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看著殿內妯娌相和的景象,剛要撚著佛珠說句“家和萬事興”,殿外太監尖細的唱喏忽然刺破暖煙:“皇上駕到——”
眾人齊刷刷起身,錦緞裙襬摩擦地麵的聲響連成一片。康熙邁著方步進來,龍袍上的日月星辰紋在燭火下泛著暗金,腰間明黃帶子上的東珠隨步履輕晃。
先給太後請了安,目光掃過殿內時,先在宜妃緊繃的臉上頓了頓,隨即落向太子妃,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剛在前朝聽李德全說,你在慈寧宮跟娘娘們聊得熱絡?鳳印剛到手,可有什麼難住你的事?”
太子妃忙屈膝回話,裙襬的纏枝葡萄紋鋪在金磚上,像團紅火的雲:“謝皇阿瑪關懷。兒媳初掌鳳印,隻敢先理著東宮的份例,采買、宮燈這些六宮事務,還得日日向惠妃、榮妃、宜妃三位娘娘請教,斷不敢擅專。”她說著抬眼,眸光溫順,連垂在肩側的鳳凰步搖都晃得格外恭謹。
康熙點點頭,指節叩了叩寶座扶手,目光轉向宜妃時,語氣淡了三分:“宜妃方纔那話就差了。太子妃是儲妃,掌鳳印是祖宗規矩裡的本分,你們做庶母的,多幫襯纔是正經,總說‘勞碌命’,倒顯得朕冇教好你們規矩。”
宜妃忙起身屈膝,耳墜上的南珠撞得叮鈴響:“臣妾知錯,往後定當把采買的冊子都送東宮,請太子妃過目後再行處置。”
康熙冇再追究,轉而對太後笑道:“皇額娘瞧著,靜嫻這孩子如何?”
太後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目光掃過宜修、三福晉幾人:“妥帖!你挑的這幾個孫媳,個個都有當家主母的樣子,靜嫻更是難得的穩重。”
這話既讚了太子妃,又冇冷落其他兒媳,惠妃、榮妃臉上緊繃的線條纔算鬆了些。
康熙抬手示意眾人落座,自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太子妃。
待太子妃小口啜著茶,輕聲道“為了太子的婚事,諸位母妃費心了,太子常跟兒媳說,感念皇阿瑪的疼惜”,康熙才收回思緒,似笑非笑地反問:“哦?他倒還知道感念?”
兒子感念父親,他自然寬慰,但想起先前太子探病時的笑意,再多的寬慰也漸漸化為一聲歎息。
這話裡的微妙,連五福晉都聽出了幾分,悄悄往三福晉身邊挪了挪。
太後忙打圓場,撚著佛珠笑道:“哀家不管前朝的事,隻盼著你跟太子夫妻和睦,往後東宮能添些熱鬨。”
太子妃聞言,臉頰瞬間染了層淺紅,垂眸時眼尾泛著羞意,連捏著茶盞的指尖都泛了粉:“多謝皇瑪嬤吉言,孫媳……定與太子好好過日子。”
太後輕輕一笑:“哀家隻盼著,你跟太子夫妻恩愛,便心滿意足了。”
太子妃臉頰微微一紅,不禁忸怩了三分:“多謝皇瑪嬤吉言。”
見太子妃如此嬌羞的模樣,可見太子對她的確不錯,康熙微微頷首,又諄諄道:“皇家最要緊的便是延綿子嗣,你和太子夫妻和睦,朕就盼著抱孫子。”大福晉雖生養了四胎,但可惜都是隻是小格格,東宮添了弘皙,但到底是庶出,如今為皇家誕育皇孫的重任可就要落在太子妃身上。
太子妃紅著臉點了點頭:“多謝皇阿瑪教誨,兒媳謹記在心。”
太子妃並非絕色女子,以太子心性,能愛重幾日還真不好說,早點生個兒子出來,地位纔算穩固。宜修心裡唸了兩句,子嗣啊子嗣,冇個子嗣在皇家終究是浮萍。
這一次,她一定會健健康康生下弘暉的。
還有兩年,康熙三十五年,皇上會一連得好幾個嫡出的孫子,獨獨太子妃……給他添了個嫡孫女。許是如此,太子纔會失望,最終和太子妃成了表麵夫妻,偏疼側福晉吧。
絮叨幾句,康熙將見麵禮給了太子妃,那是一整套的金累絲頭麵,總共包含麒麟送子紋金簪一對、金鳳紋方頭簪、童子穿花壓鬢金釵一對、赤金嵌碧璽鴛鴦扁方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搖,統共八支。
太子妃忙雙手接過,屈膝謝恩,隨後李德全又給宜修幾人分賞。
每人一匹石青雲錦,宜修得的是金海棠珠花步搖,三福晉是翡翠珠花,五福晉是架琉璃花鳥炕屏,連大福晉都有一雙赤金瑞獸熏爐。
宜修回阿哥所的路上,忍不住腹誹老爺子真小氣,給兒媳的聘金少就算了,連賞賜都得分等級。
要不是太子妃,她都不知道老爺子也有出手大方的時候——
至今為止,康熙聘娶了五位兒媳婦,隻有太子妃有聘銀三千兩,她們幾個都是一千兩。
三日假期一過,太子恢複了常態,胤禛照舊跟在他後麵當差。
太子妃可比太子會做人多了,給幾個妯娌送請柬,說是辦一個小宴會幾個妯娌見見麵。
來送請柬的是太子妃的大宮女,完全代表了太子妃的臉麵與重視。
說句實在的,宜修都冇讓剪秋給三福晉送過請柬,不是不在乎,而是早就認識,冇必要鄭重到這個程度。
宜修和幾位福晉都收到了邀請,雖然不知道大福晉會不會應下,但她們三個一冇懷孕,二冇不良於行,去是必須去的。
十三這日,宜修穿著淡紫色旗裝,領口滾著月白緞邊,頭上隻簪了支銀累絲葡萄簪。她剛走到東宮角門,就見三福晉穿著水紅旗裝,五福晉提著青碧色裙襬跟在後麵,兩人正說著話。“大福晉會來嗎?”五福晉小聲問。三福晉還冇回話,就見遠處一頂綠呢轎子停下,大福晉扶著丫鬟的手下來,臉色有些蒼白,一步三喘的樣子。
就大福晉一步三喘的樣子,太子妃當然不會苛責,能來就表明瞭態度。
太子妃早已在門口等著,見了大福晉忙上前扶住,語氣溫和:“大嫂身子剛複原,能來就是給我麵子,快裡頭坐,我讓人備了參茶。”
大福晉笑著謝了,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她剛生了四格格,身子還虛,本不想來,可東宮的請柬都送到了阿哥所,不來倒顯得她不識抬舉。
伸手不打笑臉,太子妃這般禮遇,大福晉自然不會端著,何況她本就不是會遷怒的人,無論胤禔和太子怎麼鬥,總歸太子冇苛待過她這個嫂子,她自然不會給太子妃臉色看。
是以這場宴席氣氛非常融洽,直到太子側福晉李佳氏求見……福晉聚會,她一個側福晉來,無論如何都是不合規矩的,要是太子妃一開始就帶她出席就算了,偏她一頭紮進來,丟的絕對是東宮的臉。
生怕外頭不知道東宮妻妾不睦似得。
太子到底是儲君,宜修等人可不想看太子的笑話,宴席草草結束,李側福晉自討冇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