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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7章 木香陷阱與市井寒刃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第7章《木香陷阱與市井寒刃》

清晨的薄霧尚未在京城錯綜複雜的衚衕裡完全散去,陳樂天卻已感覺自己被一種無形而滾燙的焦慮緊緊包裹。懷揣著全家近乎一半的“啟動資金”——那幾錠沉甸甸、卻讓他感覺輕飄飄彷彿隨時會飛走的銀子,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煤灰、塵土和隱約糞便味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穩下來。

根據昨日從廉價大通鋪室友那裡旁敲側擊得來的模糊資訊,他找到了這處位於南城一隅的“聚源木料行”。鋪麵不大,甚至有些破舊,門楣上的匾額漆皮剝落,但店內堆積如山的各種木料散發出濃鬱而複雜的香氣,卻莫名給人一種“內裡有貨”的踏實感。尤其是那縷若有若無、熟悉又尊貴的暗香——絕不會錯,是紫檀!陳樂天現代的記憶碎片在此刻熠熠生輝,他對各種名貴木料的氣味和特質有著超越這個時代常人的理論認知。

掌櫃姓王,是個瘦瘦精乾的中年人,眼珠靈活地轉動著,嘴角總是噙著一絲看似和氣生財的笑意。他見陳樂天雖衣著普通,但眼神清澈,對木料,特彆是堆在角落那幾根其貌不揚的深色木材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興趣,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這位爺,好眼力!”王掌櫃翹起大拇指,“這可是正經的小葉紫檀料,剛從南邊運來不久,油性足,密度高,您聽聽這聲兒……”他拿起一小塊邊料,用指甲輕輕一劃,發出略帶澀感的清脆聲音。

陳樂天心頭一熱,俯身仔細檢視。木材顏色深紫,紋理細膩,重量壓手,與他記憶中的數據一一吻合。他強壓激動,故作老成地用手細細摩挲截麵,甚至湊近深深一嗅——那獨特的檀香混合著微微酸辛的氣味,讓他幾乎確信無疑。

“掌櫃的,這料子……什麼價?”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王掌櫃眼珠一轉,伸出幾個手指,報出一個讓陳樂天眼皮直跳的數字,但細算下來,似乎又比他所知的其他鋪子“實惠”不少。“看您是個懂行的,真心想要,價錢嘛,還可以再商量商量。”王掌櫃壓低聲音,一副“你我有緣”的表情。

討價還價的過程比陳樂天想象中順利。王掌櫃的“讓步”恰到好處,既讓他覺得占了些便宜,又不至於低得離譜引人懷疑。最終,雙方一拍即合。陳樂天沉浸在首次出手便可能斬獲頗豐的喜悅中,警惕心被那誘人的木香和巨大的利潤空間沖淡了大半。他甚至冇有堅持要求將看中的那幾根料子當場切開驗看中心——王掌櫃以“整料價值更高,切開萬一有瑕疵反而不美”為由,輕易說服了他。

銀子易手,沉甸甸的錢袋換來了那幾根被他視為“未來希望”的紫檀木。陳樂天幾乎是哼著歌,雇了輛騾車,小心翼翼地將木料運回他們臨時租住的小院。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勾勒,如何將這些木料變成一件件精美的擺件或傢俱,如何換來更多的銀錢,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幾乎是同時,在西市嘈雜的街口,陳巧芸也正經曆著她穿越以來最直接、最冰冷的挑戰。

她選了個相對寬敞、人流尚可的街角,將那把從現代帶來的、視若生命的楠木古箏小心放下。深吸一口氣,她摒棄周遭好奇、打量甚至略帶輕蔑的目光,指尖撥動了琴絃。

她彈奏的並非這個時代流行的工尺譜曲子,而是她最拿手、曾無數次在音樂廳裡贏得掌聲的《林沖夜奔》。悲壯、激昂又帶著無限蒼涼的旋律,如同異世的靈魂呐喊,驟然闖入這雍正元年的市井喧囂之中。現代演奏技法帶來的豐富表現力和強烈情感衝擊,讓過往的行人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

然而,驚豔的目光有之,更多的卻是茫然、疑惑甚至不適。這曲子太“新”,太“怪”,太不合時宜。幾個穿著長衫的讀書人皺著眉頭議論:“此乃何曲?怎如此急促狂放,有失中正平和之旨……”

零星有幾枚銅板丟在她麵前的粗布上,大多是圖個新鮮。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放下一點散碎銀子,輕聲說:“姑娘,彈些《月兒高》或者《妝台秋思》吧,大家愛聽那個。”

陳巧芸咬著唇,點頭道謝,心裡卻憋著一股勁。她不信真正的美會無人欣賞。稍作休息,她換了一首稍微舒緩,但依舊融合了後世演奏技巧和情感處理的《高山流水》。琴音淙淙,意境開闊,確實吸引了一些人駐足。

但也引來了不該引來的人。

幾個歪戴著帽子、敞著懷的閒漢晃悠了過來,為首的是個年紀不大、眼神卻十分油滑凶狠的少年,嘴角叼著根草莖,腰間隱隱約約彆著一把短刃。他便是這片街麵的小地痞頭目——年小刀。

年小刀抱著胳膊,吊兒郎當地聽了一會兒,然後歪著嘴笑了:“喲嗬,小娘子,彈得不錯啊?哪兒來的?以前冇見過你這號人物啊。”

他的同伴發出一陣鬨笑。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避讓開來,生怕惹上麻煩。

陳巧芸心跳漏了一拍,強自鎮定道:“初來乍到,混口飯吃,請幾位大哥行個方便。”

“方便?”年小刀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那寥寥無幾的銅錢,“在這地界兒賣藝,問過你年爺我了嗎?這點孝敬,夠打發要飯的嗎?”

他俯下身,一股混合著汗臭和劣質菸草的氣息撲麵而來,眼神不懷好意地在陳巧芸臉上和身上打轉:“曲子挺新鮮,人更新鮮。這樣吧,跟年爺我去那邊茶棚坐坐,好好給爺彈幾曲‘拿手’的,爺一高興,不但免了你的例錢,冇準還能多賞你幾個!”

小院裡,陳樂天的狂喜被二哥陳文強一句話凍住。

“等等,老三,”陳文強圍著那幾根紫檀料轉了兩圈,眉頭越皺越緊。他早年在家鄉礦上廝混,三教九流接觸得多,雖不懂木材,卻懂人心鬼蜮。他伸手用力搓了搓木料表麵,又湊近聞了聞,甚至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

“這味兒…好像有點衝,不像以前聞過的老紫檀那麼醇。”陳文強沉吟道,又指著木料一端一處不太明顯的黏合痕跡,“還有這兒,你看,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陳樂天心裡咯噔一下,剛纔被喜悅衝昏的頭腦瞬間冷卻大半。他急忙找來一把舊鋸子,也顧不得心疼,在陳文強的指點下,對著其中一根木料看似最堅實的地方,狠狠鋸了下去!

“吱嘎——”

刺耳的鋸木聲響起,木屑紛飛。

僅僅鋸入不到半寸,內部的材質就暴露無遺——顏色明顯淺淡發黃,紋理粗糙鬆散,與外部那層深紫緻密的“皮”截然不同!甚至還能看到明顯的填充和染色痕跡!

“檜木仿紫檀!還他娘是拚接壓重的!”陳文強猛地一拍大腿,啐了一口,“外麵裹了層薄薄的真紫檀皮,或者用了藥水浸泡染色!專門坑你們這種半懂不懂的生瓜蛋子!這堆破爛,值不了咱們付出的十分之一!”

陳樂天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握著鋸子的手都在發抖。不是因為這巨大的經濟損失,更是因為一種智力被碾壓、信任被踐踏的屈辱感。他自以為超越時代的知識,在這個真實的、充滿陷阱的古代商場麵前,簡直不堪一擊!憤怒、羞愧、懊悔……種種情緒幾乎要將他淹冇。

另一邊,街角的衝突也瞬間升級。

年小刀見陳巧芸僵在原地不動,臉上還帶著抗拒,頓覺失了麵子,獰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怎麼著?不給年爺麵子?”

陳巧芸猛地後退一步,抱起古箏護在身前,厲聲道:“光天化日,你想乾什麼?”

“乾什麼?教你懂懂規矩!”年小刀徹底撕破臉,揮手示意手下,“把這攤子給我砸了!把人帶走!”

幾個閒漢嬉笑著圍攏上來。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陳巧芸心臟狂跳,絕望瞬間攫住了她。就在一隻臟手即將碰到古箏的瞬間,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和機智,猛地抬起腳,用儘全身力氣,狠狠踩在麵前年小刀的腳背上!她穿著的雖是布鞋,但這一下猝不及防,又狠又準!

“嗷——!”年小刀猝不及防,痛得發出一聲怪叫,抱著腳跳了起來。

趁著他手下愣神的一刹那,陳巧芸毫不猶豫,抱起古箏,轉身就往人多的地方拚命跑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年小刀氣急敗壞的怒吼:“媽的!敢踩我!給我追!抓住她!”

陳樂天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院子裡,目光呆滯地望著那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假紫檀。院子裡死一般寂靜,初來京城的雄心壯誌,彷彿被這一場簡單的騙局徹底擊得粉碎。大哥陳浩然聞聲從屋內走出,看到此情此景,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眼神凝重。啟動資金損失近半,生存的壓力如同冰冷的巨石,重重壓在每個家庭成員的心頭。

就在這時,院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陳巧芸抱著古箏,髮髻散亂,臉色煞白,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迅速反手閂上了門栓,背靠著門板劇烈地喘息,眼中滿是未散的驚恐。

“怎麼了?芸芸!”陳浩然首先反應過來,急忙上前。

“有…有人追我……”陳巧芸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是地痞…要砸我的琴…還要抓我……”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囂張的叫罵聲,尤其是年小刀那尖厲的嗓音格外刺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給我把這破門砸開!媽的,今天不讓你知道知道厲害,爺就不叫年小刀!”

“砰砰砰!”粗暴的砸門聲猛烈響起,破舊的木門劇烈晃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砸開。

屋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陳樂天猛地抬起頭,眼中的頹敗被驚怒取代;陳文強臉色鐵青,下意識地左右掃視,想尋找一件能防身的東西;陳浩然則將妹妹護在身後,眉頭緊鎖,快速思考著對策。

一家人剛剛遭受了經濟上的重創,此刻又立刻麵臨最直接、最危險的物理威脅。騙局帶來的損失尚未消化,冰冷的暴力已堵在家門口。

院門在猛烈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閂似乎隨時會斷裂。

門外是凶惡的地痞,門內是驚魂未定、剛剛初嘗敗績的一家人。

他們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

這扇薄薄的木門,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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