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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67章 煤煙蔽月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第67章《煤煙蔽月》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被一聲撼動地脈的巨響粗暴撕裂。

“轟——!”

地動山搖。陳文強正伏在油燈搖曳的案頭,粗糙的手指劃過攤開的礦區簡易圖,上麵用炭條勾勒著新礦脈的走向和幾處計劃深挖的巷道。巨響如重錘狠狠砸在胸口,震得他耳膜嗡鳴,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案上陶碗裡的水劇烈晃盪潑灑出來,油燈的火苗瘋狂亂竄,噗地一聲滅了,濃稠的墨色瞬間吞噬了整個工棚。

緊接著,是死寂。一種被扼住咽喉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然後,淒厲的哭喊、驚恐的嚎叫才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礦區的四麵八方洶湧灌入耳中。

“礦上!是礦上炸了!”

“老天爺啊!快救人哪——!”

陳文強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快,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牛撞開搖晃的棚門,衝入了外麵翻滾的煙塵地獄。

濃煙裹挾著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氣味,混著更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焦糊肉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視線被徹底剝奪,隻能看到近處幾尺內瘋狂扭動的人影輪廓,如同鬼魅。空氣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燒紅的刀子,灼燒著氣管和肺腑。腳下是滾燙的碎石和煤渣,每一步都踩在深淵邊緣。火光在濃煙深處扭曲著、舔舐著,映出無數張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上麵沾滿了煤灰和血汙。

“東家!東家!新開的七號斜井…塌了!炸塌了!”一個渾身黢黑、隻看得見眼白和牙齒的工頭踉蹌著撲到他麵前,聲音嘶啞得變了調,帶著哭腔,“裡頭…裡頭還有剛進去換班的十幾個弟兄啊!完了…全完了!”

陳文強的心沉到了冰窖底。七號斜井!那是他投入心血最多、寄予厚望的新礦脈入口!他一把推開擋路的人,瘋了似的朝著濃煙與火光最盛處、那如同地獄入口般塌陷下去的方向衝去。

熱浪撲麵,碎石不時從頭頂簌簌滾落。他撲到那巨大的、冒著黑煙的塌陷坑口邊緣,碎石和滾燙的泥土還在不斷滑落。坑底深處,隱約傳來微弱而絕望的呻吟和哭喊,如同鬼泣。幾個僥倖在坑口邊緣未被完全埋住的礦工,正被其他人手忙腳亂地往外拖拽,他們渾身是血,有的肢體呈現出可怕的扭曲。

“救人!快!把能喘氣的都給我拖出來!”陳文強嘶吼著,聲音在嘈雜的哭喊和坍塌聲中顯得異常尖利。他猛地推開一個試圖阻止他的工頭,不顧一切地就要往那隨時可能再次崩塌的坑口邊緣探身。

就在這時,他的腳在濕滑滾燙的泥土邊緣猛地一滑,整個人向前栽倒。他下意識地用手撐地,掌心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被旁邊眼疾手快的礦工死死拽住胳膊拖了回來。

驚魂甫定,他攤開刺痛的手掌。藉著遠處搖曳的火把光芒,看清了深深嵌入掌心皮肉裡的東西——一小塊冰冷的、帶著扭曲斷裂茬口的金屬殘骸。邊緣鋒利,沾染著他手掌流出的溫熱鮮血和黑色的煤灰泥濘。形狀扭曲怪異,但那種特有的黃銅色澤和殘留的管狀結構……陳文強渾身血液瞬間凍住了。

這不是礦上用的尋常引火之物!這分明是半截……雷管!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瞬間驅散了周遭地獄般的灼熱。不是意外!這絕不是該死的礦難意外!是人為!是處心積慮的謀殺!有人要毀了他的礦,更要他的命!

“來人!”陳文強猛地攥緊拳頭,那冰冷的金屬殘骸深深陷入皮肉,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的猙獰。他雙眼赤紅,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嘶啞扭曲,如同受傷的野獸咆哮,“給我把礦口封死!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所有當值的、不當值的,全給我滾過來!查!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查出來,哪個狗孃養的把這東西帶進來的!”

“啪!”

一疊厚厚的賬簿被狠狠摜在黃花梨大案上,震得案頭筆架上的紫毫一陣亂顫。陳樂天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平日裡總是帶著精明笑意的眼睛此刻燃著熊熊怒火,死死盯著麵前一個穿著綢緞長衫、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城西“瑞祥木行”的掌櫃,王有福。

王有福臉上的肥肉哆嗦著,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順著油膩的鬢角往下淌,眼神躲閃,不敢與陳樂天對視。

“王掌櫃,”陳樂天的聲音冷得像冰窖裡凍過的刀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迸,“我陳樂天自認待你不薄。給你的價碼,是彆家的三成利!圖的就是你王家在蘇杭幾代人經營的那點口碑,圖的就是你拍著胸脯保證的‘百年老料,童叟無欺’!結果呢?”

他猛地抓起賬簿最上麵幾張貨單,幾乎要戳到王有福的鼻子上:“上個月初八,從你這裡進的號稱‘百年紫檀老料’三百斤!初十,又進‘金絲楠陰沉木’兩百斤!還有上上個月底的‘黃花梨心材’四百斤!你自己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他一把抄起案幾旁邊立著的一根約莫手臂長短的所謂“紫檀料”,另一隻手抓起旁邊備好的半碗清水,毫不猶豫地潑了上去。水迅速浸入木料表麵。幾乎是瞬間,那原本深沉莊重的紫黑色澤開始詭異地褪去、暈染開來,如同劣質的染料遇水化開,木紋也變得模糊不清,露出底下淺淡發白的木質本色。

“這是什麼?”陳樂天將那濕淋淋、顏色斑駁的木料狠狠摔在王有福腳下,木料發出沉悶的響聲,“拿染坊裡染布的顏料糊弄我?拿不值錢的酸枝、甚至雜木冒充紫檀?王有福!你好大的狗膽!”

王有福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篩糠似的抖:“陳…陳東家息怒!息怒啊!小人…小人也是鬼迷心竅,被豬油蒙了心!實在是…實在是上家那邊催得緊,好料子一時湊不齊,才…纔出此下策…小人該死!小人該死!”他一邊說著,一邊左右開弓狠狠扇自己耳光,啪啪作響。

“上家?”陳樂天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怒火稍斂,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王有福,“哪個上家?誰在背後給你撐腰,讓你連掉腦袋的欺行霸市都敢乾?”

王有福眼神驚恐地亂瞟,嘴唇哆嗦著,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是拚命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地磚上砰砰作響,很快便青紫一片。

陳樂天心頭疑雲更重。王有福這種在京城木材行裡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膽子並不算太大。能讓他嚇成這樣,連名字都不敢提的“上家”,絕非等閒。他強壓下怒火,聲音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寒意:“王有福,你怕你背後的人,就不怕我?你以為我陳樂天是靠什麼在京城立足的?是心慈手軟嗎?我告訴你,今天這事,要麼你吐出實情,我讓你體麵地滾出京城;要麼,我讓你和你的‘瑞祥木行’,還有你背後那位‘上家’,一起嚐嚐什麼叫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他最後的幾個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針,狠狠紮進王有福的心裡。王有福癱軟在地,麵如死灰,掙紮了半晌,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帶著哭腔:“是…是上麵…有人要…要卡您的脖子…斷了您的料源…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無奈啊…”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走投無路的絕望,“東家…那些…那些假料子的原始貨單…還有…還有他們給的…給的‘定錢’憑證…都…都在我鋪子後院…東廂房…炕洞最裡頭…一個油布包裡…求您…給條活路…”

陳樂天不再看他,對身旁一個心腹夥計使了個淩厲的眼色。那夥計會意,立刻帶人如狼似虎般撲向麵無人色的王有福,將他拖了下去。

不到半個時辰,夥計便帶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扁長包裹回來了。陳樂天屏退左右,在燈下仔細拆開油布。裡麵是一疊不同木行開出的原始貨單,紙張粗糙,上麵清晰地寫著以次充好的木材種類和數量,落款印章各異,顯然王有福勾結的不止一家。還有幾張數額不小的銀票,以及……幾張看似普通的便箋。

陳樂天拿起那幾張便箋,對著燈光仔細檢視。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帶著隱隱的竹紋暗印,非普通商賈可用。上麵隻有寥寥數語,措辭隱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要求“瑞祥”等木行“務必配合”、“限製特定商戶之南木北運”,末尾並無署名,隻蓋著一方小小的硃砂私印。

印文是清晰的篆體。陳樂天湊近了看,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窒——

田文鏡!

這個名字像一道裹挾著寒冰的驚雷,狠狠劈進陳樂天的腦海。那個以酷吏之名震動天下、深得雍正皇帝信重、手握河南山東等地權柄的封疆大吏!他的觸角,竟然已經無聲無息地伸到了京城的木材行當,精準地扼住了自己這條命脈?這絕不僅僅是商業打壓!陳樂天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王有福口中的“上麵”,指向的竟是如此可怕的一個龐然大物!

陳府後院的暖閣裡,門窗緊閉,隔絕了冬夜的寒風,卻隔不開瀰漫在空氣裡的凝重和冰冷。炭盆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發出輕微的嗶剝聲,橙紅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圍坐桌邊的幾張麵孔,卻絲毫驅不散他們臉上的陰霾。

陳文強攤開那隻纏著厚厚布條、血跡依舊隱隱滲出的手掌,掌心靜靜躺著那枚冰冷、扭曲、染血的雷管殘骸。布條上滲出的暗紅,像一塊醜陋的烙印。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壓抑不住的暴怒:“…十幾個兄弟,埋在下頭,活生生悶死…不是塌方,是有人把這東西,塞進了我們新開的坑道支撐木裡…算準了時間…要連礦帶人,一併炸上天!”

對麵的陳樂天臉色鐵青,將幾張染著煙火氣的貨單和那張蓋著“文鏡私印”的便箋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用力點在那方硃紅的印記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假料子斷我貨源,隻是幌子。背後站著的是田文鏡!這老東西,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他盯上我們了!大哥你礦上這事兒,九成九也是他的手筆!”

“田文鏡?”一直凝神傾聽的陳浩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的銳光。作為曹家的幕僚,他對朝堂局勢的瞭解遠超家人。這個名字代表的權勢和殘酷,讓他瞬間感到了沉重的壓力。“那個以‘嚴苛峻法’著稱,替皇上在河南山東等地清丈田畝、追繳虧空,逼得多少官員士紳家破人亡的田文鏡?他…他怎麼會對我們這種…商戶下手?”他下意識地用了“商戶”這個詞,帶著一絲讀書人固有的、此刻卻顯得無比脆弱的清高。

一直沉默的陳巧芸,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臉色有些發白。她想起那個叫年小刀的混混頭子,想起他背後若隱若現的“大人物”陰影,想起自己曾被威脅時的恐懼。此刻,這陰影終於露出了猙獰的冰山一角,卻龐大得令人窒息。她聲音微顫:“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我們‘起’得太快了?樹大招風?或者…是因為二哥的木材生意,擋了誰的路?田文鏡…他難道也插手這些買賣?”

“擋路?”陳文強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杯盞亂跳,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狠戾,“老子挖的是地底下的黑石頭!他田文鏡一個封疆大吏,管天管地,還管老子挖煤放屁?除非…”他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除非這地底下的東西,他田文鏡,或者他背後那位坐在龍椅上的主子…也想要!”

這個大膽得近乎忤逆的猜測,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塊巨石,在暖閣裡激起一片死寂的漣漪。炭火依舊嗶嗶作響,卻再也帶不來一絲暖意,反而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驚疑不定的青灰色。龍椅上那位以勤政和猜忌聞名的雍正皇帝?難道他們一家這小小的“生意”,竟無意間觸碰到了帝國最核心、最危險的某種佈局?

“不管是誰!”陳文強霍然站起,纏著布條的手掌緊緊攥成拳頭,壓抑著翻騰的怒火和恐懼,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想要老子的礦?想要我兄弟的命?想要我們全家好不容易掙來的這點活路?門都冇有!他田文鏡不是要玩陰的嗎?好!老子奉陪到底!從今天起,礦上給我日夜三班倒的守!進出的人,給我搜身!挖出來的每一塊煤,都給我盯死!樂天,你那邊…”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打斷。

“誰?”陳浩然警惕地問。

“少爺,是我,老何!”門外傳來曹府老管家何順焦急的聲音,“曹二爺打發我趕緊過來!讓您…讓您務必小心!府外頭…不太平!剛…剛有眼生的番子(密探)在府牆外頭探頭探腦,被巡夜的家丁驚走了!二爺說…怕是衝您來的!讓您…讓您今晚千萬彆出門!”

暖閣內,死一樣的寂靜。田文鏡的獠牙,竟然如此之快,就亮到了陳浩然的眼前!

陳浩然臉色煞白,他猛地看向父親和兄長,眼中充滿了驚悸。曹家是內務府包衣,根基深厚,連曹家都感到了壓力,甚至被密探盯上,這田文鏡的手腕和決心,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更肆無忌憚!

陳文強和陳樂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對手的凶殘和高效,超出了他們的預計。

“知道了,何伯。”陳浩然強作鎮定地應了一聲,儘量讓聲音平穩,“替我謝過二爺,就說…浩然省得。”

門外腳步聲匆匆遠去。

陳巧芸嚇得捂住了嘴,美眸中滿是恐懼。陳樂天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大哥,浩然這裡不能再待!曹家目標太大!得讓他立刻跟我們回礦上或者去我郊外的木料場!那裡都是我們自己人!”

“對!走!現在就走!”陳文強當機立斷,抓起桌上的雷管殘骸和那幾張要命的紙箋塞進懷裡,“收拾要緊東西!從後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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