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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5章 黑金暗湧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臘月的寒風裹挾著煤煙味,在京城西郊上空凝成一片灰濛濛的穹頂。陳家的煤場裡,三十多名工人正忙碌地裝卸著蜂窩煤,騾車排成長隊,吆喝聲與車輪軋過凍土的聲響交織成特有的產業樂章。

陳文強站在新搭起的二層木樓上,望著這番景象,眉頭卻微微蹙起。

“東家,這半個月的出貨量又漲了三成。”賬房先生捧著賬簿,語氣裡透著興奮,“光是怡親王府的單子,就夠咱們全力生產五天了。”

“煤夠用嗎?”陳文強轉過身,炭火盆的光映著他年輕卻過早刻上思慮的臉。

“小窯那邊日夜兩班倒,暫時還供得上。隻是……”賬房壓低了聲音,“李把頭昨天又來催要安全支木,說東邊巷道頂板有滲水,怕撐不過這個月。”

陳文強的心沉了沉。那座意外發現的小煤窯,經過半年擴張,已成了陳家暴富的基石,卻也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土法開采,簡陋支護,全憑經驗——這本該是工業時代初期才該有的陣痛,卻因他這隻穿越蝴蝶的振翅,提前兩百年在這片土地上上演。

“支木要多少給多少,安全不能省。”他頓了頓,“明天我親自下井看看。”

“東家,這可使不得!”賬房慌忙勸阻,“您現在是陳家頂梁柱,那下麵可不是鬨著玩的——”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陳文強憑欄下望,隻見五輛青篷馬車駛入煤場,為首的車上跳下一名錦衣中年,頭戴暖帽,腰繫黃帶子——是宗室。

“陳文強何在?”來人聲音不大,卻讓喧鬨的煤場瞬間安靜下來。

陳文強整了整衣衫,穩步下樓。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當蜂窩煤以低廉價格蠶食京城三成取暖市場時,那些靠著柴炭生意養活的勢力,絕不會坐視不管。

“草民陳文強,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他行了個標準的禮。

那宗室上下打量他,眼神裡透著審視與不屑:“你就是那個弄出黑石餅子的?聽說怡親王賞了你些生意,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草民不敢。”陳文強垂首,腦中飛速運轉。此人他認得,是遠支宗室毓秀,與幾家大柴炭商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不敢?”毓秀冷笑,“那你可知,西山一帶的采煤權,早在康熙年間就劃給了內務府?”

陳文強心頭一凜。這正是他最擔心的軟肋——那煤窯是無主荒地不假,可大清朝的礦產資源,理論上皆屬皇家。他敢開采,全因地處偏遠、產量不大,加之打點了地方官吏,才得以暫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草民開采的不過是淺層露頭煤,量小質劣,不敢與內務府爭利。”他謹慎應答。

“量小?”毓秀揮手,隨從捧上一疊文書,“這是你這三個月運煤出山的車數記錄。陳文強,你當京城耳目都是瞎的不成?”

氣氛陡然緊繃。工人們停下手中活計,幾個護院悄然聚攏過來。陳文強用眼神製止了他們——與宗室衝突,有理也變冇理。

“毓爺有何指教,草民洗耳恭聽。”

見陳文強服軟,毓秀神色稍緩:“你是個聰明人。這煤窯,要麼停工,要麼——”他拖長語調,“把六成股子讓出來,掛在內務府名下經營。自然,該你的那份不會少。”

赤裸裸的吞併。陳文強袖中的手攥緊了。六成股,等於將心血拱手讓人,往後便是傀儡一個。

“此事關係重大,草民需與家人商議。”他拖延時間。

“給你三天。”毓秀轉身登車,臨行前又回頭,“彆指望怡親王能一直護著你。王爺管的是軍國大事,這等蠅頭小利,不值當。”

車隊揚塵而去。陳文強立在原地,寒風颳過臉龐,刺骨冰涼。

當夜,陳家正廳燈火通明。

“六成?他們怎麼不直接搶!”陳文強的弟弟陳文勇拍案而起,這個十九歲的青年半年來跟著打理煤場,早已褪去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悍氣。

“就是搶。”陳文強的妻子林氏抱著剛滿週歲的女兒,聲音發顫,“相公,咱們收手吧。這半年賺的銀子,夠家裡幾輩子花了。”

“收手?”陳文強苦笑,“如今我們已是箭在弦上。怡親王府的訂單簽了半年,紫檀工坊那邊靠煤窯低價供煤才壓住成本,更彆說音樂學堂那些燒煤的暖室——”他頓了頓,“咱們的產業,早就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起了。”

一直沉默的父親陳老根磕了磕菸袋:“強子,你說實話,那煤窯還能挖多久?”

陳文強遲疑片刻:“按現在的挖法,再有一年就見底了。除非……”他攤開一張粗糙的地圖,“除非往深處打,可那需要更好的支護、排水,甚至蒸汽抽水機——這些都不是我們現在能弄到的。”

“也就是說,這生意本來也長不了?”陳文勇敏銳地抓住關鍵。

“是,但也不全是。”陳文強眼神銳利起來,“煤總會挖完,但‘陳家煤爐’這個名號,可以一直做下去。咱們現在要爭的不是一座煤窯,而是時間——時間把品牌立住,把渠道打通,將來哪怕買彆人的煤,照樣能賺錢。”

“可宗室那邊……”林氏憂心忡忡。

陳文強望向窗外夜色:“我明日去見一個人。”

翌日午後,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樓雅間。

年小刀推門進來時,帶來一身寒意。這個市井出身的漢子,半年前因爭奪地盤與陳家衝突,後被陳文強用現代管理手段收服,如今管著煤場護衛和部分運輸。

“東家,查清楚了。”年小刀灌了口熱茶,“毓秀背後是‘三泰炭行’,京城三大柴炭商之一。他們去年就開始囤積木炭,本想趁著寒冬漲價,結果咱們的蜂窩煤一出,價格壓得太低,他們囤的貨全砸手裡了。”

“所以這是報複?”

“不止。”年小刀壓低聲音,“內務府那邊,管礦產的郎中叫富察·海明,是毓秀的表姐夫。按規矩,私采煤窯該直接查封,他們先來談入股,怕是顧忌著怡親王的麵子,想軟刀子割肉。”

陳文強指尖輕叩桌麵:“若我不答應呢?”

“那三天後,封窯的公文就會下來。”年小刀頓了頓,“不過,我打聽到個訊息——海明郎中的小妾,上月剛從咱們的‘檀雅閣’訂了套梳妝檯,催得急,但工坊排單已到明年三月。”

陳文強眼睛一亮。

紫檀工坊“檀雅閣”,是他將現代設計理念與明清傢俱工藝結合的產物,半年來已在京中貴眷圈小有名氣。供不應求的背後,是他刻意營造的稀缺——每月隻接五單,每單必是精品。

“你幫我遞個話。”陳文強有了主意,“就說檀雅閣東家得知夫人喜愛,願從陳家的收藏裡勻出一件紫檀嵌螺鈿梳妝檯,三日內便可送至府上。”

“白送?”年小刀挑眉。

“送禮要送到人心坎上。”陳文強微笑,“順便提一句,這梳妝檯是南洋紫檀老料,配的鏡子是西洋舶來的水銀鏡,照人特彆清楚——女人家,總是愛美的。”

年小刀會意:“懂了,我這就去辦。”

“等等。”陳文強叫住他,“煤窯那邊,安全巡檢再加一倍。我有預感,要出事。”

送走年小刀,陳文強並未回煤場,而是轉道城東。那裡有他半年前開設的“清音學堂”,名義上教授古箏,實則借鑒了現代音樂學校模式,已吸引三十多名官宦女子入學。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家長開放日”。陳文強到時,正見妹妹陳文秀在台上演奏。這個十七歲的姑娘,穿越後憑著前世業餘古箏愛好者的底子,加上刻苦鑽研,竟真在這個時代走出了條路。

琴聲淙淙,是改編版的《春江花月夜》。台下除學生家眷,竟還有幾位陌生麵孔。陳文強目光掃過,忽然定在一人身上——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身著石青色常服,坐在角落,聽得專注。旁邊陪著的,是學堂的樂理先生,前江南樂坊的琴師。

陳文強悄聲問管事:“那位是?”

“新來的,說是替家中女眷來看看環境。”管事低語,“不過看他舉止氣度,怕是不一般。”

曲終,掌聲響起。男子起身欲走,陳文強快步上前:“貴客留步。”

男子轉身,麵容清臒,眼神溫潤中透著銳利。他看了看陳文強:“閣下是?”

“陳文強,學堂創辦人。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敝姓趙,行四。”男子微微一笑,“陳先生的學堂辦得新奇,不隻教琴,還教樂理、樂史,連西洋的五線譜都有涉獵。”

陳文強心中一凜。這時代知道五線譜的絕非尋常人。“略知皮毛,貽笑大方。趙先生若感興趣,不妨到後廳用茶,舍妹方纔彈的曲子,還有些典故可講。”

男子略作沉吟,竟答應了。

後廳茶香嫋嫋。陳文秀奉茶後乖巧退下,留下二人對坐。陳文強從《春江花月夜》的淵源,講到唐代音樂與西域的交流,又看似無意地提及音律與數學的關係——這些都是他前世作為工科生業餘研究的雜學,此刻信手拈來,卻讓“趙四”聽得眼中異彩連連。

“陳先生博學。”趙四放下茶盞,“隻是趙某有一事不解——先生既通曉這些,為何又去經營煤窯那般粗鄙之業?”

問題直指核心。陳文強坦然道:“不瞞先生,音律陶冶性情,煤炭溫飽民生。陳某一介草民,先得讓家人夥計吃飽穿暖,纔敢談風雅之事。”

“倒是實在。”趙四頷首,“聽聞你的煤爐設計巧妙,連怡親王都稱讚。”

陳文強心念電轉,忽然起身:“先生稍候。”

他從內室取出一隻木盒,打開是一套微縮煤爐模型,青銅所鑄,精巧異常。“這是第三代煤爐的樣模,增加了二次進氣口,熱效可再提兩成。另配了安全蓋,防小兒誤觸。”

趙四拿起模型細看,眼中掠過訝色:“這是你自己設計的?”

“琢磨了些時日。”陳文強趁機道,“其實還有改進空間,若能解決排煙不暢的問題,甚至可作小型作坊加熱之用。隻是……”他故作猶豫。

“隻是什麼?”

“缺懂冶煉鑄造的匠人,也缺試製的材料。”陳文強歎息,“煤窯生意看著紅火,實則如履薄冰。不瞞先生,昨日已有宗室上門,要強占六成股份。”

趙四神色不變:“哦?是哪一家?”

“毓秀爺。”陳文強點到為止。

雅間陷入沉默。許久,趙四緩緩道:“煤炭之事,關乎民生,也關乎國計。陳先生,你且安心做你的事。”他起身,“三日後若有人再為難你,可去怡親王府找管事的李公公,就說‘趙四說的’。”

陳文強躬身:“謝先生指點。”

送走趙四,陳文強後背已滲出冷汗。他幾乎可以確定,此人絕非尋常——那氣度,那談吐,尤其是提及怡親王時的熟稔語氣……

“哥,那人是誰?”陳文秀從簾後走出。

“貴人。”陳文強長舒一口氣,“也許是能讓我們渡過眼前難關的貴人。”

第三日,毓秀冇有來。

煤廠照常運轉,隻是氣氛壓抑。陳文強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直到黃昏時分,年小刀匆匆趕來,臉色發白。

“東家,出事了。”

“說。”

“不是毓秀。”年小刀喘著氣,“是小窯……西巷道塌了,埋了五個人。”

陳文強腦中轟的一聲:“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早報?!”

“李把頭怕擔責,想自己挖出來,結果二次塌方,現在……現在完全堵死了。”

陳文強抓起外袍就往外衝。煤窯出事,在這個時代幾乎等於死刑——人命關天,一旦鬨大,什麼王爺、宗室都保不住他。

夜色如墨,西山小窯前火光通明。家屬的哭嚎聲撕破夜空,工人們拿著簡陋工具拚命刨挖,可那堆積如山的土石,像是吞噬生命的巨獸之口。

陳文強奪過一把鐵鍬,第一個跳上土堆:“所有管事都過來!重新組織人手,輪班挖,不能停!去煤場把支護的木料全拉來!”

“東家,下麵的人恐怕……”李把頭滿身泥土,顫抖著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陳文強紅著眼,“是我陳家的疏忽,就得我陳家擔著!”

寒風中,這個穿越者第一次感受到這個時代生命的脆弱。他引以為傲的現代知識、商業頭腦,在坍塌的巷道麵前如此無力。如果早一點重視安全,如果少一點急功近利……

“東家,這邊有聲音!”遠處突然傳來呼喊。

陳文強衝過去,趴在地上細聽——微弱的敲擊聲,從土石深處傳來。

“還活著!快挖!”

希望重新燃起。然而就在此時,山道傳來馬蹄聲,火把長龍蜿蜒而上。

為首之人下馬,官服在火光中格外刺眼。他展開手中文書,聲音冰冷:

“奉內務府令,查封此私采煤窯。一乾人等,不得妄動!”

陳文強緩緩起身,看著來人,又看看那些仍在拚命挖救同伴的工人。土石下的敲擊聲還在繼續,一聲,一聲,像是倒數計時。

他握緊鐵鍬,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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