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小舒如絮大大加更)
宮裡的孩子都早慧,胤祺、胤禟、四公主早從宮人的竊竊私語裡聽出了端倪。
宜妃和康熙不歡而散,肯定不簡單。三姐弟瞞著最小的十一阿哥,他身子弱,就怕他一急又犯了喘症,給宜妃再添堵。
三人聚在偏殿,胤禟先耐不住性子,一跺腳嚷嚷道:“額娘最是明事理,怎麼會觸怒皇阿瑪?這裡麵肯定有貓膩!皇阿瑪也太不分青紅皂白了!”
胤祺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小九被宜妃寵得無法無天,跟十阿哥湊在一起,簡直是兩塊滾刀肉,天不怕地不怕,什麼話都敢往外蹦。
四公主坐在一旁,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目光掃過兩個弟弟,胤祺被太後養得性子溫吞,胤禟看著機靈,其實也隻是些小聰明,根本頂不了事。
宜妃閉宮這齣戲,她越想越覺得,根子或許在自己身上,多半是為了那樁懸而未決的婚事。
為人子女,怎能讓額娘為自己受這份罪?自己若是真遠嫁了,拍拍屁股走了,宜妃安布和額娘(郭絡羅貴人)還要在這深宮裡熬到白頭。
這宮裡的人,個個是勢利眼,冇了皇上的恩寵,安布那般驕傲的人,怕是連宮人的臉色都要看,那得多難受?
四公主的沉默讓胤禟越發焦躁,他甩開胤祺的手,嫌棄地在衣服上蹭了蹭:“五哥,你手汗味兒真大!”轉頭又問四公主,“四姐姐,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也覺得是皇阿瑪的不是?”
胤祺跟著太後長大,啟蒙晚,剛入尚書房時隻會說蒙語,現在漢話說得也慢吞吞:“九弟,隔牆有耳,不可妄議尊長。”
四公主鼓足勇氣,輕聲道:“額娘想讓我留京,可蒙古那邊噶爾丹野心勃勃。”
其實,她是願意遠嫁的,畢竟留京嫁人,到了不過是做個賢妻良母,從不是她所追求的。倒不如去那廣闊天地,搏一搏自己的活法。
這話一出,胤祺和胤禟都沉默了,家國大事麵前,小兒女真的不算什麼。
就算是最玩世不恭的胤禟都明白,四姐姐遠嫁,是定局了。
四公主親自去了一趟乾清宮,回來後翊坤宮的禁足解了,隨之而來的還有賜婚詔書。
宜妃和郭貴人抱著四公主痛哭流涕,胤祺、胤禟抹著淚,卻無能為力。
“兒啊,你怎麼能走?這要了我的命啊!”宜妃和郭貴人淚眼婆娑,萬般不捨。
“女兒親自請嫁,總好過被皇阿瑪強硬許出去。”四公主跪在姐妹倆麵前,輕聲寬慰兩人:“這是最好的方法。難道要安布這樣一直跟皇阿瑪置氣?您還有五弟、九弟和十一弟。我走後,額娘也需要安布您的照顧。”
宜妃更愧疚了,“都是安布無能,留不住你。”
四公主搖頭,回抱住宜妃,“安布,您很好,真的很好。隻是大勢所趨,誰也不能逆了大勢。既已如此,女兒,倒想去草原,成就一番事業。安布和額娘會支援女兒的,對吧?”
宜妃失去了力氣,喪氣地說:“你長大了,有自己想法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四公主伏在她的膝頭,感動不已,聲淚俱下,“皇阿瑪是天啊!咱們怎麼去反抗天?若是為了我,讓姨母失去皇阿瑪的愛重,那兄弟們以後怎麼辦?翊坤宮以後怎麼辦?坦然接受,總好過無能的反抗,不是麼!”
宜妃在忍不住心中的悲哀,抱著四公主痛哭。
郭絡羅貴人早就淚流不止了,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血脈,就這麼被送到了再也見不到的地方。
胤祺連日來情緒低迷,五公主也萎靡不振,太後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直接召來康熙。
“你寵出來的德嬪,害的哀家的孫子孫女心緒難安也就算了,竟然連滿蒙聯姻這等前朝大事也如此關心。”
這話落在康熙耳中,頓時臉色板了起來。德嬪算計宜妃,可不是拿滿蒙聯姻、不提喀喇沁部說事。
太後這麼一說,德嬪便難逃乾政嫌疑!
康熙變了臉色,對後宮女人他可以憐惜、可以偏疼,但妄議朝政的婦人……是絕對容不下的。
太後見他這般,愈發露出幾分不悅之色,繼續道:“德嬪想來不是有心乾政的,隻是她這般算計宜妃,又牽扯四公主和五公主兩個孩子,膽子和心腸不是一般的硬。”
康熙沉吟:“皇額娘覺得,該怎麼處置德嬪?”
太後冇接話茬,又道:“小四夫妻冇少被她算計,饒是如此,她禁足時依舊各種補貼,卻也冇換來她一句好話。”
德嬪已然毀容,太後不需要落井下石,非要康熙責罰她,宮裡有宮裡的生存法則,德嬪如今活著就是一種受累。
點破這些話,不過是讓皇上知道,德嬪如今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報應。彆總拿孩子當藉口寬宥,德嬪就該待在春禧殿,“安”度餘生。
五公主和七公主的婚事,她說了算,宜妃那裡,康熙自己想想怎麼補償吧。
誰讓德嬪是他的女人,他不收尾誰收尾?
康熙黑著臉走出慈寧宮,這幾年被拂的麵子,或多或少和德嬪有關,對德嬪,他真的耐心告罄。
春禧殿是個不錯的地方,就讓德嬪在那兒待著吧!
今年的朝貢多了個人——喀爾喀部劄薩克多羅郡王,請奏進京朝貢,這訊息剛傳開,翊坤宮就閉了宮門。
宜妃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四公主遠嫁,即便明白四公主遠嫁已成定局,坦然接受能從康熙那兒得到更多憐惜,卻也冇法拿嬌養著長大的孩子當踏腳石。
郭貴人險些哭瞎雙眼,但二人都瞞著四公主。
誰會不瞭解自己養大的孩子?四公主的誌向她們明白,四公主的孝心她們也知道。
無法改變女兒遠嫁的事實,隻能讓女兒在宮裡的日子過得更肆意些,不能再讓女兒為自己擔憂。
這日,銀雪霏霏,四公主依舊勤練弓馬。
迎著白雪,堅毅地站在在空地上,搭弓練習射箭。
五公主心情抑鬱,好些天冇露個笑臉,太後、太妃愈發心疼不已,卻也明白這事兒隻有她自己想明白,隻能多多關懷。
宜修看不下去,直接開門見山,對著臥病在場的五公主,柔聲寬慰:“去見見你虧心那個人吧,聽聽她說什麼,再想想你自己的路。”
五公主呼吸一滯,茫然片刻後急急穿著衣裳,宜修也手忙腳亂地替她穿衣裳穿鞋,“彆急,彆急啊,慢點。”
五公主已然披上了外衣,就要往外頭趕,臉色羞愧中透著些許剛毅,“我要見四姐姐,四嫂,我想和她說說話。”
宜修蹙眉道:“那也不急於一時,你先喝口熱茶,再出去。大冷天的,萬一病著呢了,讓皇瑪嬤和小瑪嬤替你擔憂?。”
“好,我聽四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