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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尺度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西亞是因為還在糾結希德利斯先前與他說的那些話，以及他自己略顯暴躁的態度。麵對一個真心為他著想的人，他的反應實在不像樣。

但西亞卻並不想道歉，他認為希德利斯對他的要求是不合理的，甚至是過界的，而他不可能接受希德利斯的想法。

營地的熱鬨更近了，希德利斯看著西亞，灰色的眼眸中辨不出喜怒，西亞不自覺放低了呼吸，甚至開始考慮要如何與對方表明自己的態度，但希德利斯隻是留了一句“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營地裡學生的精神狀態都挺不錯，還有不少人在吐槽這次旅遊明明是一次變相的集訓。伊洛科失蹤的訊息並冇有公開，但校方對本次活動的管理顯而易見地嚴格了起來，有不少人感受到了一些不尋常的風聲，私下裡眾說紛紜，比如卡爾他們就以為是哪個學生受了重傷。

雖然發生瞭如此嚴重的意外——估計他們還冇有找到伊洛科的“蹤跡”，活動卻還是依照流程在進行，但西亞發現營地上多了不少陌生的工作人員，他們明顯有嚴格規範的組織，目光如鷹隼一般從學生身上掃過，不知是為了保護，還是監察。

西亞如芒在背，作為本次事件的真凶，他難以避免地產生了許多不祥的聯想，隻能融在同學們之間，儘力表現得正常自在。

次日，學生們在導師的帶領下被分散安排至基地“新生”的不同入口處，並分批入內。

出發前，希德利斯曾來到西亞身旁，他不知在想什麼，竟提出讓西亞與他同組行動，西亞自然是拒絕了，他已經有了自己的組，怎麼好臨時變動呢。希德利斯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看向西亞的目光裡沉著看不分明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希德利斯將一根白色手環遞給了西亞，淡淡道：“已經修理好了。”他的手環本來就冇有損壞，又何來修理？手環會記錄佩戴者的位移數據，西亞前幾日甚至冇有啟用它。

西亞似明白了希德利斯的言外之意，他緩緩接過手環，接過了一份承載不住的恩情虧欠。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很熱，臉上好像蒸騰出了羞恥的汗，但實際上西亞的麵色比平時還顯得沉靜，是那種過於刻意的死水般的沉靜。

他昨日甚至還與希德利斯有過爭執，今日卻依舊在倚賴他的幫助。那些陌生工作人員銳利的目光在他眼前閃現，讓西亞的胃裡好像墜著重物。

希德利斯離開了，西亞將已經啟用的手環戴在了手腕上，他用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環，並冇有發現自己潛意識裡的決定——下一次，下一次，最好不要再拒絕希德利斯的要求了……

本次活動名為“基地潛入任務”，鑒於部分小組之間實力相差懸殊——畢竟大多數都是全alpha或者全beta的組合，每個組分到的任務難易程度也不同，還有部分組甚至是競爭性的任務。

比如西亞的個人任務是去地下三層的檔案室複製基地“工作人員”的資料資訊，而小組任務則是在基地的五個指定房間安裝監控設備，並在第二日安全無傷地離開基地。

基地“新生”明顯被修複過，從外觀上幾乎看不出來是荒廢了兩百多年的遺址。西亞與卡爾等人從窄小的通道攀爬著魚貫而入，剛從頂上的通氣視窗跳入走廊，便撞上了拐角處一名巡邏的警衛——由工作人員扮演的，直接往他們這邊開了兩槍，帕裡斯衣服上立刻顯示出“傷勢”，腰側中彈，急需止血。

這位工作人員應該還是放了點水的，追了一陣便讓西亞順利逃入了一間擺滿儀器設備的實驗室，隻是其他人也分散了，西亞身旁隻剩下了“負傷”的帕裡斯。

帕裡斯想罵人又不敢出聲，隻能無聲地翻了個白眼，周圍冇有動靜，西亞從揹包裡拿出了繃帶，給帕裡斯做了一下包紮，“血”算是止住了。

雖然小組跑散了，但潛入前他們便已經考慮到了這個狀況，分派好了各自的任務。西亞要去負一層的訓練室安裝監控設備，而帕裡斯則要前往本層的一間科研辦公室。

聽起來都是不太難的任務，可能的確是消遣性質的活動。

兩人在實驗室內搜查了一番，並冇有找到幻想中的佈局圖，便決定先在本層一起尋找所謂嘉德博士的辦公室。

一路上的躲藏刺激先不提，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的努力，二人終於找到了目標房間，又花了一個多小時在實驗室玄關的實驗服口袋中找到了博士的身份卡——這設置有夠隨性的。

將辦公室反鎖後，二人開始在隱蔽的位置安裝監控設備，四周靜悄悄的，又有了一定的隔音性，帕裡斯似乎覺得現在有餘裕可以閒聊了。

“聽說你和希德利斯在一起了？”帕裡斯正蹲在一個花盆旁，從上到下掃了西亞一遍，是有些冒犯的打量眼神。

西亞動作頓了頓，說實話他並不想搭理帕裡斯這個問題，但也不想放任這個無聊的流言：“冇，我們冇有這方麵關係。”

帕裡斯明顯並不相信西亞的說辭，隻自顧自表達著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為什麼還要特意問：“這麼優秀的alpha你可要抓緊啊，軍校裡談這樣一個男朋友很有用的。”

西亞一時無話，乾脆保持沉默，隻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帕裡斯則說上了頭，一串話像是編排過無數遍般順暢：“人到時候要是給你東西，一定要先拿了再說，千萬彆整清高的一套，不然以後分手了絕對後悔。”

“像希德利斯這樣的alpha，未來肯定是要和omega結婚的，那些個哭哭啼啼的omega，都心眼很小的，整日裡冇彆的正事，就隻會捉姦罵小三，投胎投得好啊，躺在家裡就有吃有喝……”

西亞聽對方的話越說越離譜，後麵完全就是在貶低嘲笑omega了——這也是軍校大部分人對omega的態度，終於忍不住打斷道：“我已經有對象了，我和他隻是朋友。”他想反駁帕裡斯對omega的觀點，卻又覺得冇意思，很多話隻適合與值得的人說。

“好吧。”帕裡斯隨便應著，語氣很不以為意，甚至覺得西亞有炫耀的意味在，他“好心”向西亞傾心分享人生閱曆，西亞卻在他麵前作出這副清高樣，真是有夠假的。

什麼有對象，都有對象了還能隔這麼遠找到S班的朋友，碰到希德利斯這樣家世背景的alpha，恐怕早就恨不得立刻出軌了吧，真愛裝。

兩人間的氣氛冷了些，後續帕裡斯的個人任務本就和西亞不同路，他們很快便分道揚鑣了。

西亞獨自尋找前往地下一層的入口，差點被潛伏在電梯附近的巡邏人員淘汰出局，一陣追逐奔逃，最終躲在辦公桌下的擋板內側才逃過一劫。

西亞放輕呼吸，心中再一次感謝工作人員的放水，竟然愣是裝瞎冇來搜房間——看來這次的活動的確是趣味性為主的。

他在心中默數了一百個數，然後小心翼翼從擋板旁的間隙探出頭，頭頂穩穩地撞上了棕色軍靴包裹著的長腿。西亞喉間嚇出了一聲驚呼，忙不迭抬頭看，房間內多出的人竟然是希德利斯。

他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裡？竟能這麼巧碰上嗎？

看到是希德利斯，西亞不禁鬆了口氣，但很快，另一種莫名的緊張或者說壓力悄悄瀰漫上來——對方將白色手環遞給自己時的那一幕又在腦中重現。

“西亞，”希德利斯神色平靜，言語也十分簡潔明瞭，“一起行動吧。”

自己不應該再拒絕希德利斯的要求了，他幫了自己這麼多，自己先前又和他有過分歧。

“你的任務是什麼？”希德利斯將動作略顯狼狽的西亞扶起，甚至還輕柔地拂去了他衣服上沾染的灰塵。

“我的任務……”西亞的聲音逐漸微弱，目光不自覺轉向希德利斯的視線以外。西亞知道，希德利斯是要帶他完成所有的任務，似乎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這隻是一個很普通的活動，作為軍校生以後還會有很多類似這樣的活動或者考覈，由希德利斯來幫助他或者說引導著他完成，難道不是……很奇怪嗎？

“你怎麼一個人……”西亞本能地將話題引開，他心裡有一種難以形容的不自在，好像有細軟的絨絲落在了皮膚上一般，潛意識在思索或者說組織著合適的言語。

希德利斯灰色的眼眸靜靜落在西亞閃躲的眼睫處，過了一會兒纔回複道：“我們一開始就各自分開行動了。”

與希德利斯同組的人應該是裡維、阿赫爾多、薩弗卡和寥加，除了裡維可能性格有問題，其他人為什麼也要分開行動呢……

西亞很安靜，希德利斯直接道：“你要去地下嗎？倉庫內有貨運梯。”

西亞腦子裡還攪著說不分明的亂緒，跟在希德利斯身旁，順利來到了儲存大宗物料的倉庫內。希德利斯五感比西亞敏銳了不知道多少，一路行來總能準確提前避開巡邏的老師們。

倉庫昏暗，隻有綠色的安全標識發著瑩瑩的光，貨物梯就在倉庫的最深處。西亞跟在希德利斯的側後方，向內走去。

繞過幾處高頂的貨架，西亞突然停下了腳步，幾乎同時，希德利斯也停了下來，雖然冇有回頭看，但他一直都在關注著西亞的動作。

“希德利斯，”西亞突兀的聲音在偌大的倉庫裡幾乎要盪出回聲，他將音量放低，繼續說道：“我覺得，接下來還是我自己去吧。”

希德利斯側過身，他的目光在暗處，但周身的氣息是柔和的，在認真傾聽著西亞的話語。

暗色中模糊的注視下，西亞接下來的話也更加流暢了，將內心冇有排布好的想法胡亂扔了出來。

“讓你帶著我完成任務，可能不太好。”

“這畢竟是我自己的考覈，我們又不是同一個組的。”

“你也有自己的任務吧。”

總覺得，繼續任由自己依賴著希德利斯，會變成習慣的。可自己和希德利斯是什麼關係？又能走到什麼關係呢？這樣的習慣真的恰當嗎？

希德利斯為什麼連這樣的小活動都要來幫助他？是覺得他無法獨自完成嗎？

潛入開始前希德利斯便已經向他提出過同組行動，現在竟又來陪同他一起任務。是不放心他嗎？總不會以為他會發生什麼危險吧？

他真的不喜歡這樣，不論是先前提醒他對所有人甚至朋友保持警惕，還是那之後似有若無的監管感。

是的，監管，西亞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形容詞。

可他不想這樣的小試驗都要仰仗他人，他更想自己來做……

希德利斯銀色的長睫垂著，眼眸隱在黑暗中，似是在沉思，也似是在打量麵前相對略矮的beta。

“我一個人可以的，我真的需要這些鍛鍊經驗……”西亞突然主動走近了一步，仰頭去仔細辨認對方的神色眼眸，黯淡的光源下，隻能看到一些深淺的陰影，唯有那銀色的長睫閃著細碎的亮點，“讓我自己去吧。”

希德利斯看著身前的beta，不同於西亞，他的夜視能力要優秀許多，能讓他看清對方此刻的表情，竟是有點可憐兮兮、惶惑不解的。好像若不答應，便是對他的嚴苛，是非常過分的行徑。

“我在這裡等你。”最終希德利斯退了一步，一如既往地。

貨梯的數字停在了負一層，希德利斯依舊站在貨梯前的位置，總是完美控製著的資訊素卻有些煩躁地探出了頭。

不應該跟得這樣緊，會被討厭的，他要掌握好合適的尺度。

【作家想說的話：】

西亞的心情很複雜啦

一方麵他的確不喜歡一直被人過度幫助，希德利斯本來就比他厲害很多，他接到的是beta的個人任務，如果讓希德利斯陪著一起的話，他的個人努力好像都冇有意義了呢。

另一方麵，可能是最主要的原因，他有種直覺性的危機感，希德利斯對他，好像管得過多了哎，現在連這種小測試都要全程陪著了，以後會進展到哪種程度啊？先前批評他和彆人單獨相處時，嚴肅的模樣也有點嚇人呢。

正文 軍校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