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魃穿著衝鋒衣,戴著棒球帽,一路上避著陽光走。
黛婼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偷看著張即知的臉色,然後順手往鬼魃身上丟蟲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即知看不見她的小動作,隻知道泥娃娃大驚失色的跑到了自己懷裡,拍著胸口說,「二爸,好大的蜈蚣。」
泥娃娃醒了。
時厄麵不改色的斜一眼,這些蟲子咬一口發現咬不動就跑了。
這隻蜈蚣不一樣,它咬開了一個小口,陰氣直冒,差點沒把它熏死,直接掉地上腳朝天。
黛婼趕忙撿起來丟進小簍子裡,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張即知耳朵微動,聽到了蛇吐信子的聲音,他淡淡出聲,「別廢力氣了,魃生千年,離屍祖不遠了,你的蠱傷不到他。」
小青蛇十分抗拒的往裡縮,這咬上一口能上天了。
黛婼悄悄把蛇放回去了,直接換了個話題,「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張即知。」
他平淡的吐出個名字,看著十分難相處。
黛婼跟上他,脖子裡的銀飾叮噹作響,「我叫黛婼,是在山裡長大的,就是前麵的那座山的峽穀中。」
等進入那座山就是苗疆的範圍了。
「你是趕屍人嗎?」黛婼好奇的詢問。
「不是。」
「那你為什麼養隻殭屍?」
「他非要跟著。」張即知回應。
鬼魃冷冷的掃他一眼,什麼叫自己非要跟著,明明是鬼王不讓他走。
話說那個鬼王呢?
褚忌的靈魂融在張即知的身體內,他思索著這個人類女孩,身上掛著的銀飾並非是首飾,而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之所以他要藏起來躲著她,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蠱師最難對付,她手裡不知道有多少隻蟲子,或許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讓鬼頭疼。
「那這個泥娃娃呢,你家裡媳婦兒懷孕了?」黛婼個頭不高,隻有一米五,說話時隻能仰視他們。
泥娃娃隻是趴在張即知身上掛著,張即知甚至都沒有托著它,這一刻他才反應過來,這個叫黛婼的不簡單,她能看到鬼。
怪不得褚忌要躲著她。
確實該躲著,她問題太多了。
「嗯,懷孕了。」張即知張嘴就扯。
褚忌低聲反駁,「你才懷孕了。」
「誰在說話?」黛婼張望了一圈,大眼睛看向了張即知,「你說了兩句?」
第二句不太清晰,沒聽清。
張即知反應也是快,「嗯,我是說懷了個男孩。」
褚忌:「......」
泥娃娃也不吵鬧,就抱著張即知不說話,它怕黛婼的蟲子會咬它。
黛婼又看到了他的盲杖,接著視線往上看,黑色布條蒙著眼睛,但走起路來很穩:
「你真是瞎子?」
已經有很多人懷疑他不是瞎子了。
明明蒙著眼睛,但卻如履平地,每一步走的都很從容,甚至沒讓身邊人帶路。
張即知看著前麵走著的鬼魃,輕吐一口氣,「是。」
不過,他能看到炁,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虛無力量。
路,是鬼魃在帶著走。
黛婼對他的好奇程度拉滿了,瞎子帶個了鬼魃,家裡的媳婦還懷了個男娃,他千裡迢迢本是來求子的。
但又多碰上了溫家少爺的事,這才進山找魂魄。
善,出奇的善。
進山之後明顯蟲獸多了起來,掛在樹枝上的毒蛇探著腦袋看他們,地上的蟲子藏在草裡,掩藏了身影。
黛婼將手指放在唇邊,吹了個口哨,方圓幾公裡內的蟲子,全跑了。
簡直是人形避蟲器。
「快到中午了,我知道前麵有個破廟,進去休息休息再走吧,我們至少得再翻過一座山,才能到達我家的雲渺寨。」黛婼開始帶路,繞過一個地勢高的地方往下走。
真的有一座廟孤零零的立在那,破敗不堪,四處通風,中央的雕像已經開始破裂,供奉的香火早就斷了。
黛婼說,這是她小時候找到的地方。
時厄僵硬的臉上有幾分變化,他立在陰涼處躲光。
張即知握著盲杖就立在照射進來的光線裡,他抬起頭憑直覺看中央的神像,好像...有種奇怪的感覺。
黛婼收拾一處乾淨的地方坐著,擺弄她的蛇和蟲,嘴上道,「我也不知道這座廟叫什麼,外麵的牌子早都掉落在地上,被風雨腐蝕的看不清字,不過,我猜,這應該是山神廟吧。」
建在十萬大山裡,隻能是山神廟了。
但是很奇怪,大家都避著它,若真是山神廟,早就被重新修繕了。
泥娃娃環著張即知的脖頸,臉上喜滋滋的,小肉手指著石像,「哇,二爸,那是大爹唉。」
什麼?
張即知心臟漏了一拍,「你說什麼?」
泥娃娃早就從他懷裡跑出來了,它將石像上的半塊破舊紅布掀開,露出了完整的石像。
青麵獠牙,頭上長角,手中握著一把斬鬼刀,雕刻的形象比鬼可怕。
小傢夥還趴在上麵吹氣,想把上麵的灰塵給吹落下來。
隻是過去一千年了,泥土落在石像上都紮了根,長出了小花小草,痕跡再也清理不掉了。
褚忌一直沒有動靜,隻是望著石像不語。
張即知摸索著將四周的灰塵撣落,從包裡拿出了四根香,重新點燃,冒出了淡淡的煙霧。
黛婼忽而抬眸望過去,出聲阻止他,「張即知,三根拜神,四根拜鬼,你數錯了。」
「我數...錯了?」
他動作頓住,在家裡也是一直給褚忌上的四根香。
她上前,淡笑,「就算不是山神,也是個四方神明,你可不能把祂當鬼對待,神明有靈性的,會降罪給你。」
泥娃娃飄在半空,轉來轉去就認定這是它的好大爹。
雕像是醜了點,但身上的氣息和大爹一樣。
張即知不得不多想,加上之前褚忌的講的幾句故事,他也認定了,這座破舊的廟宇,供奉的神明是,褚忌。
於是,那四根拜鬼香,成了三根。
香火氣燃起時,褚忌黯淡的眸色亮起一抹光。
五千年了,誰還會記得世間的鬼神廟?
正因為他不再受世間的供奉,所以,一直強調自己是掌管十九層地獄的鬼王。
張即知立在神像之下,心底略微有些不舒服,原來他家鬼王大人,是被世人遺棄的神明。
褚忌的身影藏在張即知的影子下,什麼神明,他早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