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your name? ……
眼見著自己的火焰要傷到人,小孩立刻強行操縱火焰下落。
霎時間,彷彿一朵煙花盛開在眾人身周,又在落到地麵之前儘數燃儘。
房間又一次陷入黑暗。
然而黑暗已經無法阻止其他人的熱情。
他們擠作一團,興奮地七嘴八舌。
“你是變種人!”
“這個火焰就是你的變種能力嗎?你還能用!”
“你能把那邊的門弄開嗎?”
“你能讓你的火焰燒的時間長一點嗎?我們檢視一下另一個人的情況。”
“我的能力也是操縱火焰。看你年紀不大,是不是對能力不太熟練,我可以教你!”
……
很可惜,小孩一句都聽不懂。
他仗著自己身材矮小,從人群之間的縫隙鑽了出去。
黑暗之中,也冇有人察覺。
小孩逃出包圍之後才重新點燃火焰。
這一次,火焰安穩地在他的肩頭燃燒,正好溫暖了他有些凍僵的身體。
他抿了下嘴,勇敢地喊出他剛剛突然想到的兩個單詞:“No English*.”
注意到光亮到了自己身後,眾人也紛紛轉過身來。
光源就在小孩的肩頭,將他臉部的特征照得一覽無餘。
——那是一張非常明顯的亞洲麵孔。
這樣的一張臉,再加上那句語法不對但不難理解的喊話,眾人一時間有些沉默。
一名戴著眼鏡的少女試探著上前,用奇怪的語調說出中文:“你好?”
小孩仍然聽不懂,隻能回以懵懂的注視。
眼鏡少女铩羽而歸,被身邊的同伴戳了戳:“你剛剛說的是什麼?”
“漢語。”眼鏡少女歎氣,捂住自己的肚子說:
“我和唐人街的老婆婆學的,我經常去吃她家的包子。我想吃包子了。”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跟著歎氣。
誰不想吃呢?
他們這群人先後被綁架,最早的已經長達三個月,最晚的也快要一個星期了。
被抑製器束縛住的變種人,彷彿失去了利爪與牙齒的野獸,隻能任人宰割。
幸好那兩個綁匪並不打算讓他們死掉,還會時不時給他們發一點吃的東西。
可就那一點東西根本填不飽肚子,甚至還引發過爭搶。
有人為了多吃一口大打出手,而綁匪隻會冷眼旁觀,彷彿他們的死活也冇有那麼重要。
他們現在能夠這麼默契,也是經過了許多波折的。
很難說,絕望是不是促成他們團結的原因之一。
長久的監禁,毫無光亮的暗室,無法使用能力的虛弱讓所有人心灰意冷。
被抓住的變種人除了被送進實驗室還會去哪呢?
被注射藥劑、被洗腦、被肢解。
血肉、毛髮、基因、變種能力都會成為普通人研究的對象,而研究成果又會變成普通人對付變種人的武器。
這樣的事情全部都能在變種人專門學校的曆史課本裡找到。
如果不是對變種人有深入瞭解,又怎麼能做得出如此精妙的抑製器——僅憑一個項圈就奪走了他們的變種能力。
而就在剛剛,他們聽到綁匪說要把他們送給買家。
已經有人開始考慮:如果無人來救,是不是提前自殺會更輕鬆一點。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那個被綁匪當成普通人的小孩竟然是個變種人!
甚至還有操縱火焰這麼具有攻擊性的能力!
這誰見了不興奮啊!
可惜,對方是個外國小孩,聽不懂英語。
甚至好像還被他們嚇壞了。
眾人發愁,努力思考和小孩溝通的辦法。
在其他人觀察他的時候,小孩也在觀察其他人。
對麵的人個個人高馬大,看起來比他大了十幾歲。
不過吸引小孩注意的,還是纏繞在他們身上的小精靈。他們有的像雪花,有的像翅膀,有的像小動物。
小孩不知道那是什麼,隻覺得這些小精靈給他的感覺和小火苗很像。
——可以抓起來吃掉。
小孩和唯一冇有小精靈的哥哥對上視線,猜測小火苗可能是這位哥哥的精靈。
他心虛地移開眼睛,又看到哥哥脖子上的項圈。
那項圈上有一顆紅色小燈,大概就是他之前以為的鬼火。
小孩皺著眉,慢慢向前邁了一步。
變種人們注意到了,派出剛剛說中文的眼鏡少女。
少女有一頭深棕色的過耳短髮,蹲下身來笑得一團和氣,讓小孩感覺很親切。
離近之後他還發現,原來少女眼角有一顆淚痣藏在眼鏡框後麵。
不知為何,小孩覺得他應該和麪前的姐姐交朋友。
於是他大著膽子,伸手摸上少女的項圈,輕聲問:“Cut?”
理解了小孩意思的少女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尖叫一聲:“No!”
她語氣急促地解釋:“這個項圈壞掉,我會死掉的!”
解釋完她又想起來小孩聽不懂英語,又在自己的項圈上比劃半天,然後做了一個歪脖子吐舌頭的動作。
小孩似懂非懂地縮回手。
“No cut。”
少女連連點頭,“Yes,yes!”
說完又覺得小孩對語言的理解可能和自己不同,又連著說了幾聲No。
就在少女又yes又no的時候,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真的會死嗎?”
所有人都循聲看去,隻見和小孩一起被扔進來的銀髮少年醒了,正十分悲傷地看著其他人。
“在他們給我戴這個玩意之前,我隻來得及弄斷上麵的一根針。這玩意壞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個身形佝僂的瘦高個少年興奮地走近銀髮少年。
“你弄壞了針?在哪裡?我看看!”
瘦高個扒著銀髮的脖子,眯著眼睛湊近去看項圈和皮肉接觸的部分,興奮地宣佈:“他這個可以拆!”
他又回頭去拉小孩的手,放到銀髮少年的項圈上,對小孩反覆重複:“cut!”
其他人聞言也都圍上來。
小孩歪歪頭,看著眾人的神色點頭說:“I try。”
其他人立刻連聲鼓勵,一時間聽取“try”聲一片,把銀髮少年驚恐提問的聲音都淹冇了。
幾個看起來就很強壯的少年主動上前,按住銀髮少年不斷亂動的腦袋。
“彆怕,死不了。”
“都忘了問,你的變種能力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銀髮少年十分得意地哼哼起來:“我可是極速者!”
“閃電俠知道嗎?我擁有的就是那樣超越光速的能力。我都想好我的代號了,我要做閃電蝙蝠……”
趁著銀髮少年誇誇其談,小孩指揮著肩頭的火焰分出一縷,衝向他的項圈——
項圈的破碎與銀髮少年出現在屋子另一端幾乎同時發生。
不得不讓人感歎:“不愧是極速者。”
還有人提問:“你都把頭髮染成銀色了,為什麼不去繼承快銀的代號?”
“閃電蝙蝠”理直氣壯:“我可是哥譚人!當然要加入蝙蝠俠的隊伍!”
冇有人接話。
大家轉而說起:“哥譚人,快想辦法逃跑!”
“哈,你們知道哥譚最近的新聞嗎?”“閃電蝙蝠”得意地走到門邊。
拉了一下,冇有拉動。
他驚訝地問其他人:“你們在乾什麼?門都冇搞定呢還想跑?”
“閃電蝙蝠”抱臂靠在牆邊,屈起食指敲敲門,“來吧,小孩。Cut!”
小孩歪歪頭,突然覺得之前還頗有好感的銀髮哥哥有點討厭。
他不發一言,指揮著火焰衝門而去。他還壞心眼地讓火焰從“閃電蝙蝠”麵前掠過,企圖燒掉他額前的頭髮。
可惜對於極速者而言,這種程度連惡作劇都算不上。
甚至冇有人發現他移動過。
關住變種人們的大門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外麵仍然是漆黑的狹長隧道,但所有人都覺得光亮就在前方。
“閃電蝙蝠”站在門前,對著眾人宣佈:“走吧,朋友們。帶你們去找大人物!”
*
入夜之後,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從窗戶往外看去,一切都變得霧濛濛的。
“查爾斯,你到底為什麼會想要來這種鬼地方養老!”
羅根甩著頭走進室內。
他那頭因為被雨水打濕而微微塌陷的頭髮重新支棱起來,看起來像是頂著一對貓耳。
或者是,狼耳?無所謂,都差不多。
羅根是跟著查爾斯這位老友一起來到哥譚的。
那一天,查爾斯突然宣佈他要換個地方養老。
眾人都以為年逾九十的X教授厭倦了在海島上種地的生活,想要迴歸現代文明的懷抱。
大家都積極地幫忙參謀新地點,查爾斯的學生們還建議他回一手創辦的X學校看看。
然而,查爾斯隻是微笑著拒絕所有人,並且十分堅定地宣佈他要到哥譚來。
他甚至已經買下了一處寄宿教室的舊址,打算在哥譚開辦澤維爾天才青少年學校分校。
那可是哥譚!
哥譚不僅有全美最高的犯罪率,還有最不好打交道的城市守護者。
甚至哥譚還是全美唯一一個冇有建立變種人專門學校的城市。那裡的變種人一定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而查爾斯,一個年邁到需要靠輪椅代步變種人(退休)領袖,竟然想要到這種城市去養老!
眾人扭頭去找萬磁王,希望他們的另一位領袖可以勸一勸他的好搭檔。
萬磁王看著X教授,隻說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跑出去看他剛播種的小白菜了。
其他人無奈,隻好開始商量教授的護衛隊應該怎麼排班。
羅根就是這時候被查爾斯抓出來的。
“我是去養老的,你們年輕人跟著乾什麼。”X教授語氣溫和,卻也不容反駁。
他轉頭詢問老友:“羅根,你想和我去哥譚嗎?”
於是,百歲老人羅根就這樣跑過來給九十歲老人查爾斯當保鏢了。
“再見不到太陽,我的骨頭都要生鏽了。”
羅根把自己砸進沙發,衝正在窗前賞雨的好友大聲抱怨。
“據我所知,艾德曼合金是不會生鏽的。”
查爾斯輕笑出聲,順手給好友遞了一杯茶。
羅根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臟話,接過茶水一飲而儘,繼續抱怨:
“我們也來哥譚有幾個月了,你還不打算回去,是真的想在這裡養老嗎?”
查爾斯微笑:“這裡也冇有那麼差吧?”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便有一聲巨響傳來。
——有人正在侵入這所學校,觸發了羅根設置在外麵大鐵門上的警報裝置。
一般的小偷小摸聽見警報就會知難而退。而執著的壞蛋們還會觸發更多聲音。
幾個月來,兩人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聲音。
甚至他們就冇有遇到過這個警報隻響一次的情況。
因此,羅根也不著急去外麵教訓人,而是嘲笑好友:
“不差哈。不如你去和那隻蝙蝠聊一聊,問問他的意見。”
查爾斯笑著搖搖頭,冇有接話。
羅根反而不依不饒地:“幾個月都冇有招到學生,年輕人們已經不信你了。”
“誰說的!X教授永遠是變種人的領袖!”
一個聲音突然插入:
“冇人入學隻是因為哥譚高中是全美高中對變種人友善排行榜TOP 1。比起專門學校,大家更喜歡普通高中而已。”
不速之客已經將頭從窗戶探了進來,外麵的警報卻遲遲冇有響起第二聲。
在來人接近之前,羅根便已經發現對方的存在,然而他起身伸出利爪的動作卻慢了一拍。
這絕非他已經老邁,動作變得遲緩,而是因為來人的速度太快了。
這是一名極速者。
一個變種人。
“感謝你的肯定,孩子。”
X教授含笑看著麵前這個染著一頭銀髮的孩子,“那你來到這裡是需要幫助嗎?”
“對,冇錯。”
少年重重點頭,他的動作讓他頭頂黑色的髮根更加明顯了。
“有人在綁架變種人小孩!
“不過我們已經一起逃出來了。我想起來X教授正在哥譚,就提議大家一起來找您!
“但是其他人的脖子上還帶著抑製器,冇有辦法使用變種能力。我們一群人在街上走太危險了,我想找人去接一下。”
少年特彆強調:“要很能打的!”
羅根看了一眼老友,便直接從窗戶翻出去。
他雙手交叉,護住自己的後脖頸:“小鬼,我們快走吧。”
“哦,你還挺懂行的嘛!”
銀髮少年見他動作標準也不再多說,直接走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臂。
少年邁動腳步——
少年的腳步停在原地。
“嘿,老兄,問一下你的體重是多少?”
“300磅。”
羅根放下手臂,活動了一下肩頸。
他反手拉住少年的手臂,“彆發呆了,我跟著你跑吧。”
*
眾所周知,哥譚的夜晚十分危險。
這裡有隨機重新整理的小混混,會打劫過路的人。
這裡可能有越獄的罪犯,在進行他們的犯罪事業。
這裡有可能有黑|幫在爭搶地盤。
綁匪聯絡的企鵝人就是哥譚有名的黑|幫老大。
儘管有蝙蝠俠帶著羅賓進行夜巡,但他們畢竟隻有兩個人,很難覆蓋到哥譚的每個角落。
“遇到罪犯的時候,最需要做的是自救。”
從地鐵站出來之後,“閃電蝙蝠”帶著眾人找到一處廢棄的公寓,檢查過冇有流浪漢棲息之後,就留下這句話跑掉了。
他說這麼多人在路上走就是靶子,他要找人接應。
眾人冇有辦法,隻能相信他。
饑餓、疲憊、無法使用能力,現在的他們的確隻是拖油瓶。
幸好還有一簇火焰始終燃燒著,即使雨水也澆不滅它。給人溫暖,也給安全感。
“你們說他想找的大人物是誰?”
“蝙蝠俠吧。他都叫閃電蝙蝠了,應該有蝙蝠俠的聯絡方式吧?”
“蝙蝠俠會用手機嗎?”
“應該吧。反正他不能像超人一樣隻要喊名字就能聯絡到。”
“嘿,好像有人需要幫助?”
一個身著紅黃綠配色製服的身影突然從視窗跳了進來。
眾人亂了一瞬,又瞬間鎮定下來。
這身在暗夜中顯得明亮的製服已經昭示了來人的身份——
羅賓。
蝙蝠俠的助手。
哥譚這座城市的守護者之一。
他們湊上前去,說明情況。
又指了指坐在角落裡沉默的異國小孩,向羅賓解釋一番。
聽說他們已經安排好了去處,羅賓點點頭。
他走向小孩,蹲下身問他:“What's your name?”
彷彿練習過千百遍般,聽到提問小孩便自然地接上回答:
小孩的聲音頓住,眉頭緊皺,換回日語小聲嘟囔:“我的名字是……”
他細細思索,仍然冇有答案。
他隻能一遍遍地詢問自己:“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