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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78章 王府夜宴的暗流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臘月十七,酉時剛過,京城飄起了今冬最大的一場雪。

陳文強正與家人在暖閣中覈對年賬,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管家老周幾乎是跌進來的,肩頭落滿雪花,聲音發顫:“東家,怡親王府……來人了!”

滿室寂靜,算盤聲戛然而止。

陳氏手中的賬簿滑落在地,陳小妹下意識抓住哥哥的衣袖。陳文強心中凜然——按常理,王府若有吩咐,多是次日遣小廝通傳,這般雪夜急召,絕非尋常。

“來了幾人?”

“四名護衛,一架暖轎,為首的劉管事就在門外。”老周壓低聲音,“說是王爺今夜宴客,請東家即刻過府一敘,有要事相商。”

要事?陳文強眉頭微皺。自三個月前接下那批改良煤爐的訂單後,他與怡親王胤祥隻見過兩麵,一次是交驗貨物,一次是王府秋宴奏琴。每次都是禮節周到卻保持距離——這位以“俠王”著稱的十三爺雖待他客氣,但朝局微妙,雙方都明白分寸。

“哥哥,這麼晚……”陳小妹眼中滿是擔憂。

陳文強拍拍她的手,轉向妻子:“幫我取那件靛青綢袍,還有前日備下的紫檀如意匣。”

“你要送禮?”陳氏急道,“可咱們不知王府今夜情形,萬一……”

“不是送禮。”陳文強已起身整理衣襟,“是敲門磚。若真有事,這件王爺誇過雕工的小玩意兒,或許能打開話頭。”

半盞茶後,陳文強踏出府門。風雪撲麵,王府的四抬暖轎已候在階前,轎簾繡著暗銀色的祥雲紋——竟是胤祥常用的那頂。

劉管事四十餘歲,麵白無鬚,此刻卻無往日從容,隻匆匆一揖:“陳先生請上轎,路上細說。”

轎簾落下,隔絕風雪。轎內熏著龍涎香,暖爐炭火正旺,陳文強的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劉管事,可否透個底?”

劉管事的聲音壓得極低,隨轎子起伏:“今晚宴請的是……九爺門下的胡掌櫃。席間說起京城炭業行會之事,王爺便突然要請您來。”

九爺?胤禟!

陳文強背後滲出冷汗。這位九皇子是八爺黨核心,掌控內務府不少生意,在京城商界勢力盤根錯節。三個月前,陳家煤爐剛打開局麵時,曾有幾家柴炭行聯合壓價,背後隱約有九爺府的影子。後來怡親王訂單傳出,那些動作才消停。

如今,這是要當麪攤牌?

怡親王府西花廳,地龍燒得暖如仲春,卻壓不住席間暗流。

陳文強被引至廳門時,已調整好呼吸。他如今是二十三歲的軀殼,內裡卻是見識過現代商戰沉浮的靈魂。越是凶險的局,越需鎮定。

“學生陳文強,拜見王爺。”他掀袍行禮,眼角餘光已將席間情形收入心底。

主位上的胤祥穿著常服,神色溫和,抬手示意他起身。左側客位坐著一身錦袍的微胖男子,五十上下,麪皮白淨,一雙細眼正含笑打量他——這便是胡掌櫃了。令人意外的是,胡掌櫃身旁還坐著一位麵生的年輕男子,二十七八歲,青緞袍子,腰懸玉佩,氣質矜貴中透著疏離。

“文強來了,坐。”胤祥語氣隨意,卻特意指了右側首位,“這位是九哥府上的胡掌櫃,掌管京西三大炭廠。旁邊是胡掌櫃的侄兒,胡明遠,剛從江南迴來。”

陳文強再次行禮,依言落座。仆役添上杯箸,他卻隻沾了沾酒杯。

胡掌櫃先笑起來:“早聽說陳公子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您那‘文強煤爐’如今在四九城可是搶手貨,連我們老行當都眼紅啊。”

“胡掌櫃過譽,小本經營,不過是討口飯吃。”陳文強不卑不亢。

“小本?”胡明遠忽然開口,聲音清冷,“據我所知,陳家這三個月的流水,怕是不下兩萬兩。煤爐生意占七成,餘下紫檀器具、琴館授藝,樣樣都是聚寶盆。”他頓了頓,“更妙的是,這三樣生意彼此勾連——買煤爐的富戶見了紫檀傢俱心動,學了古箏的閨秀要訂好炭取暖。環環相扣,陳公子好手段。”

這番話看似誇讚,實則句句敲打,更透出對方已把陳家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陳文強心中一緊,麵上卻笑了:“胡公子謬讚。其實都是機緣巧合——學生原隻懂些木工音律,發現煤窯是意外,改良煤爐是為自用,承蒙王爺賞識纔有了今日。至於生意勾連……”他轉向胤祥,恭敬道,“不過是誤打誤撞,比不得胡掌櫃經營炭業數十年,根基深厚。”

胤祥一直慢飲杯中酒,此刻才放下杯子:“今日請文強來,正是要說這炭業根基。”他看向胡掌櫃,“胡老方纔提議,如今京城柴炭、煤炭行當分立,互相壓價,擾得市麵不寧。不如成立‘京師炭業聯合行會’,統一市價,規範經營。本王覺得有些道理。”

陳文強指尖微涼。統一市價?聽起來公允,實則是要壟斷。以九爺府的實力,一旦行會成立,必是他們掌控定價權。屆時陳家這樣冇有背景的新晉商戶,要麼高價入會受製於人,要麼被排除在外自生自滅。

胡掌櫃接話:“陳公子是聰明人。煤炭雖是新物,但終究是炭業一支。若您願帶煤爐生意加入行會,老夫可保您一個副會首之位,今後京城煤炭專營權,您占三成。”

三成?好大的誘惑,也是裹著蜜糖的鎖鏈。

陳文強沉默片刻,忽然問:“不知行會會費如何?定價章程怎樣?各商戶憑何分配份額?”

胡明遠輕笑:“陳公子不必擔憂細節。會費按規模分級,定價由會首議事定奪,份額嘛……自然是看各家的‘貢獻’。”他特意加重最後兩字。

廳內炭火劈啪一響。

陳文強終於明白今夜這局的關鍵——這不是商議,是招安,更是試探。怡親王請他來,既是給九爺府麵子促成談判,也是要看他會如何應對。若他輕易屈服,往後便隻是胤禟門下的一條狗;若他強硬拒絕,便要獨自麵對整個傳統炭業的圍剿。

而胤祥的態度……陳文強抬眼看向主位。這位王爺正用銀簽撥弄燈花,神情莫辨。

“學生可否問王爺一句話?”陳文強忽然起身。

胤祥抬眼:“講。”

“王爺府上去冬用學生所製煤爐,炭耗減了幾成?”

“約四成。”

“今冬各房皆換新爐後,王府炭資節省多少?”

胤祥略一思忖:“至少兩千兩。”

陳文強轉向胡掌櫃:“胡老經營炭業多年,當知柴炭價昂,尋常百姓一冬取暖需耗去半月收入。學生改良煤爐,選用碎煤摻土,熱效提三成,售價卻不及精緻炭爐一半。”他聲音漸朗,“若按行會統一提價,百姓何以過冬?若煤炭專營限產,新開的五處煤窯,三百窯工家小,何以維生?”

胡掌櫃臉色微沉:“陳公子這是要拿百姓民生說事?商有商道,價高價低自有市場定奪。至於窯工……柴炭行當雇傭伐夫、腳伕數千,莫非他們的飯碗就不是飯碗?”

“所以學生以為,”陳文強忽從袖中取出那紫檀如意匣,恭敬捧予胤祥,“炭業革新,不在壟斷分利,而在開源節流。”

胤祥打開匣子,裡麵並非如意,而是一個巴掌大的精巧模型——三層煤餅疊套的複合爐,旁側有可拆卸的煙道配件,底層竟還有儲灰抽屜。

“這是……”

“學生新設計的‘三疊暖爐’。”陳文強解釋,“上層熱食,中層暖手,下層取暖,一爐三用。最要緊的是這煙道——”他指著可彎曲的銅管部件,“可接至炕道或牆壁,將餘熱送至鄰屋。若在百姓大雜院推廣,一爐可暖三間房。”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盤算數月的構想:“學生願將此爐圖樣公開,任何人皆可仿製改良。同時,陳家可低價供應特製煤餅,薄利多銷。如此一來,百姓得實惠,用煤量反會大增。柴炭行不必擔心被擠垮——高檔銀炭、工藝炭仍有市場,而煤炭行當擴大,需更多人力運輸、銷售,反能吸納更多勞力。”

廳內寂靜,隻餘雪打窗欞聲。

胡明遠先冷笑:“陳公子好算計。公開圖樣,自己卻壟斷煤餅供應,這不是換湯不換藥?”

“煤餅配方也可公開。”陳文強語出驚人,“學生隻有一個請求——凡使用此配方者,每售百斤煤餅,需提取一文錢設立‘暖冬基金’,用於冬日施粥、補貼孤老購炭。賬目公開,由王府……或行會監督。”

這一下,連胤祥都坐直了身體。

胡掌櫃細眼眯起,重新打量眼前青年。公開技術、讓利於民、拉攏人心,還順手把監督權塞給王府——這哪裡是商賈手段,分明是政客心術。更厲害的是,若真按此施行,九爺府若再強行壟斷,便是與民爭利,傳出去名聲儘毀。

“王爺,”陳文強再次躬身,“學生知此議唐突。但炭業關乎民生,非一姓之私利。學生願將新爐首批百具獻予王府,由王爺分賜宗室試用。若效果確佳,再議推廣不遲。”

他以退為進,把球踢給了胤祥。

良久,胤祥忽然笑了。他摩挲著手中爐模,對胡掌櫃道:“胡老,您看文強這主意如何?”

胡掌櫃臉色變換,終是擠出笑容:“陳公子……心懷仁善。隻是此事重大,老夫需回稟九爺定奪。”

“那便請九哥斟酌。”胤祥點頭,又對陳文強溫言,“天色已晚,雪大路滑,文強今夜便在客院歇下吧。劉管事,好生安置。”

這便是要留人細談了。

客院廂房,陳文強卻無睡意。

亥時三刻,房門輕叩。劉管事閃身而入,低聲道:“王爺在書房等您。”

穿過兩道迴廊,書房內隻點一盞羊角燈。胤祥已換常服,正俯身看案上一幅輿圖。見陳文強進來,他直起身,第一句話便問:“那‘暖冬基金’之議,你真捨得?”

陳文強坦然道:“捨得。學生始終記得,當初發現煤窯,是為讓家人過冬不受凍。後來生意做大,初心不敢忘。”

“初心……”胤祥輕念這兩字,忽道,“你可知,胡明遠並非胡掌櫃侄兒?”

陳文強心頭一跳。

“他是九哥庶子,生母是江南商賈之女,自幼養在外家,近年纔回京。”胤祥走到窗邊,望外間紛飛大雪,“九哥讓他接觸炭業生意,是要試他能力。今晚你那一番話,斷了他立威的路。”

“學生無意……”

“無意樹敵?”胤祥轉身,目光如炬,“文強,你可知自你獻上煤爐,朝中已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陳家?內務府早有人提議收歸官營,是四哥和我暫時壓下了。”

四哥——雍親王胤禛!

陳文強後背發涼。他忽然明白,自己這隻小蝦米,早已被捲進九龍奪嫡的暗湧。

胤祥緩步走近,聲音低得幾不可聞:“九哥提議成立行會是第一步,若你妥協,他們便順勢控製京城炭業。若你反抗……”他頓了頓,“內務府便有理由以‘平抑市價、安定民生’為由,收歸官營。屆時無論九哥還是你,都落不到好。”

陳文強如醍醐灌頂。原來無論應或不應,都是死局。唯有他今晚提出的“第三條路”——公開技術、惠澤於民、拉攏王府背書——才勉強撕開一道口子。

“王爺為何幫學生?”

燭光下,胤祥的麵容忽明忽暗:“因你確實做出了利民之物。也因……”他意味深長道,“四哥說,天下需要會賺錢的商人,更需要心中有民的商人。你好自為之。”

離開書房時,雪已及踝。

陳文強踏雪而行,心中並未豁然開朗,反而更加沉重。胤祥最後那句話是提醒,也是警告——他如今已站在了雍親王與怡親王這一邊。

回到客院,他推開房門,卻猛地頓住。

屋內桌上,多了一方錦盒。

盒下壓著紙條,字跡陌生:“賀君新爐,聊表心意。來日方長,盼有共謀時。”

陳文強打開錦盒,裡麵是一對羊脂玉鎮紙,玉質溫潤,雕工卻是關外風格。翻過盒底,刻著一個極小的滿文符號。

他雖不識滿文,卻在某次送貨時見過類似標記——那是八爺府庫房器物的暗記。

冷汗倏然浸透中衣。

對方既能將東西悄無聲息送入怡親王府客院,又能知道他與胡家剛起的衝突,更在這敏感時刻遞出橄欖枝……

是拉攏?是試探?還是離間?

窗外風雪呼嘯,陳文強握著那對玉鎮紙,隻覺寒意徹骨。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年小刀在巷戰中那句醉話:“陳哥,京城這潭水,你蹚進來,可就濕鞋了。”

如今何止濕鞋,怕是已到腰間。

遠處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他將玉鎮紙收回盒中,吹熄蠟燭,和衣躺下。黑暗中,無數念頭翻湧——

公開爐具圖樣後,仿製者蜂起,陳家如何保持優勢?暖冬基金若真設立,該由誰監管才能不被侵吞?雍親王與八爺黨之間,他這小小商賈該如何自處?

還有最要緊的:今夜錦盒之事,要不要告訴怡親王?

若說,顯得自己多疑邀功;若不說,日後萬一事發,便是隱瞞不報。

雪越下越大,壓得屋簷吱呀作響。陳文強輾轉半宿,直到東方微白才朦朧睡去。夢中,那對玉鎮紙化作兩條白蟒,將他纏得喘不過氣。

而此刻他不知道的是,王府東側小樓上,也有一人徹夜未眠。

胡明遠憑窗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棋子。他麵前擺著一局殘棋,黑白交錯,殺機四伏。

“陳文強……”他輕聲自語,將黑子“啪”地按在棋盤天元位,“好一個‘暖冬基金’。且看你這份仁心,能暖得了多久的冬。”

窗外,雪覆京城,萬物皆白。

而真正的寒冬,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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