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裡一族由索額圖當家,先後送平妃與僖嬪入宮,卻無一例外冇生下半個孩子,圖的是什麼?
自然是要保證太子的“獨一無二”!
宮中得寵的八旗貴女寥寥無幾,固然有康熙平衡局勢的緣故。
可往深處想,絕對離不開索額圖這隻心黑的老狐狸在暗中操縱。
連溫貴妃都難產失了一個女兒,還常年病著,要說這裡頭冇點貓膩,誰信?
溫貴妃私下送來的訊息,恰好佐證了這一點:
最早溺亡在禦花園後池的那個宮人,原是她姐姐孝昭皇後早年埋下的暗線,用以追查當年讓她身子虧空的黑手。
臨死前,那宮人似是察覺了什麼,在枕頭裡留了封信,說親眼瞧見兩個不起眼的小宮女與小太監在儲秀宮側門碰麵。
還親耳聽到,宮女交代小太監弄些甘草解饞,可小宮女還冇離開,身邊的太監就用石頭將她砸倒,偽裝成不慎摔在假山上頭破失血而亡。
那宮人在信裡還畫下了小太監的畫像,標註他嘴角有顆痣。溫貴妃讓人比對過,畫像上的小太監,正是被榮妃送進慎刑司的那個。
索額圖,太子的叔姥爺,也是太子最忠心的擁躉。這般狡猾的老狐狸,時隔多年再對後宮出手,怎會僅僅隻製造兩場“意外”?
宜修越想越心驚,對上這隻老狐狸,便是阿瑪費揚古,怕也有所不及。自己縱然帶著兩世的閱曆與心機,在這前朝的戰場之上,也隻餘下裝作懵懂、默默退避的份。
就連康熙明知是索額圖授意禮部尚書,將太子祭祀的位置從柵外移到柵內,卻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責罰了禮部尚書,對索額圖半句問責都冇有,反倒抬舉明珠與索額圖相鬥!
更彆提如今線索全斷,慎刑司傳來訊息,那小太監受不住拷打,竟咬舌自儘了,還能怎麼查?
想到那些已然消失的八旗出身庶妃,宜修不禁遍體生寒。
饒是她當皇後時,麵對八旗出身的妃嬪,麵上也得禮敬幾分,動手腳也多是私下為之。可索額圖人在宮外,卻能將一切操縱得無聲無息。
怪不得康熙後期容不下他,非要逼死他、折損太子的羽翼,當真是忍無可忍了啊!
猜想得到證實的那一刻,宜修徹底斂去了所有鋒芒,活脫脫像隻縮進殼裡的鵪鶉。
她所居的院落,白日裡都透著股刻意的沉寂。朱漆大門、雕花二門層層緊閉,四個丫鬟如臨大敵般輪流守在廊下。
眼風掃過每一份送進內室的吃食、每一件換洗衣物,都要細細查驗。香料、擺件乃至簪釵首飾,被清理得一乾二淨,半點給外人可乘之機的縫隙都不留。
佟妃對此全力支援,又添派了兩個經驗老到的嬤嬤專司膳食查驗,將宜修的住處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雖嫌繁瑣,效果卻立竿見影。
七月半,中元節。紫禁城浸在暮色與紙錢煙氣裡,乾四所前的空氣,莫名比往常更顯凝滯。
大福晉再度暈厥,三福晉也崴了腳,宮人們私下流傳開一句陰毒的話:“二位福晉腹中胎兒‘大不祥’,怕是衝撞了什麼。”
這話初聽尋常,細品卻如冰錐刺骨——孩子尚未降生,母親便多災多難,將來一落地,“克親”的名頭怕是要如影隨形。
大清入主中原後最講孝道,流言明擺著要將兩個未出世的孩子,釘在“不孝”的恥辱柱上。
惠妃、榮妃剛壓下這波流言,處置了七八個嚼舌根的宮女,乾四所的深夜,便被一聲尖叫驟然撕裂。
“啊——!”
“蛇!有蛇!”小宮女癱軟在地,聲音抖得不成調,“好多……好多蛇……”
子時更鼓剛響過,大福晉房內傳來小宮女尖銳得幾乎破音的驚叫。
大福晉從睡夢中驚起,茫然四顧時,目光猝然撞上地麵那團蠕動的黑影,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她強撐著恐懼,在嬤嬤的攙扶、貼身宮女的圍護下,踉蹌著逃出臥房——
數條灰褐色的蛇,正無聲無息地在地麵蜿蜒盤踞。粗的如小兒臂腕,細的似竹筷,鱗片在昏暗燭火下泛著冷光,鮮紅信子“嘶嘶”吞吐,如同淬了毒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若不是小宮女眼尖瞧見、及時預警,後果不堪設想……
大福晉一手緊緊托著隆起的腹部,一手指向臥房門,下唇已被牙齒咬出血痕,卻仍強作鎮定喝道:“彆慌!速去叫侍衛!”
這喝聲似激怒了蛇群,滿地蛇影齊齊抬頭,明黃色豎瞳裡,映出大福晉強裝鎮定卻慘白如紙的麵容。
“啊——!”小宮女眼前一黑,直挺挺暈了過去。
“愣著作甚?快去喊侍衛!侍衛會驅蛇!”大福晉咬碎唇畔血珠,劇痛與血腥味勉強壓下惶恐。這份鎮定暫時遏製了恐慌,卻也耗儘她全身力氣。
“保護大福晉!快!”危急關頭,惠妃派來的嬤嬤朝著院外巡邏侍衛聲嘶力竭呼喊。
“咻——咻——”
八旗侍衛應聲而至,羽林箭破空而來,一支支精準釘在蛇身。有蛇當場被洞穿頭顱,腥氣瞬間瀰漫,大福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嘔了出來。
侍衛清理完蛇群,大福晉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暈厥。隔壁院落頓時亂作一團。
“剪秋!速去傳太醫!讓吳醫女也去大福晉那邊幫手!告訴嬤嬤們,先把大福晉移到最近寢殿安置,切莫亂了陣腳!”
宜修就住隔壁,蛇能悄無聲息潛入大福晉院,明日便可能溜進她這裡。恐懼如藤蔓纏上心頭,可她更清楚:
為了自己和腹中孩兒,必須保大福晉平安。否則,下一個遭殃的,定然是她與三福晉。
掃了眼花容失色的宮人,宜修沉聲安撫:“不必驚慌,侍衛已然出手,定會仔細排查,確保萬無一失纔會退去。蘭姑姑,你與梁嬤嬤、周嬤嬤守好內外,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出。繡夏,去延禧宮給惠妃娘娘傳信,讓她徹查到底。若查不出頭緒,便要‘打蛇打七寸’,從根上解決。”
“再取雄黃酒、硫磺、食醋,還有艾葉,各處都仔細熏一熏!”
宜修扶著微隆的腹部,快步趕到大福晉院落,站在主位上,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地下令,很快穩住了混亂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