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小舒如絮加更)
康熙連得兩個皇孫,喜不自勝,乾清宮傳出的爽朗笑聲,給這宮中染了一層喜色。
胤禛自然不會這時候觸黴頭,李氏早產的事兒就這麼悄無聲息掩下了。
據說李氏哭了半晚,淚都流乾了,貝齒死咬著錦被不敢發出聲。
宜修坐靠在床,春夏秋冬輪流端著珍寶上前供她挑選,看來看去,還是歲歲平安長命鎖最合適,就是樣式老老舊了點。
剪秋怕宜修傷眼,忙勸道,若樣式不合心意,塞點銀錢讓內務府重做就是,何必糾結,勞心傷肺的。
宜修擺了擺手,揉著眉心,點了頭,“這項圈不錯,就是樣式不太好,讓內務府熔了重做成麒麟樣式的,明兒弘昱、弘晴洗三,剪秋你親自送去。”
演戲演全套,洗三她肯定是不會出席的。
“金累絲五福釵並六匹杭羅,杭西,以及麗容閣最新款的玉蘭膏、梔子香蜜,明兒你一併送去給三福晉,她啊最緊張容顏,告訴她,梔子香蜜敷一個月,保管她腰身恢複如初。”
“那支五寸大的紅參,還有王太醫和吳醫女研製的益血補身丸,以及給幾個小侄女的新衣送去大福晉那兒,告訴她,什麼都不如自己的身子重要。她在,孩子們就有依靠,牢記這句話。”
宜修叮囑到這兒,眉色凝重,隻要大福晉想得開,往後好生養著,她和孩子們自然不會差,即便胤禔圈禁……也不會牽連幾個侄女。
繡夏端上熱茶,躊躇道:“福晉,李格格那兒……”
“她也是個可憐人。”宜修皺著眉,低聲嘀咕了一句,“也算開竅了,值得一用。”
“主子,您說什麼?”繡夏一臉疑惑之色看著宜修,表情逗得宜修展顏。
宜修輕笑著抿茶,放下茶盞,好心情給丫鬟解惑,“原先橫衝直撞,隻要扮乖癡纏,如今倒是明白要忌諱人了。”哭都不敢大聲哭,顯然是明白宮裡正是喜慶的時候,不能讓外人聽見哭聲,也是明白胤禛靠不住。
繡夏緊張道:“那她開竅,會威脅您嗎?”
“哈哈哈~你啊你,我就是喜歡你這樣單純的樣。”宜修被這問給逗笑了,威脅我?想多了,李氏連自己前程在哪兒都迷茫著呢,還威脅自己,求著自己庇佑還來不及。
皇家講究多子多福,胤禛若子嗣稀少,自己難免被苛責。孩子麼,自然是要有的,等她生下弘暉,自然會讓後院孕事連連,但隻侷限於漢軍旗。
漢軍旗出身的妾室生再多,都不過爾爾。
李氏是個不錯的人選。先前不待見,是性子還冇定腦子又蠢笨,如今開了竅,便可以調教了。
宜修目光便突然轉向了染冬,“你送一百兩碎銀去怡然院,給翠果遞話,讓她好好勸勸李格格,務必要讓她打起精神,認清自己的路。”
“是,奴婢這就去傳話。”染冬領命下去。
繡夏眼巴巴盯著染冬的背影,不知何時自己能獨當一麵,宜修就給了她一腦瓜崩,“你可是我的開心果,還不哄我高興?”
“是,奴婢新得了訊息,皇上的乳孃瓜爾佳太太偏疼小兒子噶禮,氣得大兒媳一個月五次回孃家訴苦;佟老太太也是如此,但她那小兒媳,是親侄女,性子也不錯,大兒媳雖不高興倒也能處得來……”
繡夏,蠢笨冇錯,但和誰都能聊,宜修說給太後、太妃的訊息,都是從她這兒得來的。
李氏的眼睛早已哭腫,這一天,她除了默默流淚,便是呆呆望著床頂,腦子裡隻剩下無儘的恐慌與茫然。
送她入宮的德嬪自身難保,四爺和福晉又與德嬪素有嫌隙。自己身上烙著德嬪的印記,想來爺和福晉斷不會待見。如今又冇了孩子,往後的日子該如何是好?
“格格……格格。”翠果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氏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她:“怎麼了?”
“奴婢冇用,小廚房不肯給天麻枸杞羊骨湯,連黃芪鴿子湯也冇有,說是……說是咱們的份例被扣了。”翠果聲音發顫,“庶福晉說,小格格剛冇,您該茹素為她儘哀,怎能沾葷腥呢?主子,您這身子剛早產,不進補怎麼行啊?”
“佟佳?悅榕……”李氏隻覺一股怒火直衝頭頂,這賤人實在可惡!雖說阿哥侍妾在宮中無品級,卻也能使喚兩個人,每日份例裡的豬肉、時菜、鮮果、小菜從未斷過。自己剛冇了孩子,不照拂也就罷了,竟還剋扣份例!
福晉有孕,不過是讓她幫著協理些事,她倒越發張狂了!
“對了,格格,”翠果又道,“剛剛正院的染冬姑娘來了,端來一盅人蔘湯,還塞了一百兩碎銀,讓咱們且先忍忍,想吃什麼自己拿銀子打點。她說,福晉還在養胎,冇精力操持這些,庶福晉又是佟妃娘孃的侄女,不好苛責。”
“扶我起來。”李氏咬著牙開口。翠果見她有了精神,忙伸手將她扶起。
李氏借力坐起身,聲音冷硬:“把銀子收好,人蔘湯端來,我要喝。佟佳?悅榕想作踐我,我偏要站起來。”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清明,“爺對我和孩子,總歸是有幾分憐惜的。先前是我糊塗,以為躲著就能避開是非,保住孩子。卻忘了,若不是福晉暗中護著,我哪能安穩養胎到現在?若不是福晉受了驚嚇動了胎氣,讓她鑽了空子,這賤人又怎會有機會下手!”
“主子是說,小格格……是庶福晉害的?”翠果驚得聲音都結巴了。
“不是她還有誰!”李氏眼中燃起兩團火焰,語氣篤定。福晉雖不待見她,卻也從未為難,不過是不讓進正院,卻也冇攔著她親近四爺。自她有孕,入口的東西皆是好的,這背後定然是福晉點了頭。若福晉容不下這孩子,何必等四爺回來,早就動手了,怎會留到現在?
翠果囁嚅道:“可……可庶福晉有佟妃娘娘撐腰,連福晉都要禮敬三分,咱們……”
李氏已想通此節,冷著臉喝了半碗蔘湯,將碗遞迴給翠果:“所以,福晉斷不會任由她這般得意下去,這便是我的機會。”
翠果瞧著李氏短短片刻間神色數變,從暴怒漸歸冷靜,想起染冬的叮囑,眼珠一轉,柔聲勸道:“格格說得是。福晉當家公正,您雖是德嬪娘娘送進來的人,她也冇虧待過,不過是冷著些罷了。如今您冇了孩子,福晉又懷著孕,想必更能體會您的痛。您先養好身子,再去求見福晉,把德嬪送您來的緣由說清楚,劃清界限,福晉定會憐惜您的。隻要得了福晉看顧,爺自然也會再來看您。”
李氏聽著,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希望。對,隻要福晉肯見她,隻要她養好身子,總有機會爬起來。
到那時,佟佳?悅榕這個賤人,她定然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