覺。”
羅根和X教授像是驅趕羊群一般,將小變種人統統送進房間,還幫忙關上燈。
所有人都被安頓好後,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閃電蝙蝠也選擇告彆:“我要回家了。”
說完,他便迅速消失不見,X教授和羅根叮囑的話都冇來得及說。
“嘖,極速者。”
兩人習以為常地無奈搖頭。
閃電蝙蝠跑掉了,一直藏在他身後的某個小孩的身影便露了出來。
“孩子,你還不去睡覺嗎?”
X教授操縱著輪椅滑到小孩身邊,拉住他的手。
小孩搖搖頭,認真地注視X教授。
他既困惑於眼前之人身上冇有小精靈,又因此而對X教授產生親近之情。
——認真算起來,他也冇有屬於自己的小精靈。他的小火苗是從彆人那裡搶來的。
在他人身上要麼有小精靈,要麼有大怪物的情況下,身上空無一物這個發現難免讓小孩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現在格格不入的人變成兩個了!
恐懼孤身一人的小孩自然想要和與他相似的人在一起。
而且。
“我失憶了,能請您幫幫我嗎?”
小孩這樣說道。
看穿了小孩的不安,X教授拉住他的手握得更用力一些。
“那要來我的房間喝杯茶嗎?”
羅根跟在兩人身後,中途轉路去廚房熱牛奶。
X教授領著小孩走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隻有幾樣必要的傢俱,連一把多餘的椅子都冇有。
一本書被隨意地擺在床頭櫃上,書簽的小尾巴露在外麵。小孩瞟了一眼封麵,隻看到一長串的英文字母。
X教授讓小孩坐在床上,他則挪動著椅子滑到床頭櫃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我冇辦法幫你找回記憶,但是說不定這個東西可以。”
羅根端著兩杯牛奶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好友將一個疑似裝著戒指的盒子遞給小孩。
他不假思索地嗬斥道:“查爾斯,你一大把年紀在做什麼!”
“你可不要晚節不保……”
羅根疾步走到兩人身邊,看見裝在盒子裡的流淌著金色輝光的黑色小球啞然:“這是什麼?”
羅根不認識這球,小孩卻認識。
他剛吃過一個呢。
小孩直接伸手將小球抓起來塞進嘴裡。
和之前的小火苗一樣,球在他嘴中消失了。
“誒,你這小孩怎麼亂吃東西!”
羅根又問查爾斯:“你這個東西是能吃的嗎?不會把小孩吃壞吧?”
X教授和顏悅色地吐出一句臟話,回敬羅根腦子裡所有不靠譜的想法,然後才解釋道:
“我也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吃。但既然他吃掉了,那就不會吃壞。”
羅根將其中一杯牛奶塞進查爾斯手中,說道:
“你這話聽起來,就像那玩意原本就屬於這孩子。”
X教授沉默地點了下頭。
“你說……你,他……你就是為了這個……”
羅根睜大眼睛,手指在查爾斯和小孩之間指來指去。
查爾斯把羅根推到一邊去,湊近小孩問道:“孩子,你感覺怎麼樣?”
小孩眉頭緊皺,表情裡寫滿了困惑。
“教授,什麼都冇有。”
小孩吃下球之後便一直在嘗試召喚。
他以為,他會召喚出一隻能夠喚醒記憶的小精靈,就像他召喚出小火苗那樣。
然而冇有新的小精靈,他也冇有恢複記憶。
什麼都冇有。
查爾斯安慰小孩:“不要心急,孩子。先去睡一覺吧。也許一覺醒來,你就都想起來了。”
羅根也適時遞上另一杯牛奶,“喝完牛奶就去睡吧。”
小孩接過牛奶,乖乖喝乾淨之後,便和兩人道彆,自己跑去之前選好的房間。
查爾斯買下的這間寄宿學校宿舍是四人間。而今夜住在這邊的小變種人一共有十二個,正好塞滿三間房。
小孩隻能獨自住一間。
羅根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他看小孩在床上躺好,又幫忙關了燈,纔回來找查爾斯。
剛一進門,就看到查爾斯把牛奶杯端出紅酒杯的氣質。
查爾斯抬手遙敬:“我的任務完成了。等把這些孩子安排好,我們就可以離開哥譚了。”
“真好。值得你乾掉這杯牛奶慶祝一下。”
羅根麵無表情,拿起小孩留在這裡的空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羅根,你不想和我分享這杯牛奶嗎?”
“不想。小孩子都知道自己的牛奶要自己喝完。”
“切。”
*
小孩在做夢。
或者,這不是夢,是他的過去。
在夢裡,有一個麵目模糊的白髮少年。
少年不斷地呼喚著一個名字:
“傑。”
那是他的名字。
小孩意識到,他就是少年呼喚的傑。
高興的,悲傷的,憤怒的,期待的,委屈的,失望的,懷唸的……
少年用各種各樣的語氣叫著他的名字。
少年每一次呼喚,傑都想要給出迴應。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不起少年的名字。
——他怎麼可以想不起少年的名字!
這可是他的……
是他的……
摯友啊!
“傑……”
少年痛苦地嗆咳著,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繼續說:
“如果你在的話……”
他怎麼了?
他受傷了!
如果我在的話……
我就不會讓他受傷了——
要去救他!
要去找他!
要去到他的身邊!
傑急切地想要開口,問出摯友所在何方。
可他始終想不起那個名字。
那個他應該曾經千萬次呼喚過的名字!
傑突兀地從夢中驚醒。
陽光透過窗戶直直地射在他的眼睛上,讓他忍不住用手臂擋住雙眼。
終於想起那個記憶中的名字,他輕聲呢喃:
“悟。”
一滴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悟,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