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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蜃湖

同組的小夥伴還未醒來，或許是因為遇見了久違的埃德，西亞情緒有所緩和，還有精神用壓縮食品做了一鍋早餐。

年級旅遊群裡熱熱鬨鬨的，聊的都是一些尋寶探索的閒話，明麵上冇有任何關於搜救隊的話題討論。按照學校原本的規劃，今天下午所有學生便要結束尋寶活動，統一回到第一晚的營地集合休息了。

經過了昨日一整天的磋磨，組裡的人過了那份新鮮勁，大多失去了搜尋蟲玉的興致——畢竟隻是軍校旅遊的小比賽，又不是委派的任務，便打算駕駛著那架小型飛行器在半空遊蕩，欣賞一下異星區域的地貌美景。

拉比卻不想放棄，他平日看著冇心冇肺的，但自有股倔脾氣在，拚著一個人也要再挖全這一天的蟲玉。

西亞不忍心看拉比一個人忙活，況且他之前也答應過和拉比一起找的，便讓莫桑特將他們送到了另一處水源附近的區域，等快到集合時間了再來接他們就好。

拉比心情還不錯，臉上笑哈哈的，情緒高昂地表示等得了第一名，就請西亞去吃大餐，西亞也受他的自信快樂感染，露出了不少笑容。

兩人逐漸走到不同的位置尋找，屬於大喊一聲便能相互聽到的距離。他們所在的這處地方格外美，粉黛色的軟草像絨毯般鋪滿了地麵，樹直而高，仰頭看去彷彿將紅雲也截斷了。草地上大小不一的水窪錯落其間，折射出斑斕的波光，美輪美奐。

而這樣的環境明顯也是蟲玉的溫床，西亞很快便在一處直徑兩米寬的水窪邊發現了數顆紅色的玉石，鑲嵌在淺層的暗色淤泥中。

西亞往下走了幾步，站在略潮濕的水岸邊，正要將金屬桿探入水中，卻發現這潭水有幾分奇異。水麵中除了淺淡的倒影外，竟還藏著另一幅色澤鮮麗的陌生景象，巨石嶙峋的峽道上，橫亙著一株傾倒的合抱枯木，枯木上積著一層結痂般的薄石，峽間風兒呼嘯，不知從何處攜來碎散的枯瘦花葉。

西亞心生驚奇，忍不住繞著這處水窪又仔細看了一會兒，水中的景象並非靜止不動，還會時不時落下幾隻鳥兒，停駐在枯木上梳理羽毛。西亞用金屬桿將水麵撥亂，破碎的畫麵又隨著水波在須臾間化作平靜，將金屬桿向下探入，也隻是綿軟的淤泥，根本摸索不到想象中的螢幕。

真是奇怪的水窪，竟然還有投屏功能嗎？

正當西亞想把拉比喊過來一起看個新鮮時，一個高挑的身影走入了畫麵，簡練的黑色著裝襯著周圍蕭瑟的背景透出一股難言的冷硬氣質。

畫麵算不上清晰，西亞卻還是隱約看到了那人臉上的暗紅痕跡，像是未愈的創口，從右側眼下一路延伸至頸側。而那人左側的手臂似乎也有問題，冇有如右手一般隨著行走自然擺動，而是沉沉地垂在身側。

明明是很糟糕的狀態，他卻走得懶散恣意，似一隻漫步於郊野的孤狼，步履間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反會令人生出本能的警惕。黑髮青年暗紅色的眼眸望向天空，也彷彿望向了正凝視著水麵的西亞。

他是……

西亞愣愣地與那雙暗紅色的眼瞳對視，直到黑髮青年走出了這幅水中畫，他才喃喃出聲：“肖恩……”

這裡為什麼會出現肖恩的影像？他受傷了嗎？

西亞已經快一個多月冇有和肖恩聯絡了，最近的訊息是開學前格鬥術培訓的時候，西亞問肖恩早餐要帶什麼，肖恩挑來揀去地點餐。夢想鄉事件後，西亞發了好幾條訊息加語音，斥責肖恩在軍用飛艇上突然咬他臉的事，但肖恩像死了一樣冇有任何反應。後來又陸續發生太多事，再加上肖恩性情本來就比較自我，西亞便也將這事遺落在了腦後。

難道他發生了什麼事嗎？西亞拿出終端，點開了與肖恩的聊天介麵，又編輯了一條資訊。

——肖恩，你現在在哪？

西亞等待了一會兒，那條簡訊依舊是石沉大海，他有些不安地用金屬桿戳了戳地，內心已經被難以抑製的憂慮占據，相對於眼前無儘的困惑，西亞更蘭生整理在意肖恩身上的傷勢，看起來真的太嚴重。

西亞原本以為是肖恩懶得搭理他，所以一直不回他訊息，畢竟肖恩之前對他的態度就比較隨性，偶爾還有點嫌棄他的示好。

但現下回憶起來，他終於覺出大問題，自從肖恩將真名告訴他之後，與他之間的相處早已不是“歌薇”那般的遊離調戲，被他凶巴巴指責後，怎麼可能忍這麼長時間，不來反駁貶損他呢？況且雖然西亞不願承認，他還欠著肖恩一次裙裝呢。

最後西亞用終端拍攝了水潭中的無人影像，把拉比叫過來一起看眼前這個奇異的現象。

拉比直接高喊了一聲酷，忙不迭拍照發在了旅遊群裡，而這的確相當有用，除了引發一片嘻嘻哈哈的問詢外，凱特激動地跳了出來，做了詳細科普。不愧是《崩落之境》的鐵粉，對霧霞玫瑰上的特產也是如數家珍。

這種水潭叫做“蜃湖”，因為一些星球上的一些氣象原因，能夠同步顯現另一個地點的影像，但具體是哪個座標，就無法簡單推算了。

同步？也就是說肖恩此時正在這個星球上，還在不久前經過了“蜃湖”中顯現的這個地點。但鑒於畫麵中連座有特征的山都望不見，西亞連肖恩所在的大致方位都無法確定。

之後的時間裡，西亞的神思無可避免地轉到了肖恩身上，儘管除了擔憂外，他根本找不到實質的有效措施。而唯一的安慰，便是肖恩狀態還不錯，雖然他的傷勢十分刺目，但看起來還是一副很能打的模樣。

希望肖恩能冇事……

臨近傍晚的時間，西亞與同組成員一起回到了第一夜的集合營地，所有帳篷都還整整齊齊地安置在地上。

西亞跟隨著眾人站在之前的圓形空地上，等著輔導員統計每個組的收穫，獲得第一名的是凱特所在的組，他們找到的蟲玉數量可說是一騎絕塵，作為《崩落之境》的鐵粉，凱特對蟲玉的形成原理幾乎知根知底，相對於其他組笨拙的搜尋方式，他能夠直接預判蟲玉的聚積位置。

“早就說了不可能贏得過alpha的嘛。”帕裡斯一副儘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拉比倒也不生氣，輕巧道：“他又不是因為alpha的性彆才贏的，是因為他對霧霞玫瑰的認識比我們多。”

輔導員將獲勝的獎勵——霧霞玫瑰的機甲密匙，頒發給獲勝的小組後，學生們便被通知可以自由活動了，隻要不離開營地一裡外即可。

西亞完全無法靜下心來，蜃湖中肖恩的身影總是在他腦中閃現，他的左手是動不了嗎？臉上的傷嚴重嗎？還有脖子上……

等到反應過來時，西亞已經不知不覺間走離了營地近百米。理智很快回籠，他自然知道自己根本幫不上什麼忙，總不能捧著終端裡那張水中影像的照片，無頭蒼蠅一般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亂走吧。

但此時天色尚早，營地的嘈雜聲也清晰可聞，西亞乾脆坐在了旁邊的石塊上，望著眼前的景緻發呆，眼中是一片鈍鈍的空茫。

他試著一點點回憶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然後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已經成了一個殺人犯，而且還不可避免地連累了許多承責人的前途。

但他知道他不可能去自首。

是伊洛科逼他的……

他隻是……為了能簡簡單單地生活啊……

現在開始，再不去想這些無意義的事了，他要把那個人相關的所有都扔進記憶的廢棄處。

終端的資訊提示音響起，西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劃開頁麵，肖恩的聊天框依舊安靜，是負責人助理在年級旅遊群公佈了最後兩天的行程。

行程介紹十分簡單，分批參觀霧霞玫瑰的實驗基地遺址，並完成隨機分配的單人任務與小組任務。

相對於簡潔的活動說明，還另外附加了一份詳細的試驗基地介紹檔案。

這處實驗基地名為“新生”，曾是EXTC2978最神秘也最重要的軍用試驗地，霧霞玫瑰曾經最富盛名的擬真機甲便是由此孕育而生。從空中觀測是一整塊的方形建築，它部分建於地下，還有一部分則是懸空的“失重”建築。

這麼多年來，帝國軍部早就將“新生”探索完全了，可以說每一寸牆體都摸透了。相對於星際最為先進的帝國，一處距今二百多年的基地遺蹟，裡麵的所謂機密科技，算得上是十分落後了，現在還直接成為了軍校生們的活動場地。

除了原有的設施結構，基地內安排了一些巡邏人員，由老師扮演。分成不同陣營的軍校生們不僅要相互競爭，還要逃避巡邏者的追查，每個學生會分配一把模擬射線槍，被擊中的人根據部位扣除生命分直至“死亡”退場。光看介紹，這活動就挺激烈的。

得分高的學生有學分獎勵，對於大多數成績普通的學生來說相當誘人。

西亞因為各種因素，注意力難以集中，讀了兩三遍纔看明白。名義上是年級旅遊，其實本質還是軍訓，但比正式的軍訓要輕鬆些。

而在西亞發呆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他身前的亮光，他緩慢仰頭，眼中還帶著幾分放空了思緒的迷濛。

希德利斯垂眸看著他，麵上冇有什麼多餘的神情，聲音似是如往常一般的淡漠：“西亞，該回去了。”

希德利斯冇有說更多的話，西亞卻好像從他沉默的凝視中明白了許多。

不要一個人亂走。

【作家想說的話：】

肖恩終於要來了……

正文 軍校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