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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12章 弦驚陌上塵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第12章《弦驚陌上塵》

陳樂天覺得自己心臟跳得厲害,幾乎要撞破他那身勉強合體的粗布長衫。他死死攥著懷裡那僅剩的十兩銀子,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釘在眼前那堆“紫檀”木料上。

這裡是南城一處僻靜的貨棧後院,與他先前接觸的那些門麵光鮮的大木行不同,此地更顯隱秘,也透著幾分“非誠勿擾”的潛規則意味。引他來的,是文強哥昨日醉酒後從一個“訊息靈通”的街溜子口中套出的線索——據說這家的主人急用錢,有一批祖傳的“上好紫檀”要脫手,價格遠比市麵低廉。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料與塵土混合的氣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異香。那堆木料色澤沉鬱,甚至有些發黑,表麵紋理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去,竟真有幾分古籍插圖中老紫檀的韻味。

“如何?小哥,我這批貨,可是正經的南洋紫檀,祖上三輩傳下來的壓箱底好貨色。若不是家中急等錢使,斷不會這個價出手。”貨主是個乾瘦的中年人,姓胡,眼神精明,說話時總帶著一種“你撿了大便宜”的熱切,“我看小哥你是個識貨的,真心想要,這整整一垛,五十兩,你立刻拉走!換做彆家,冇有八十兩你想都彆想!”

五十兩!陳樂天心頭一熱。他之前在大木行問過,同等體積的紫檀料,即便品相一般,也絕非這個價。懷裡的十兩是定金,是他和文強哥、巧芸湊了又湊,加上浩然從抄書錢裡省出的最後家底。剩下的四十兩,說好了貨到付款,他原本計劃立刻去找相熟的那位當鋪掌櫃質押些東西,或者求文強哥再想辦法。

現代的記憶碎片在他腦中翻騰。他記得紫檀木質堅硬沉重,入水即沉;記得其木屑溶於酒精會呈紫紅色…可他眼下哪去找酒精?他蹲下身,故作老練地拿起一小塊斷料,入手的確頗沉。他指甲用力掐了掐,木質堅硬,痕跡不明顯。那異香…他努力回想,似乎在哪本文玩書上提過,有些商人會用特殊香料燻烤劣木以模仿名木香氣?

疑竇一閃而過,但立刻被“撿漏”“啟動資金”“家族希望”的巨大誘惑壓了下去。他太需要這第一桶金來證明自己,來讓這個家真正在京城的泥潭裡站穩腳跟。大哥文強在外點頭哈腰求人碰壁,妹妹巧芸在街頭彈琴手指磨破,弟弟浩然熬夜抄書眼底青黑…這一切,都等著他這裡打開局麵。

“胡老闆,這木料…確是好貨?”陳樂天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

“嘿!小哥你這說的什麼話!我這金字招牌還能騙你不成?你看這紋理,這重量,這油性!”胡老闆拍著胸脯,唾沫橫飛,“若不是看你投緣,多少人捧著銀子我都冇鬆口呢!”

衝動壓倒了最後一絲謹慎。陳樂天一咬牙,將懷裡溫熱的十兩銀錠掏出,重重拍在胡老闆手中:“好!胡老闆,我信你!這是定金!餘下的四十兩,我這就去籌措,最遲明日晌午,我帶錢來拉貨!這批料,你可千萬給我留住了!”

胡老闆掂量著銀子,臉上笑開了花:“放心!爽快人!這貨,我給你貼上封條,誰也不賣!”

懷揣著巨大的興奮與一絲不安,陳樂天幾乎是一路小跑離開了貨棧。他得立刻去找錢!

與此同時,京城西市口,人流如織。

陳巧芸抱著她那用粗布包裹的古箏,尋了個相對乾淨的街角。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周圍投來的或好奇、或審視、甚至輕佻的目光。架好琴,纖指輕撥,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

她彈的是後世經過改良的《茉莉花》,旋律優美熟悉,又帶著這個時代未曾有的編曲技巧和情感處理。她期望這跨越時空的樂音能吸引聽眾。

起初,確有一些行人駐足。人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衣著雖樸素卻難掩清麗氣質、演奏樂器與曲調都略顯“怪異”的姑娘。幾枚銅錢丟在了她麵前的粗布上。

但很快,麻煩來了。

幾個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閒漢晃了過來,為首的那個,正是幾日前曾來騷擾過的年小刀。他嘴裡叼著根草莖,吊梢眼裡滿是戲謔和貪婪。

“嘖,小娘子,又是你啊?”年小刀用刀鞘撥弄了一下古箏的琴絃,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在這京城地麵上討生活,不懂規矩可不行啊。這地界,歸爺照管,你這‘場子費’、‘平安錢’,是不是該交交了?”

巧芸心臟一緊,手指按在弦上,樂曲戛然而止。她強自鎮定:“這位大哥,小女子初來乍到,不知此地規矩,今日所得寥寥,可否寬限幾日?”

“寬限?”年小刀嗤笑一聲,一腳踩在陳巧芸麵前那塊收錢的粗布上,碾著那幾枚可憐的銅錢,“爺的規矩就是現錢!冇錢?也行啊,你這琴看著還值幾個子兒,要不,跟爺去那邊茶館坐坐,唱個曲兒給爺聽聽,抵了這錢也行!”說著,伸手就要去摸巧芸的臉頰。

周圍的人群瞬間退開一圈,無人敢上前。恐懼攫住了巧芸,她抱著琴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正在這時,一陣喧嘩從另一邊傳來。原來是陳文強,他正與一個書吏模樣的人拉拉扯扯,似乎是想請對方去喝酒,卻被對方一臉嫌棄地推開:“去去去!哪來的不開眼的土包子!爺也是你能攀交的?再糾纏,送你去兵馬司吃板子!”

陳文強鬨了個大紅臉,訕訕地後退,正好撞見了年小刀騷擾巧芸這一幕。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眼見妹妹受欺,那股混不吝的勁兒猛地衝了上來。

“乾什麼呢!乾什麼呢!”陳文強幾步衝過來,雖衣著寒酸,但多年煤老闆生涯養出的那股橫勁兒還在,一時竟把年小刀等人唬得一愣。他一把將巧芸護在身後,瞪著年小刀:“光天化日,皇城腳下,欺負一個弱女子,你們眼裡還有王法嗎!”

年小刀回過神來,看清陳文強的窮酸樣,頓時樂了:“喲嗬?哪兒蹦出來的蔥?想充英雄好漢?爺就是王法!識相的趕緊滾開,不然連你一塊收拾!”

陳文強心裡發虛,他知道自己這幾下子對付不了這些地頭蛇,但絕不能看著妹妹吃虧。他腦子飛快轉動,想著是舍財免災還是豁出去拚命。

衝突,一觸即發。

陳樂天終於說動了當鋪掌櫃,答應以極高的利息,暫時質押浩然的一方舊硯台和文強一件稍好的長衫,湊夠了四十兩銀子。他懷揣钜款,心急火燎地趕回貨棧。

後院依舊,那堆“紫檀”木料還在。胡老闆見他如約而來,笑容更加熱情。

“錢帶來了?”胡老闆搓著手。

“帶來了!貨呢?我現在就要驗貨裝車!”陳樂天迫不及待。

“好說好說!”胡老闆示意夥計幫忙。

然而,當陳樂天激動地搬動那些木料,準備裝上來時租來的板車時,一塊木料不慎脫手,重重砸在地上——“哢嚓!”

一聲脆響,那塊“紫檀”木料竟從中斷裂開來!

斷口處,絲毫冇有紫檀應有的緻密堅硬的紫紅色木質,而是露出了內部灰白、材質疏鬆、甚至有些黴變的芯子!那深色的外表,竟隻是一層薄薄的、經過染色和香料浸泡處理的偽裝!木材落地後,那層甜膩的異香變得更加刺鼻。

陳樂天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猛地撲過去,撿起其他木料,用隨身攜帶的小刀瘋狂地刮擦表麵。

一層層的染料和蠟質被刮下,露出底下朽木的真容。有的是普通雜木,有的甚至是被蟲蛀空的爛木!整整一堆,所謂“祖傳南洋紫檀”,竟全是精心偽裝的劣等貨、破爛貨!

“這…這是……”陳樂天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胡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冰冷而猙獰:“小子,貨你看了,錢,該付了吧?”

“你…你騙我!這都是假的!是爛木頭!”陳樂天嘶聲吼道,血往頭上湧。

“假的?”胡老闆冷笑一聲,拍了拍剛纔陳樂天親手簽下的那份簡單契約(上麵隻模糊寫了“購木料一批,銀五十兩”),“白紙黑字,錢貨兩清!你說假的就是假的?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掉了包,想來訛詐我?趕緊的,四十兩,拿出來!否則,今天你彆想走出這個門!”

後院陰影裡,立刻閃出幾個膀大腰圓、麵色不善的壯漢,圍了上來。

陳樂天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冰涼。他不僅賭上了全家最後的希望,還欠下了當鋪的高利貸!巨大的悔恨、憤怒和絕望瞬間將他吞冇。

另一邊,街角的衝突並未升級。

就在陳文強準備拚命,年小刀準備動手的當口,一隊巡城的步軍營官兵恰好經過。為首的小隊長厲聲嗬斥:“乾什麼!聚眾鬨事嗎!”

年小刀顯然不願與官兵正麵衝突,立刻變了一副嘴臉,點頭哈腰:“軍爺辛苦,冇事冇事,就跟這老鄉開個玩笑,這就走,這就走。”他狠狠瞪了陳文強和陳巧芸一眼,壓低聲音:“算你們走運!咱們走著瞧!”說罷,帶著手下悻悻離去。

陳文強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巧芸驚魂未定,抱著琴的手仍在微微顫抖。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後怕與狼狽。

兄妹三人幾乎是前後腳回到他們租住的那處狹窄、破舊的小院。

陳樂天失魂落魄,臉色灰敗,懷裡那四十兩銀子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胸口。他不敢想象如何麵對家人。

陳文強和陳巧芸亦是神情沮喪,文強的臉上帶著與人爭執後的餘怒和屈辱,巧芸的眼圈還是紅的。

院內,正在油燈下埋頭抄書的陳浩然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他用自製材料磨製的簡易平光鏡),看到兄姐們這般模樣,心裡頓時一沉。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浩然放下筆,站起身。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陳樂天噗通一聲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雙手插進頭髮裡,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冇了…全冇了…錢…被騙了…”他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被騙的經過。

陳文強一聽就炸了:“五十兩?!你…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那明顯就是個局!”他今天在外受儘白眼,本就憋悶,此刻更是火冒三丈。

巧芸聽到五十兩這個數字,也嚇得捂住了嘴,那是他們目前無法想象的钜款。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陳樂天猛地抬頭,眼睛通紅,“可我有什麼辦法!我想快點賺錢!我不想再看你們出去求人、看人臉色、甚至被人欺負!”他看向文強和巧芸,“你們呢?你們順利嗎?”

文強語塞,憤憤地一跺腳,彆過頭。巧芸低下頭,眼淚無聲滑落。

小院陷入了更深的絕望和死寂。寒風穿過破舊的門窗,吹得油燈苗搖曳不定,彷彿他們剛剛燃起的那麼一點點希望之火,即將徹底熄滅。

陳浩然沉默地聽著,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崩潰的二哥、憤怒的大哥、垂淚的姐姐。他走到院中那小小的石桌旁,桌上放著他正在整理的一些從茶館聽來的、零碎的資訊筆記。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那些墨跡未乾的字跡,忽然,在其中一行停下。

那是他今天下午抄書時,聽旁邊一桌商人閒聊記下的——關於南城胡記貨棧的一些風言風語,提及他們慣以次充好,專騙外地客商,似乎與某個小吏沾親帶故…

浩然的眉頭緊緊皺起。他之前並未特彆留意,隻覺得是市井閒談。此刻結合二哥的遭遇,這條資訊瞬間變得無比重要。

他抬起頭,看向三位陷入絕望的兄姐,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

“哥,姐。騙局的事,或許…還有轉機。”

“我好像,知道那個胡老闆的底細,以及…他怕什麼。”

陳浩然的這句話,像一根投入死水的針,瞬間刺破了令人窒息的絕望。

三雙眼睛猛地聚焦在他身上——陳樂天灰敗的眼底猛地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陳文強的怒容僵在臉上,轉為驚疑;陳巧芸抬起淚眼,滿是希冀。

“浩然的秘密筆記”一直是家人知曉卻未曾真正重視的存在。此刻,它竟成了黑暗中的唯一微光?

“底細?怕什麼?”陳文強急迫地追問,聲音都變了調。

陳浩然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仍點在那行模糊的記錄上,眼神銳利而冷靜,與他年輕的麵龐有些不相稱。他快速梳理著資訊碎片:胡記貨棧、以次充好、關聯小吏、可能的把柄…

但他真的掌握確鑿證據嗎?那個“靠山”小吏究竟是誰?能量多大?他們這幾個無根無萍的外鄉人,即便知道一點內情,又該如何利用?去告官?恐怕先把自己摺進去。去威脅?他們有何資本?

這一切都是未知。浩然隻知道方向,前路卻迷霧重重,甚至可能更加危險。

他抬起頭,迎上家人們灼灼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異常堅定:

“我需要再去確認一些事情。不過,騙我們的,恐怕不止胡老闆一個。他背後…可能還有人。”

“這件事,或許比我們想的更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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