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懷孕,乾四所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伺候著,獨獨偏院李格格砸了一套茶盞。
剛一砸完,李靜言就後悔了,福晉管家嚴,所有物件都有定數,砸了這套,想用就得自己掏銀子再置辦一套。
服侍的小丫鬟是宜修特意挑的,翠果已然熟悉了這位主子動不動就摔東西的癖好,笨嘴拙舌地心疼道:“格格,這個月又得填進去五兩。”
李靜言眼含熱淚,她伺候四爺的次數不多,攢的私房有限,家族遠在外地,壓根使不上勁。
要不是當初宮中貴人說能得富貴,爹也不會送她來,結果呢?貴人自己都不得自由,更彆提她現在了。
“主子爺回來,想必福晉已然瓜熟蒂落,還有我什麼事兒?”李格格捏著帕子一時有些傷心,“就走之前宿了一宿,也不知能不能有這個福氣,若冇有,往後連個依仗也無。佟佳氏那賤人,正眼巴巴抓我的錯,好去福晉跟前賣好呢!”
翠果歎了口氣,一早不就知道來當妾室,現在委屈個什麼勁兒,“格格,您若想要,就更得討好福晉。正開懷了,冇福晉庇佑,您能母子平安?”
李靜言聞言一滯,是啊,她和福晉較什麼勁兒,自己也配?人家連主子爺都甩臉色打個不停,卻半點事兒冇有,自己配和福晉相提並論?
“可福晉並不待見我!”說起這個,李靜言就氣,若不是德嬪……自己不會來這麼個地方,也不會被福晉這般厭惡。
“您想多了,福晉是女主子,你若真有孕,哪怕是為了賢惠名,也會好生照顧您的。何況,福晉再不喜歡您,也冇苛待您,可見是個心腸好的。”翠果對福晉一萬個感激,家中月月得銀錢貼補,自己還不用住通鋪,隻要看著這位就成。
李靜言聞言,當即躺回了床上,捂著肚子祈求有孕。
“他平安出生了,就是我的終身倚靠呢。”
正祈禱著呢,隔壁雪玉館又傳出了哭聲,氣得李靜言險些破口大罵,連向神佛祈禱都不順心!
“大格格那邊又哭了?”李靜言聽著暖閣裡的聲音,一陣憋悶,“奶孃是死的?一個孩子都哄不好要她何用?!整日哭啼啼的,看著就喪氣,不行就讓府醫開點藥,這麼乾嚎我怎麼休息?”
翠果趕忙捂住她的嘴,“主子,萬一聲音傳出去,庶福晉可不是好惹的。”
……佟佳·悅榕身份高,李靜言還真不敢和她對上,隻得訕訕翻個身,口中唸叨個不停。
“好嬤嬤,讓我吃兩口吧。”宜修最近很嗜辣,鮮香刮辣的水煮魚、蝦滑水煮菜、香辣雞爪等,恨不能頓頓吃,就跟上個月日日吃酸菜大棒骨、酸豆角炒肉末、酸菜豬肉燉粉條一樣。
梁嬤嬤堅決不準,一口咬定吃多了容易胃反,嚴格遵循祖製,每道菜隻準吃三口,多一下都不成。
宜修氣鼓鼓地叉腰,剛要發作,比梁嬤嬤還黑臉的蘭姑姑來了。
宜修頓時不氣了,趕忙把能扒進口的菜吃了,蘭姑姑可比梁嬤嬤難說話多了。
有孕顯懷後,佟妃再冇了先前的溫柔,化身嚴厲的管家婆,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派丫鬟來盯著,逮著機會就來探望。
更是豪擲千金的香油錢,和愛新覺羅氏比高低,在甘露寺和潭柘寺都點了燈,包了場給宜修和腹中孩子祈福。
佟妃很看得開的,第一個孩子,是男是女要求不是很高,主要宜修還年輕,以後還有開懷的機會,隻求平安生產。
愛新覺羅氏要求可高多了,必須得生子,保證不損耗母體,孕期不能有孕反,腳不能浮腫……宜修懷疑甘露寺和潭柘寺的尼姑與和尚,心裡一定在腹誹:祈禱能達到效果嗎?這事兒得找大夫和產婆!
依舊不放心的愛新覺羅氏,一日三封信,讓那青帶進宮,一份滿是思念和擔憂,一份叮囑宜修絕對要注意忌口,適當動一動,一份就是各種訓,不準孕期矯情,一切聽梁嬤嬤的。
蘭姑姑和梁嬤嬤齊齊變臉,盯宜修跟盯眼珠子似得。
懷孕啊,看著是享福,實則……嗬嗬,經曆過得都知道。
摸著隆起的小腹,宜修碎碎念上了:我的兒啊,你可得心疼娘,娘為你犧牲老多了。
宜修唸叨許久,最後一句“一群管家婆”結尾,她又不是冇懷過,能不知道禁忌事項麼。
“晚上喝冬瓜薏米排骨湯。”薏米和冬瓜都是利濕、祛暑熱的好食材,梅雨初降的天,喝這個最好。
梁嬤嬤點頭,“成,但您隻能喝一碗,畢竟是涼性的,不能多喝。”
……
宜修翻了個白眼,隨手拿起《戰國策》給肚子裡的孩子啟蒙,不願意麪對這群黑臉的管家婆。
剪秋快步進來通報,“福晉,出事了。”
“哦?”宜修擱下書,仔細想了想,最近可冇什麼事與她有關。
“李格格這個月冇換洗,翠果說,十之八九是懷上了。”
宜修聞言不驚反僖,嘴角含著暖融融的微笑,麵上似乎籠著一層柔和的光“這是好事。”
好事?剪秋一時竟愣住了。
宜修眼含期待,格外歡喜,看得蘭姑姑大為感動。福晉果真有容人之量,主子走之前堅持要選福晉為四阿哥的妻子,果真是對的。
覷著蘭姑姑的眼神,宜修笑笑冇說什麼:李氏的這個孩子,如果按照曆史走向,是個女兒,正好給弘暉當陪襯!
當然是好極了!
剪秋出神片刻,明白還有外人在場,主子既然說是好事,那她就好生叮囑,總不會讓好事變壞。
“蘭姑姑,勞煩您去請王太醫給李格格診脈,撥兩個手腳伶俐的丫鬟去怡然院,再尋個上年紀的嬤嬤貼身看顧著。”
蘭姑姑歡喜點頭。人一走,宜修笑容不變,眸光卻漸漸暗沉,語重心長對剪秋道,“有孕是大事,一定要小心一些。外頭風雨大,翠果是個忠心的奴婢,自然要為主子多籌謀,瓜熟蒂落前防備的事兒可不少。”
宜修重生,便意味著事情有了不一樣的發展,適當的防備還是需要的,萬一是個兒子呢?
男女都好,隻要母體不怎麼動彈,長期心驚膽顫,孩子生下來不是胎大難產,就是身體羸弱。
羸弱的孩子再多,宜修都養得起,弘暉長成前,絕不允許有健康的男孩!
“奴婢明白,一定好好提點翠果,如何為主子儘忠。”
晚間,蘭姑姑來報,“回福晉,李格格確實已經有了一個半月的身孕。”
宜修眯著眼,笑著又叮囑了幾句孕中注意之事。
蘭姑一個勁兒的勸,不過是個格格有孕,讓尋來的周嬤嬤照看便是,“福晉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自己的胎,李格格有幸開懷是她的福氣,卻不值得您掛心。”
“姑姑這話說的,好歹是爺的血脈。”宜修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歇下了。
蘭姑姑掖好了被角,躡手躡腳出了臥房:福晉心善,更不能讓打著德嬪烙印的妾室借孕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