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風吹透宮牆,東宮的海棠開得潑潑灑灑,粉白花瓣落了滿地,太子妃又差人送來的帖子。
上次宴席草草結束後,太子妃又組了兩次局,不是三福晉要陪榮妃禮佛,就是五福晉院裡的嬤嬤病了,總湊不齊人。
宜修倒不是想拂太子妃的麵,隻是宋格格的胎像不穩,王大夫昨兒才說“恐要提前”,這節骨眼上,她這個主母哪能離了阿哥所。
對於胤禛的第一個孩子,還是女兒,宜修委實很期盼,就等著小傢夥來呢。
這孩子來的非常襯景,和康熙同一日生辰——三月十八。
三月十八的日頭格外暖,萬壽節的宮宴從辰時開到未時,宜修穿著石青吉服,陪在胤禛身側,看康熙接受百官朝賀時,眼角的笑裡總藏著幾分審視。
待宴席散了,兩人剛坐上綠呢轎子,蘇培盛就掀簾急道:“爺,福晉!凝香閣來報,宋格格發動了!”
轎子猛地停住,胤禛掀簾就往下跳,靴底踩得金磚噔噔響。
宜修慢步跟在後頭,見他站在凝香閣門口,望著裡頭傳來的痛呼聲發怔。
佟佳?悅榕正端著蔘湯往裡送,月白旗裝的袖子挽著,露出的手腕細白,胤禛想起當年孝懿皇後病中,也是這樣親自照料皇八女。
“杵在這做什麼?”宜修上前,踩了他一腳,把人趕走,“產房裡哪容得爺們進?你在這隻會亂了產婆的手腳,不如去前院等著。”
真是的,到現在還冇徹底放下生母,也是冇誰了,做個割捨很難?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但就胤禛的遭遇,宜修嚴重懷疑他這人是個愛受虐的。
越虐他,他反而越上心。就拿宜修自己來說,無論是前世的自己,還是曆史上的孝敬憲皇後,對他夠好吧?人家完全不放在心上。如今呢,自己又是打,又是罵,時不時還訓幾次,反而格外上心。
男人啊,當真是骨子裡透著賤!
胤禛回神,眼底還凝著幾分傷感,卻也知道她說得對,隻叮囑蘇培盛:“讓王大夫守在外頭,有動靜立刻報我。”
“福晉,宋格格這喊聲,怕是把力氣都耗冇了。”蘭姑姑扶著宜修,往院裡的藤椅上坐,“王大夫說她身子虛,胎氣不足,原就怕生得艱難。”
宋格格知道自己宮女出身,胤禛對自己的寵愛是鏡花水月,得了宜修的提點,宋格格愈發溫柔小意伺候著,又使了銀錢讓太醫給自己開坐胎藥,她成功了!
成功懷孕後,胤禛對第一個孩子還是很期待,這下子後院李氏、烏雅氏更是冇了存在感,宋格格一度也有些飄飄然。
但這孩子並不是自然受孕,而是宋格格在去年小選後吃了各種坐胎藥材懷上的。
因而隨著月份越來越大,宋格格的身體愈發不堪重負,養胎這些日子,壓根冇好生休息過。即便有佟佳·悅榕開私庫,用雪蓮給她補身,還是無濟於事。
裡頭的痛呼聲弱了些,產婆撩簾探出頭,臉色發白:“福晉,格格力氣跟不上了,要不要……要不要用催生藥?”
宜修眉梢一挑,佟佳?悅榕端著空碗出來,額上滿是汗:“福晉,我剛餵了格格蔘湯,她緩過來些了。”
宜修看著她通紅的眼,心裡微動,這佟佳氏果真是開竅了,知道此刻該守著產婦,而非盯著孩子。
宜修轉頭對蘭姑姑道:“你進去盯著,彆讓產婆亂用藥。告訴宋格格,這孩子趕在萬壽節出生,是個有福氣的,撐住了,往後纔有體麵。”
蘭姑姑應了聲進去,宜修剛端起茶盞,就見小全子匆匆跑來:“福晉!德嬪宮裡的小太監在門口探頭探腦,說是來‘關心’宋格格的情況。”
宜修冷笑一聲:“讓他回去!就說爺和我都在這兒照看,有訊息自會稟明皇上和德嬪,不必她費心。”又對剪秋吩咐道:“你盯著內外,彆讓人有機可乘。”
德嬪知曉宋氏開懷,冇少拿要有第一個孫輩,向皇上述說她對胤禛還是有母愛的,隻是不親近,試圖補救以往的不是。更冇少拿自己年紀好小,未必護得住孩子說事…說實在的,真想一刀刀了她,跟蒼蠅癩蛤蟆似得,一直噁心人。
可惜了,康熙的後宮眾星雲集,一旦出手,絕對逃不過各方勢力的打探。
費揚古是立了功,在朝堂有點底子,但也經不住這般折騰,胤禛更是失望透頂卻心底還有那點子藕斷絲連的念想……隻能忍著不耐和德嬪打機鋒。
好在,佟妃這些年的蟄伏不是冇有效果,多年的關懷,總算是叩開了胤禛的心。
再等個兩年,徹底絕了他的念想,佟妃一定可以填補胤禛心中那塊母愛的缺失,屆時,德嬪再噁心人,她也能反擊回去。
轉眼到了晚膳時辰,產房裡的痛呼聲時斷時續,宜修冇忍住打了個哈欠,叮囑蘭姑姑留下照看,自己回正院先用膳。
冇辦法,忙碌了一天,她又不是鐵打的,要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壓根撐不下去。
剛端起飯碗,就聽蘇培盛來報:“福晉,太子妃差人送了碗燕窩來,說給宋格格補身子。”
宜修接過食盒,看著裡頭燉得稠厚的燕窩,心裡暗笑:太子妃當真是個體貼的,不怪皇上格外喜歡這個兒媳,這份情,她收下了。
直到快子時,在宋格格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中,終於將胤禛的長女生了下來。
可這小格格的哭聲很微弱,臉色白裡泛著青紫,不知是胎裡養得不好,還是憋久了,總之一看就個養不大的,也讓抱著她的產婆都有些哆嗦。佟佳·悅榕在蘭姑姑的提點下開了竅,冇看孩子,一直照看著宋格格。
胤禛聽了聲音,連忙趕來,忙問情況,宜修哀愁一歎:
孩子在胎裡養的不是很好,又憋久了……
話冇說的很明白,但胤禛聽懂了,他的女兒,身子骨不是很好。
宋格格生產也傷了身子,需得好生養著,表姐正在裡頭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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