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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廢材妃 73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20:32

相處

南風瑾半倚在青玉軟枕上,整個人如同被雨水打濕的素絹,透著一種罕見的脆弱。銀白長髮未束,流水般鋪散在枕畔,有幾縷被冷汗浸透,黏在頸側蒼白的肌膚上。往日總是端正的領口此刻鬆散著,露出鎖骨處一道猙獰的傷口——冰藍色的魔氣仍在皮肉間遊走,每次閃爍都讓他不自覺地繃緊下頜。

醫女手持銀剪,小心翼翼地剪開黏連在傷處的衣料。布料剝離的瞬間,他指節猛然攥緊錦被,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蜿蜒如冬日裡乾枯的梅枝。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血痕,卻始終未發出一聲痛呼。

唯有幾點細節暴露了他的煎熬:喉結在每一次劇痛襲來時都會艱難地滾動;睫毛在燭火中投下的陰影正微微顫動;原本淡色的唇被咬出一排細小的血點,像雪地裡零落的紅梅。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額間——那枚總是光華內斂的金印此刻黯淡無光,邊緣處甚至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隨著他的呼吸忽明忽暗。

當醫女將藥杵搗碎的冰魄草敷上傷口時,他終於泄露出一絲悶哼。聲音極輕,卻讓守在屏風外的顧如玖瞬間捏碎了手中的茶盞。瓷片紮進掌心,鮮血順著腕骨滴落,她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屏風上那道清瘦的剪影——看見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散亂的前襟攏好,彷彿連重傷垂危都要維持那份與生俱來的端方。

閎衍的身影幾乎與殿角的陰影融為一體,玄鐵護手被他捏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死死盯著南風瑾肩頭那道傷口——皮肉翻卷處泛著詭異的冰藍色,魔氣如同活物般在骨縫間遊走,每次蠕動都帶出細小的血沫。更駭人的是傷口邊緣正在結晶化,細密的冰晶如同瘟疫般向四周肌膚蔓延。

“你明知是陷阱——“

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間硬擠出來的,每個字都裹挾著血氣。右拳猛地砸向身旁的青銅燈柱,柱身頓時凹陷下去,飛濺的銅屑在他臉頰劃出血痕。陰影中,他額角那道舊傷疤變得赤紅髮亮,像燒紅的烙鐵嵌在皮肉裡。

南風瑾緩緩掀起眼簾,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脖頸繃出脆弱的線條。一滴冷汗順著他的下頜滑落,在錦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他唇色慘白,開口時卻仍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斷:

“但不得不跳。“

話音未落,他突然偏頭咳出一口黑血,濺在雪白的中衣上如同潑墨。顧如玖撲過去扶住他搖晃的身軀,卻被他冰涼的指尖輕輕按住手腕。他拭去唇邊血跡的動作依然優雅,隻是顫抖的指節暴露了強忍的痛楚:

“換做是你……“他抬眸時,瞳孔深處似有金焰燃燒,竟逼得閎衍後退半步,“也會如此。“

窗外驚雷炸響,電光將閎衍猙獰的麵容照得慘白。他臉上肌肉劇烈抽搐著,突然拔出佩劍劈碎了半扇雕花屏風。飛濺的木屑中,他單膝跪地,鎧甲與青石板相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屬下寧願代您赴死!“

南風瑾聞言卻低笑出聲,這個動作牽動傷口,讓鮮血再次浸透繃帶。他染血的手指突然探入枕下,抽出一枚冰晶——裡麵封存著當時陷阱中心的畫麵:顧如玖的命燈正在陣眼處將熄未熄。

“現在明白了?“他將冰晶捏碎在掌心,任由碎片割破手指,“他們用小玖玖的魂火做餌。

顧如玖猝然轉身,衣袖帶翻了案幾上的藥盞。瓷瓶“噹啷“滾落在地,藥汁在青玉磚上洇開一片刺目的褐紅。她死死咬住下唇,貝齒陷進柔軟的唇肉裡,嚐到鐵鏽味也不肯鬆口。肩膀不受控製地輕顫著,像是寒風中瑟縮的蝶,連帶著發間銀簪的流蘇都簌簌作響。

——這世上,大概再冇有人能像南風瑾這樣。

她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見那人仍保持著端坐的姿勢。染血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寧折不彎的青鋒劍。明明冷汗已經浸透了三層紗衣,在素白布料上暈出深淺不一的痕跡;明明指節已經攥得發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嫩肉;明明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傷口,讓繃帶下滲出更多猩紅——可他連一聲悶哼都不肯施捨。

藥瓶在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細密的裂紋爬上琉璃表麵。就像她此刻的心,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勒緊,疼得幾乎要裂開。殿外風雨大作,一道閃電劈過,照亮南風瑾蒼白如紙的側臉。他正望著窗外出神,睫毛在眼下投落的陰影裡,藏著無人得見的痛楚。

“彆怕,也彆擔心我。“

南風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他望著顧如玖通紅的眼眶,終究是冇忍住,唇角微微揚起,眼底浮現一抹罕見的寵溺。

——小玖玖平日裡多厲害啊,劍挑群雄、智破迷局,行事乾脆利落得不像個小姑娘。可此刻,她竟然也會因為自己,慌得連藥瓶都拿不穩,甚至……偷偷掉眼淚。

他忍不住想抬手替她擦淚,可剛一動,傷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他指尖微顫。於是隻好作罷,轉而輕輕歎了口氣,故作嚴肅道:

“我可是雪月境王。“

話音落下,他甚至還衝她眨了眨眼,那副難得一見的促狹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的清冷威嚴?

顧如玖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一邊笑,一邊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嗓音還帶著哭過的微啞:“都傷成這樣了,瑾哥你還……“

話冇說完,她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南風瑾唇邊噙著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眼尾那抹因忍痛而生的薄紅,此刻被窗外透進的冰魄蘭光暈染得近乎溫柔。他向後靠進軟枕堆疊的雲堆裡,任由劇痛在經脈中肆虐——左手指節仍無意識地揪著錦褥暗紋,右手卻穩穩接住顏瑤濺來的水珠,任其在掌心凝成一顆玲瓏剔透的冰星。

顏瑤從藥池躍起時,萬千水珠懸停在她揚起的皓腕間。最後那縷黑氣在陽光下扭曲成小蛇模樣,被她調皮地吹了口氣,頓時碎作星塵消散。她濕漉漉的裙裾掃過池畔的千年寒玉,瞬間凍出一圈霜花圖騰,正與顏昔腰間藥囊上繡的“藥“字紋相映成趣。

顏昔原本摩挲藥囊的指尖驀地頓住。青玉窗欞的暗影裡,他蒼白的臉被冰魄蘭映得忽明忽暗,卻在看見妹妹腕間消散的魔紋時,眼底浮出三月春溪般的亮色。袖中捏著的金針不知何時已鬆開,在藥囊上留下個月牙狀的掐痕。

恰有風過,滿庭冰魄蘭齊齊搖曳。那些碎玉似的光斑在南風瑾衣襟上流淌成河,在顏昔藥囊的青銅鈴鐺上撞出清響,最終都彙聚到顏瑤揚起的手腕,那裡新生的肌膚正泛著珍珠般的柔光,彷彿從未被魔氣侵蝕過。

顏昔修長的手指在雪貂大氅領口頓了頓,繫帶末端綴著的冰玉鈴鐺發出輕響。他低頭時,一縷額發垂落,在妹妹肩頭投下蛛絲般的陰影:“大師兄傳回靈訊……“聲音忽然更低了幾分,像是怕驚動廊柱上正在凝結的霜華,“說已取得九幽深處的……“

“鐺——“

千年玄冰廊柱突然共振,表麵霜花同時炸成細碎晶粉。那些懸浮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竟在空中拚湊出半幅殘缺的星圖——正是雪月境王族特有的歸位征兆。

侍女們提著藥匣奔跑時,匣中金針與玉瓶碰撞出清越的急響。繡鞋踏過的冰階綻開蓮花狀靈紋,每一步都催生新的治癒結界。執戟侍衛跪地時,他們鎧甲上鑲嵌的寒玉同時亮起,在地麵投射出連綿的“護“字陣紋。最驚人的是簷角那些冰晶風鈴——此刻無風自動,鈴舌撞擊出的不是聲音,而是一簇簇帶著藥香的靈焰,將整個迴廊籠罩在淡金色的光霧中。

在第三重宮門處,首座長老手中的權杖突然插入冰麵。杖頭鑲嵌的“窺天珠“裡,正浮現出令人窒息的畫麵:他們的王踏著染血的星河歸來,左手提著半截斷裂的魔角,右手卻緊捂著心口。

顧如玖的裙裾在玉階上綻開青蓮般的弧度,足尖點過的冰階接連亮起微光。她抬眸的刹那,南風瑾恰被侍衛們的玄甲圍擁著轉過九曲廊,大氅下襬凝著的雪粒簌簌墜落,在猩紅血跡上砸出細小的冰花。他蒼白的麵容在宮燈映照下宛若冰雕,連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的劍印還泛著微弱金芒。

直到相距三丈時她才驚覺,那看似挺拔的身姿實則是靠閎衍暗中渡送的靈力支撐著。他虛搭在醫者臂上的五指關節泛白,指尖每隔片刻便痙攣般輕顫,在閎衍衣袖掐出深淺不一的褶皺。更觸目驚心的是他看似從容的步調,每次右足落地時,大氅下都會滲出轉瞬即逝的金色光點,那是破碎的元神在強行維持人形。

南風瑾頷首的弧度精確得如同量裁,下頜線在宮燈下劃出清冷的弧光。可就在這個最端莊的儀態裡,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途經繃緊的頸側,最終冇入銀狐毛領——那簇被浸濕的絨毛頓時在寒風中凝成冰晶。

“起……“

他剛吐出一個字音,胸腔裡突然爆出悶雷般的咳聲。染血的右手猛地攥住心口衣料,指節因劇痛而扭曲成青白的枝椏狀。指縫間溢位的金血砸在冰階上,竟灼出嫋嫋靈霧,每朵血梅中心都凝結著細小的冰晶,像極了雪月宮徽上的紋樣。

最前排的侍衛長猛地抬頭,鎧甲縫隙間泄出的靈力顯示他正強行壓製衝上前的本能。捧著藥匣的侍女們齊刷刷矮了半截,卻不是行禮——她們跪地的膝蓋正緊急勾勒著治癒陣法。唯有顧如玖看見,南風瑾在咳血間隙竟對她眨了眨眼,染血的唇角勾起個近乎頑皮的弧度。

當第二波咳嗽震碎他腰間玉佩時,眾人才驚覺那根本不是飾物,而是封印著本命劍氣的容器。碎片迸濺的瞬間,整座雪月宮的冰階突然浮現出三百道劍痕——那是王上離宮前就刻好的護山大陣,此刻正被他的血一一喚醒。

“快傳醫修!“

“藥池準備好了嗎?“

“小心台階——“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顧如玖擠到最前方,恰好接住南風瑾終於支撐不住倒下的身軀。他落在她臂彎裡輕得像片雪,睫毛上凝結的冰晶在呼吸間簌簌顫動。

“都讓開!“

顧如玖的喝聲撕開嘈雜,她伸出的雙臂恰好截住南風瑾墜落的身影。玄色大氅在風中展開如垂死鶴翼,露出內裡被血浸透的素白中衣——他竟輕得讓她心顫,彷彿隻剩下一具空蕩的軀殼,連骨骼都化作了冰淩。

他額前碎髮上的冰晶隨著微弱呼吸不斷碎裂,在顧如玖袖口綴出星芒般的濕痕。更令人心驚的是脖頸處浮現的透明紋路,那是元神過度消耗的征兆,皮膚下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細碎的靈光。當人群擠撞導致她踉蹌時,南風瑾腰間突然傳來玉玨相擊的清響——三枚代錶王權的寒玉印,正在自行崩裂。

混亂中無人注意到,南風瑾垂落的手指尖凝出一滴金血,悄無聲息地滲入顧如玖腕間的舊傷。

南風瑾的吐息輕得像冰魄蘭凋落時的顫動,帶著血腥氣的尾音掃過她耳尖:“……熱鬨得過分了。“他蒼白的唇彎出新月般的弧度,睫毛上未化的霜晶隨著輕笑簌簌抖落,在顧如玖肩頭碎成細小的光點。

顧如玖眼眶泛紅的模樣倒映在他漸散的瞳孔裡,還未開口,忽覺袖中一沉。南風瑾垂落的右手藉著大氅遮掩,將半幅染血絲帕滑入她袖袋,那帕子上用金線繡著的不是紋章,而是歪歪扭扭的“玖“字,明顯是重傷期間偷偷繡的。更燙的是藏在帕角的東西:一枚正在融化的冰晶,裡麵封存著他最後三滴本命精血。

醫修們急促的腳步聲在迴廊蕩起回聲,與簷下冰鈴的碎響交織成奇異的韻律。當最年長的醫修即將掀開珠簾時,南風瑾突然用儘最後的力氣捏了捏她指尖。這個動作牽動他心口傷勢,頓時有金血滲出衣襟,在顧如玖杏色裙裾上綻開一枝帶著冰棱的梅。

遠處藥池突然傳來月桂折枝的脆響。

顏瑤甩開大氅的力道之大,雪貂毛領在空中抽出一道淩厲的弧光。赤足踏在千年寒玉階上的瞬間,霜花順著她腳踝瘋狂蔓延,卻在觸及皮膚時被體內爆發的靈力蒸騰成霧——那是氣到極處連骨髓都在發燙的表現。

她回身瞪向顏昔時,杏眼裡跳動的怒火幾乎要灼穿對方青玉冠上的冰晶墜。掐進掌心的指甲縫裡滲出血珠,墜地時竟將冰麵蝕出猩紅小孔:“你還記得她心口那道劍傷嗎?“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藥池表麵炸開無數水箭,“寒月秘境裡的萬年玄冰刺,專克這種傷!“

顏昔按在窗欞上的手背暴起青筋。他腰間藥囊突然自行解開,數十根金針懸空組成警示陣型。可當他開口時,嗓音卻比雪月境的夜風還冷:“你以為……“突然劈手斬斷三根示警金針,“我煉的九轉還魂丹是給誰備的?“

話未說完,眼眶卻先紅了。她猛地彆過臉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卻怎麼也擦不乾湧出的淚水。

“我早該猜到……她那天說什麼\'去去就回\',根本就是騙人的!“顏瑤的聲音發顫,像是寒風中搖曳的燭火,“她要是……要是真出了什麼事……“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隻能死死咬住嘴唇。

顏瑤衝進寢殿時,腳步猛地一頓,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滯住了。

——榻邊跪坐著的身影單薄得幾乎能被風吹散。

顧如玖本就消瘦,此刻看起來更是狼狽,原本瑩潤的臉頰凹陷下去,蒼白得近乎透明,連皮膚下的淡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她眼下浮著兩道濃重的青黑,乾裂的唇上凝著幾絲暗紅的血痂,顯然是許久未曾好好飲過水。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中的藥碗——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捧著碗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碗中盛的不是苦藥,而是稍縱即逝的晨露。

“顧、如、玖!“

顏瑤的嗓音發顫,這三個字像是從齒間硬生生碾出來的,裹著輾轉難眠的焦灼、日夜煎熬的憤怒,還有此刻見到她這副模樣時,從骨髓裡滲出的後怕。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繡鞋踏過滿地零落的藥渣,一把攥住顧如玖的肩膀——

觸手竟是一片嶙峋的骨頭。

顏瑤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你……“她喉嚨裡滾出個氣音,突然發現顧如玖的衣領下隱約露出半截繃帶,邊緣還滲著淡黃藥漬。

顏瑤的指尖幾乎要掐進顧如玖的肩胛骨裡,三個月來積壓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得她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她的聲音幾乎是撕扯出來的,尾音帶著破碎的顫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有幾滴直接落在顧如玖手背上,燙得她微微一縮,“你憑什麼一個人去冒險?憑什麼不告訴我們?你……你……“

顧如玖被她晃得藥碗裡的湯藥劇烈晃動,深褐色的藥汁在碗沿盪出危險的弧度。她下意識地蜷起手指想要穩住,卻不敢真的掙脫顏瑤的鉗製,隻能微微仰起蒼白的臉,嘴唇輕輕顫抖:“瑤瑤,我……“

“你什麼你!“顏瑤猛地打斷她,通紅的眼睛瞪得極大,淚水卻模糊了視線。她突然發現顧如玖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藥霧,在燭光下凝成細小的晶粒,這個發現讓她心臟絞得更痛,“你要是敢死在外頭,我就……我就……“

狠話說到一半突然哽住。顏瑤的喉頭劇烈滾動了幾下,突然一把將人狠狠摟進懷裡。她用的力氣太大,顧如玖的鼻梁撞在她鎖骨上發出一聲悶響,藥碗終於脫手砸在地上,飛濺的碎片劃破了她的裙角。

“對不起……“顧如玖的聲音悶在顏瑤肩頭,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濕意。她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抬起,最終輕輕攥住了顏瑤背後的衣料,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我錯了……“

顏瑤的哭聲驟然放大。她感覺到懷裡的人瘦得脊骨嶙峋,硌得她心口生疼。

那個鮮活明媚的少女,如今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花,連道歉聲都輕得快要聽不見。這個認知讓她的眼淚落得更凶,最終全部滲進了顧如玖散亂的髮絲裡。

顏瑤的抽泣聲漸漸弱了下來,但環抱著顧如玖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彷彿生怕一鬆手對方就會消失。她的眼淚浸透了顧如玖肩頭的衣料,在素白的綢緞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你當然錯了!“她帶著濃重的鼻音控訴道,聲音卻比方纔軟了幾分,像隻張牙舞爪卻收了爪子的小貓。說完還賭氣似的在顧如玖肩上蹭了蹭,把眼淚鼻涕都抹在上麵。

顧如玖被她孩子氣的舉動逗得心頭一暖,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她輕輕拍著顏瑤的後背,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獸:“好,絕交。“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寵溺。

“你還笑!“顏瑤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她氣鼓鼓地擰了顧如玖一把,卻刻意避開了對方身上那些隱約可見的傷處。這一擰冇什麼力道,倒像是撒嬌,可眼淚卻又不爭氣地湧了出來,順著她泛紅的臉頰滾落。

一旁的顏昔無聲地歎了口氣,將藥匣輕輕放在案幾上。他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太陽穴,眉宇間儘是無奈。這兩個丫頭,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他緩步上前,沉默地將手搭在妹妹顫抖的肩上,卻在觸碰到她的瞬間皺起了眉——顏瑤的指尖冰涼得嚇人,連帶著肩膀都在不受控製地輕顫。

“瑤兒。“他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溫和力量,“玖玖需要休息。“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顧如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乾裂的唇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顏昔修長的指節扣緊青玉藥匣,冰涼的玉質貼著他掌心的薄繭。匣中那枚九轉還魂丹正泛著瑩潤的碧光,這是他三年前跪穿藥王穀三千級台階才求來的保命之物。

“走,去看看南風師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出鞘的劍,瞬間劈開了屋內凝滯的悲傷。顏瑤猛地抬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在看見兄長手中藥匣時瞳孔驟縮。

那可是顏家父母給他們保命的丹藥。

顏昔的腳步在殿門前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青玉藥匣在他掌心發燙,九轉還魂丹的靈氣透過玉匣絲絲縷縷地滲出來。雪月境確實不缺天材地寶,可這枚丹藥承載的意義不同——是當年他跪在藥王穀寒玉階上,一步一叩首求來的。

殿內飄著苦澀的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層層紗帳後,南風瑾的身影半倚在玉榻上,素來挺拔的脊背此刻竟顯出幾分單薄。月光透過窗欞,將他蒼白的麵容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顧如玖跪坐在榻邊,手裡捧著半碗涼透的藥。她眼下的青黑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嘴角卻還強撐著笑意。顏瑤衝進來時帶起的風掀開了她的袖口,露出左腕層層纏繞的繃帶——最裡層已經洇出暗紅。

“你……“

顏瑤所有準備好的怒斥都哽在了喉間。她突然注意到顧如玖右手虎口處猙獰的灼傷,焦黑的皮肉翻卷著,那是強行催動超出修為的符籙時遭受的反噬。三個月前這雙手還纖白如玉,現在卻佈滿細碎的傷痕。

紗帳忽然無風自動。

南風瑾緩緩睜開眼,銀灰色的瞳孔裡映出三人身影。他試圖坐直身子,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眉心狠狠一跳。顏昔敏銳地注意到,師兄素白的衣領下隱約透出蛛網般的金紋——那是靈力透支到極限的征兆。

“來得正好。“南風瑾的聲音比往常沙啞,卻帶著慣常的從容,“幫我把這丫頭拖去休息。“他指了指顧如玖,指尖有細微的顫抖。

顧如玖聞言猛地抬頭,藥碗在手中晃了晃:“可是瑾哥你的傷……“

顏昔已經沉默地打開藥匣。九轉還魂丹的碧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內室,映得南風瑾瞳孔微縮。

“胡鬨。“南風瑾皺眉,“這丹藥……“

“南風師兄。“顏昔直接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您也是昊天學院出來的,應當知道咱們昊天學院的弟子最重同門之誼。“

殿外那株斷折的紅梅在雪地裡濺起細碎的冰晶,猶如散落的星辰。

顏昔的指尖在青玉藥匣上停留了一瞬,九轉還魂丹的碧色光華透過他的指縫流淌出來,在案幾上投下粼粼波光。丹藥清冽的香氣與殿內苦澀的藥味交織,竟隱約凝成一道淡青色的霧靄,在四人之間緩緩流轉。

顧如玖怔怔望著那枚丹藥,突然想起三年前顏昔從藥王穀回來時,膝蓋上血肉模糊的傷口。那時少年抿著唇一言不發,隻將藥匣鄭重地係在腰間最貼身的位置。

“師兄。“顏瑤突然上前一步,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當年在昊天學院,您教我們劍訣時說過——“

南風瑾銀灰色的瞳孔微微顫動。

“劍鋒所指,同門同往。“顏昔接上妹妹的話,修長的手指已經拈起那枚丹藥。碧光映在他清俊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凜冽的弧度,“這道理,我們一直記得。“

殿外風雪驟急,吹得窗欞咯吱作響。顧如玖看著南風瑾領口蔓延的金色裂紋,突然伸手按住顏昔的手腕:“這丹藥……“

“玖玖。“顏昔罕見地喚她小名,聲音輕得像落在梅枝上的雪,“你為救師兄耗儘心頭血的時候,可曾猶豫過?“

南風瑾猛地抬頭,銀灰眸子裡掀起驚濤駭浪。

風雪聲中,藥匣上的青玉鈴鐺突然無風自響。那是當年在昊天學院結業時,四人共同繫上的同心鈴——顏昔的冷冽,顏瑤的活潑,顧如玖的溫柔,南風瑾的沉穩,四種靈力纏繞成永不褪色的羈絆。

“同進退。“顏瑤紅著眼眶笑了,伸手握住顧如玖傷痕累累的手,“可不是師兄你教我們的嘛。“

南風瑾蒼白的唇角終於揚起一抹無奈的弧度。窗外,斷枝的紅梅被風雪捲起,落在殿前石階上。

鎏金爐中的安神香嫋嫋升起,在殿內投下朦朧的光暈。顏瑤死死攥著顧如玖的衣袖,彷彿一鬆手這人就會消失似的。她染著丹蔻的指甲在對方腕間掐出幾道紅痕,眼淚卻吧嗒吧嗒砸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顧如玖反握住顏瑤發抖的手,指腹摩挲著對方虎口處那道疤,那是顏瑤為她擋下毒箭留下的。

顏昔突然輕咳一聲。他正往香爐裡添入寧神香,修長的手指在爐壁上敲出熟悉的節奏,正是昊天學院晨課的鐘聲。三人不約而同地笑了,笑著笑著卻又紅了眼眶。

窗外風雪呼嘯,殿內的燭火卻在這一刻忽然明亮起來,將三人的影子溫柔地投映在紗帳上,交疊成一幅暖色的畫。南風瑾靜靜望著這一幕,眼底常年不化的霜雪漸漸消融,露出底下罕見的柔和。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即牽動胸口的傷。一道金紋順著脖頸蔓延而上,在蒼白的皮膚下若隱若現。南風瑾幾不可聞地“嘶“了一聲,卻見那三個身影仍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裡——顏瑤正手舞足蹈比劃著什麼,顧如玖眉眼彎彎地聽著,連素來清冷的顏昔嘴角都噙著淡淡的笑意。

“我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麵,“你們放心便是。“

這句話讓整個寢殿突然安靜下來。顧如玖猛地轉頭,發間的銀鈴清脆一響;顏瑤說到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裡;連顏昔握劍的手都微微一顫。三人不約而同望向床榻——

素來清冷如霜的南風師兄,此刻正微微笑著。常年緊蹙的眉宇舒展開來,銀灰色的眼眸裡盛著罕見的溫柔,連帶著眼尾那顆淡痣都生動起來。隻是臉色仍蒼白得近乎透明,在燭光下像一尊即將融化的冰雕。

“師、師兄……“顏瑤的眼淚突然又湧了出來,這次卻帶著釋然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

她的話冇能說完。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鳳鳴,穿透呼嘯的風雪。窗欞上的冰晶簌簌震落,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華,那是雪月境結界重新穩固的征兆。

南風瑾望著窗外的流光,輕輕撥出一口氣。

顏瑤用力眨了眨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個永遠如霜雪般凜冽的南風師兄,此刻眼底竟漾著春水般的溫柔。那目光輕輕掃過他們三人,帶著些許無奈,些許縱容,就像看著一群鬨騰的幼崽,分明在說:“真拿你們冇辦法……“

“師兄!“

顏昔向來清冷的聲線罕見地拔高了幾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榻前,腰間玉佩撞在床柱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個永遠從容不迫的顏家少主,此刻連衣袖沾翻了藥碗都顧不上,隻是緊緊盯著南風瑾的臉,生怕眼前的景象是自己的幻覺。

顧如玖突然“噗嗤“笑出聲來。她看著顏瑤呆若木雞的模樣,又看看顏昔難得失態的樣子,最後將目光落回南風瑾身上。師兄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股死氣已經消散,此刻正無奈地搖頭,伸手接住了顏昔碰倒的藥碗。

“我冇事。“南風瑾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沉穩。他指尖輕輕一彈,那碗涼透的藥汁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玉地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南風瑾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流轉,最終停留在顧如玖臉上。小丫頭明明眼圈還泛著紅,卻倔強地仰著臉,把眼淚憋在眼眶裡打轉,愣是不肯讓它落下來。這副強撐的模樣讓他心頭一軟,忍不住低笑出聲,結果牽動肺腑的傷,一陣銳痛襲來。

“咳……“他下意識蹙眉,卻仍保持著嘴角的弧度,連眼尾那顆淡痣都顯得溫柔了幾分。

“寒易晟那小子呢?“南風瑾突然問道,聲音還帶著傷後的沙啞,語氣卻難得帶著調侃,“不會又躲去哪兒偷懶了吧?“

殿內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顏瑤“噗嗤“笑出聲來,掛在睫毛上的淚珠隨著這個動作滾落。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接話:“他要是知道師兄您這麼惦記他,怕是要嚇得從劍閣頂上摔下來。“說著還誇張地比劃了個墜落的手勢。

顧如玖終於破涕為笑,袖中的手卻悄悄攥緊了。她知道師兄是故意轉移話題——方纔那聲悶咳她聽得真切,南風瑾垂在榻邊的手分明在微微發抖。

顏昔突然轉身走向殿門,玄色衣襬掠過地麵時帶起一陣微風。“我去把那個懶骨頭揪來。“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腳步卻比平時急促,“正好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臥床養傷還不忘訓人\'的師兄。“

南風瑾聞言搖頭失笑,這個動作讓他領口處的金紋又擴散了幾分。顧如玖眼疾手快地扶住藥碗,指尖無意間觸到他的手腕,頓時心頭一顫——那脈搏虛浮得像是隨時會斷開。

“師兄先服藥吧。“她將九轉還魂丹捧到南風瑾麵前,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什麼,“寒師兄那邊……我去……“

“不必。“南風瑾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輕卻不容掙脫。他指尖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竟比顧如玖這個傷患還要冰涼。“讓那小子多睡會兒。“他說這話時,目光卻落在顧如玖包紮的左腕上,眸色深深,“你們……都該好好休息。“

陽光正好灑在四人身上,將這一幕定格成溫暖的畫卷。南風瑾望著這群鬧鬨哄的師弟師妹,忽然覺得,這傷養得似乎也不錯。

顧如玖的唇角終於揚起一抹真心的笑意,緊繃了三天三夜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她悄悄伸出指尖,像隻試探的小動物般輕輕勾住南風瑾的袖角。雪白的衣料上還帶著淡淡的藥香,被她捏出一朵小小的褶皺。

南風瑾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上。小姑孃的手上還帶著未愈的灼傷,卻執拗地揪著他一片衣角不肯放。他眼底的冰霜徹底化開,連常年緊抿的唇角都柔和了幾分。

原來他並非天生冷情,隻是習慣了獨自承擔。但此刻燭火搖曳,風雪夜歸人,看著眼前這三個紅著眼眶卻強作笑顏的師弟師妹,他突然覺得,偶爾示弱似乎也不錯。顏瑤的眼睛突然睜得溜圓,像隻發現秘密的小狐狸似的,滴溜溜地在南風瑾和顧如玖之間來回打轉。她敏銳地注意到——南風瑾蒼白的手指正不著痕跡地勾著顧如玖的袖角,而那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耳尖居然泛著可疑的紅暈!

兩人齊刷刷轉頭,灼灼的目光直射向顧如玖。

“顧、如、玖!“顏瑤眯起眼睛,拖長了音調,“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她指了指南風瑾,又指了指自家閨蜜,“你和咱們南風師兄……到底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寢殿內突然安靜得可怕。連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都彷彿遠去了。顧如玖的耳朵徹底紅透,而南風瑾……那個素來清冷的雪月境王,居然彆過臉輕咳了一聲,蒼白的耳根隱隱泛著薄紅。

“咳咳咳!瑤瑤,你瞎說什麼呢!“

顧如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她手忙腳亂地抓起一旁的藥碗假裝整理,結果差點把藥汁灑在自己裙子上。

主要是冇想到顏瑤回突然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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