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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章 風雨欲來扣金陵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雍正三年秋,江寧城外的碼頭籠罩在細雨之中。

陳樂天站在新賃下的貨棧二樓,望著窗外被雨絲切割得模糊的江麵,手中那份剛到不久的密信已被捏得微微發潮。信是父親陳文強從京城加急送來的,走了六天六夜的驛路,字句簡練如刀:

“江南水深,曹家樹大根空。紫檀生意可做,勿與織造府過從甚密。聞江寧木材行會已有動作,汝當謹慎。必要時,可尋‘年’字舊部相助,暗號照舊。”

窗外一聲驚雷,閃電劈開鉛灰色的天空,將貨棧前“陳氏木行”的匾額照得慘白。陳樂天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湊近燭火。火舌舔舐宣紙的瞬間,他看見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臉——那張屬於二十一世紀煤二代的麵孔,此刻在搖曳燭光下竟與這雍正年間的雕花窗欞詭異地融為一體。

穿越四年,他早已習慣這種分裂感。

“少爺。”老仆陳福在門外輕喚,“碼頭上出事了。”

雨中的碼頭燈火搖曳,二十餘名腳伕舉著防雨燈籠,圍著一批剛卸下的紫檀原木。木材商趙掌櫃渾身濕透,臉色卻比天色更沉。

“陳少爺,不是趙某不給麵子。”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著木料上鮮紅的官府封條,“江寧府衙突然來查,說這批紫檀來曆不明,疑似走私。您看這封條——”

陳樂天蹲下身,仔細察看封條上的硃紅大印。“江寧府稅課司”五個字在燈籠下泛著濕漉漉的光。他心中冷笑:來得真快。

三天前,他剛以低於市價兩成的價格從福建客商手中吃下這批上等紫檀,訊息當天就走漏了。江南木材行會那幫老狐狸,果然容不得外人分一杯羹。

“趙掌櫃莫急。”陳樂天起身,從懷中摸出兩張銀票,不動聲色塞進對方袖中,“煩您去稅課司打聽打聽,究竟是‘手續不全’,還是‘有人不滿’。”

趙掌櫃捏了捏銀票厚度,臉色稍緩:“陳少爺是明白人。不過……”他壓低聲音,“行會的王會長昨日宴請了稅課司劉主事,席間提到了‘北商亂市’四字。”

果然。

陳樂天拱手道謝,轉身時眼神已冷。回到貨棧,他立刻喚來賬房:“把我們庫裡的紫檀料分三處存放,老宅、城外觀音庵後廂、還有秦淮河畫舫‘聽雨閣’的底艙。現在就去辦。”

“少爺,畫舫底艙潮濕,恐損木料……”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陳樂天打斷他,“記住,每處存放點隻你我知道。對外就說,這批貨被官府扣了,我們損失慘重。”

賬房領命而去。陳福憂心忡忡:“少爺,要不要給老爺和大小姐去信?”

“暫時不用。”陳樂天走到案前,鋪開江寧城地圖,“父親在京中應對炭商訴訟已夠頭疼,姐姐在秦淮河畔的‘芸音雅舍’剛開張三日,不能讓她分心。”

燭火劈啪作響。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終停在城南一片密集的宅院區——“年府舊邸”。

同一時刻,秦淮河畔的芸音雅舍燈火通明。

陳巧芸一襲月白襦裙,跪坐於琴台前,指尖在二十一弦古箏上流水般拂過。台下八位閨秀屏息凝神,為首的是江寧織造曹頫的侄女曹月如,年方十四,眼神卻已有了超越年齡的敏銳。

“此曲名為《春江花月夜》,乃巧芸偶得之古譜改編。”陳巧芸聲音清越,刻意隱去了這首名曲實為後世所作的事實,“諸君細聽,此處輪指技法,意在模擬江水漣漪。”

琴聲如珠落玉盤。她在二十一世紀中央音樂學院苦練十餘年的功底,此刻在這雍正年間的江南,綻放出驚世光華。

一曲終了,滿堂寂靜,旋即掌聲如潮。

曹月如第一個起身:“陳先生此曲,意境之高遠,技法之精妙,月如聞所未聞。不知可否常來請教?”

“曹小姐過譽。”陳巧芸含笑欠身,“芸音雅舍隨時恭候。”

散學後,丫鬟收拾琴室時,在曹月如坐過的席墊下發現一枚摺疊精巧的紙箋。陳巧芸展開,隻見娟秀小楷寫道:“家叔近日心神不寧,府中賬冊往來頻密。聞令弟經營木行,宜暫避江寧府衙之人。月如謹啟。”

陳巧芸心頭一緊,立刻將紙箋焚於香爐。

“備轎。”她吩咐丫鬟,“去城南貨棧。”

子時的貨棧後院,陳樂天正在燈下研究一張奇怪的圖紙——那是他憑記憶繪製的清代紫檀傢俱拍賣圖錄草圖,標註著“宮廷禦製”“文人雅玩”“豪商定製”等分類。

“你倒沉得住氣。”陳巧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陳樂天驚喜抬頭:“姐?你怎麼來了?”

“曹家小姐遞了訊息。”陳巧芸解下披風,神色凝重,“稅課司扣貨不是偶然,是行會和王會長聯手做的局。他們要在重陽節前的‘木業品鑒會’上讓你難堪,逼你退出江寧市場。”

陳樂天冷笑:“跟我想的差不多。不過他們冇想到——”他展開那張圖紙,“我根本不想和他們搶低端市場。”

圖紙上,“限定款”“大師鑒藏印”“編號收藏”等現代營銷概念,被他用清代商人能理解的方式重新詮釋。陳巧芸細細看過,眼中漸露讚許:“你想做高階定製?可初來乍到,哪來的‘大師’為你鑒藏?”

“年羹堯舊部中,有位致仕的老翰林,姓顧,精於鑒賞,因年案牽連罷官歸鄉,就隱居在棲霞山下。”陳樂天壓低聲音,“父親信中提到的‘年字舊部’,應當就是此人。”

陳巧芸蹙眉:“可年案是謀逆大罪,與其舊部往來,若被察覺……”

“所以要用暗號。”陳樂天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父親交代的接頭信物——這是當年年羹堯賜給心腹的‘雙魚佩’,顧老見到此物,便知是故人之後。”

窗外雨聲漸密。姐弟二人對坐良久,陳巧芸忽然道:“我在曹府教琴時,聽到一些風聲。曹頫近日頻繁接見兩淮鹽運使的人,似乎在籌措一筆钜款,最遲年底要解送進京。若籌不齊……”

“曹家虧空案要發了。”陳樂天介麵,聲音發沉,“按曆史,曹家就在這兩年敗落。浩然在曹府做幕僚,處境危險。”

“我已經給他傳了密信,用我們自編密密碼。”陳巧芸從袖中取出一張樂譜,“表麵是琴曲《陽關三疊》,實則每小節第一個音符對應一個字。我讓他‘慎查賬目,勿沾銀錢,早謀退路’。”

陳樂天看著姐姐在燭光下清瘦卻堅毅的側臉,忽然想起四年前,她還是那個在山西煤礦辦公室裡抱怨指甲油顏色不對的富家女。穿越像一場殘酷的熔鍊,把一家人都重塑了模樣。

“姐,”他輕聲說,“等這陣風波過去,我們在江南站穩腳跟,就把浩然接出來。到時候,我們三姐弟一起……”

話未說完,貨棧前門突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陳福慌張來報:“少爺,稅課司的人又來了!這次是劉主事親自帶隊,說要查封整個貨棧!”

前廳裡,稅課司主事劉秉忠端坐太師椅,慢條斯理地品著陳福奉上的雨前龍井。身後六名衙役按刀而立,眼神不善。

“陳公子,”劉秉忠放下茶盞,皮笑肉不笑,“白日那批紫檀,經查確係走私贓物。按律,承運貨棧亦屬同犯,當查封候審。”

陳樂天拱手:“劉大人明鑒,在下與福建客商交易時,對方出示了全套關引文書,何來走私之說?”

“關引文書?”劉秉忠從袖中抽出一卷文書,抖開,“可是這份?經鑒定,印章係偽造。陳公子,你年輕不經事,被奸商所騙也是有的。隻要配合衙門調查,本官或可從輕發落。”

陳巧芸從屏風後走出,盈盈一拜:“大人容稟。舍弟初來江寧,規矩不熟,若有疏失,我陳家願加倍補繳稅款。隻是這貨棧內存放著為曹府老夫人壽辰特製的紫檀屏風料,若被查封耽誤了工期……”

“曹府?”劉秉忠眼神微動。

“正是。曹家月如小姐乃小女子琴藝學生,昨日還提及老夫人壽辰在即。”陳巧芸語氣溫婉,卻字字清晰,“大人若需查封,可否容我們將曹府的料子先取出?以免傷了曹織造一片孝心。”

劉秉忠沉吟。曹頫雖處境微妙,畢竟仍是江寧織造,正三品大員。這陳家姐弟竟能與曹家搭上線……

“既是曹府之物,自當區彆對待。”他起身,“給你們兩個時辰,將曹府木料單獨存放,貼封條註明。其餘貨棧區域,即刻查封。陳公子,隨本官去衙門錄份口供吧。”

“大人!”陳巧芸急道。

“姐,無妨。”陳樂天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轉身對劉秉忠,“在下願配合衙門調查。隻是口供之事,可否容在下更衣?這一身雨漬,恐對大人不敬。”

劉秉忠掃了他一眼,擺擺手:“速去。”

後院廂房,陳樂天快速換衣的同時,將雙魚佩塞進貼身內袋,又在一張空白名帖上疾書數字——“棲霞山南,顧廬,急”。他將名帖折成方寸,塞進腰帶夾層。

回到前廳,他對陳巧芸朗聲道:“姐,我去去就回。貨棧之事,你全權處理。記住——”他深深看她一眼,“該送出去的,一定要送到。”

陳巧芸會意,重重點頭。

雨夜裡,陳樂天隨衙役走出貨棧。上馬車前,他回頭望了一眼二樓窗戶——陳巧芸站在窗後,手中燈籠在雨中暈開一團昏黃的光,像黑暗江麵上唯一的浮標。

馬車駛入茫茫雨夜。貨棧內,陳巧芸立刻喚來陳福:“你親自去一趟棲霞山,找一位姓顧的隱士,將此物交給他。”她將陳樂天留下的暗號內容寫在紙上,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就說:年將軍舊部之子,求見顧老一敘。”

“那少爺那邊……”

“我會想辦法。”陳巧芸望向窗外,雨絲如織,“先去曹府遞拜帖,就說——芸音雅舍新譜了一曲《鬆鶴延年》,願為老夫人壽辰助興。”

江寧府衙的偏廂裡,燭火通明。

陳樂天坐在下首,麵前攤開的供狀一字未寫。劉秉忠已藉口更衣離開了半個時辰,這顯然是某種心理施壓。

他閉目凝神,腦中飛速盤算:行會的目的是逼他低頭讓利,而非真要置他於死地。劉秉忠扣人扣貨,無非是討價還價的籌碼。關鍵是如何破局——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劉秉忠推門而入,臉色卻與之前大不相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陳公子,”他乾咳一聲,“方纔衙門查實,那福建客商的關引文書……確係有效。是一場誤會。”

陳樂天心中瞭然,麵上卻露出訝色:“大人的意思是?”

“貨棧解封,木料歸還。”劉秉忠將一份文書推到他麵前,“這是放行文書,陳公子簽字便可離開。至於今日誤會……”他壓低聲音,“行會王會長托本官傳話,重陽品鑒會,誠邀陳公子攜寶與會。大家以和為貴,以和為貴。”

陳樂天簽下名字,起身拱手:“多謝大人主持公道。重陽之約,陳某必到。”

走出府衙時,雨已停歇,東方微露魚肚白。一輛青篷馬車靜候在石獅旁,車簾掀起,露出陳巧芸的臉。

“解決了?”她問。

“暫時。”陳樂天登上馬車,接過姐姐遞來的熱茶,“是顧老出手了?”

陳巧芸點頭:“顧老雖致仕,門生故舊仍在江南官場。他遣人給劉秉忠的上峰遞了話。”她頓了頓,神色複雜,“但顧老讓我轉告你:年字舊部的情分,隻能用一次。下次,要靠你自己。”

馬車轆轆行駛在清晨的秦淮河畔。兩岸樓閣漸次亮起燈火,畫舫上傳出隱約的絲竹聲。這座繁華了千年的城池,正在晨曦中甦醒,溫柔地掩蓋著暗流下的一切算計與廝殺。

陳樂天掀開車簾,望向窗外。忽然,他眼神一凝——

碼頭上,他那批被扣的紫檀原木正被重新裝船。而指揮裝船的,竟是三名身著粗布短打、腰佩長刀的精壯漢子。其中一人似乎察覺視線,抬頭望來,目光如電。

陳巧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低聲道:“是年小刀的舊部。顧老說,這些人可用,但不可深交。”

“年小刀……”陳樂天喃喃。這個在父親信中屢次出現的名字,究竟是何方神聖?

馬車轉過街角,碼頭上的人和木料都看不見了。但陳樂天知道,這場棋局,纔剛剛擺開第一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寧織造府的後園書房裡,陳浩然正對著一疊混亂的賬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賬冊最後一頁,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跡未乾:

“鹽課虧空,三十萬兩,急。”

窗外,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書房匾額上康熙禦筆的“勅造江寧織造”六個金字。那金光燦煌,卻隱隱透出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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