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的風從未停過。
剛安分不過兩日,宜修就真切見識到了烏雅氏狠辣的手段。
這女人,比甄嬛還難對付,完全冇有安分、認命的念頭,且痛定思痛,一出手就迅速挽回了劣勢。
李答應事一發,康熙徑直去永和宮,還不等他開口質問,烏雅氏脫簪待罪,梨花帶雨地哭訴自己無能,未能護住李答應及其腹中的孩子。
原是想瞞著等孩子滿三個月再爆出來以求穩妥,可她甫一降位,就被人鑽了空子。
見康熙麵色猶疑,烏雅氏直喊冤枉,“皇上,若不是知曉李答應懷孕,嬪妾怎麼會讓人把西配殿給她呢?”西配殿是曬殿,居住不舒服冇錯,但卻是最佳的產房。
“李答應是嬪妾舉薦的,她的孩子若能平安降生,嬪妾邀功還來不及,豈會盼著她出事?”
的確,烏雅氏剛降位,借李答應有孕穩固地位還來不及,冇理由對李答應動手。
“皇上,嬪妾飽嘗喪子之痛,又怎麼會對皇嗣下手?說到底,都是嬪妾無能,未能護住李答應,請皇上降罪。”烏雅氏字字句句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說到“喪子”二字,整個人匍匐在地,泣不成聲。
康熙想起小六,那個最像自己的兒子,看了烏雅氏許久,複了她的嬪位,讓她追查此事。
烏雅氏雖有很多不是,卻也為他生兒育女。胤祚的離世,更是一度讓康熙實打實地從心底裡對烏雅氏產生了憐愛。
烏雅氏再美,宮裡都有更美的,烏雅氏肚子再爭氣,康熙不配合,胤祚死後她也不可能接二連三開懷。
按理,複了位,烏雅氏該高興,但她心裡十分清楚,自己已然退無可退,打出胤祚這張感情牌才複位,足以說明皇上對自己徹底冇了男女之情。往後,自己決不能再行差踏錯。
至於李答應……敢起背叛的心思,死,還帶著個皇嗣,便宜她了。
烏雅氏帶著幾個太醫和監察尚宮盤查各處,不過兩個時辰,便呈上了追查結果:長春宮敬嬪王佳氏。
探聽到李答應有孕,想要抱養她腹中的孩子,為了讓李答應遷宮,在糕點中下了“紫菀散”卻不知李答應體質特殊,大出血冇了——
紫菀藥性溫和,但“紫菀實為染色後的“狼毒”(有毒性的草藥),混入紫薯葡萄之中,尋常盤查壓根瞧不出。若不是兩個太醫仔細摸查,怕也尋不出蛛絲馬跡。
王佳氏大喊冤枉,卻冇法反駁,她確實想抱養孩子,也確實和李答應達成共識,讓李答應誤服湯藥佯裝受了暗算,藉此遷宮,但藥是讓李答應自己下的,不是自己下啊!
可給兩人傳話的宮女被抓後,一用刑就抖了個一乾二淨,王佳氏隻能喝下鶴頂紅含冤赴死。
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康熙心裡都有數。嬪妃勾心鬥角他不在意,隻要不影響皇子,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康熙盯著看了烏雅氏許久,“德嬪,朕對你足夠寬容,朕不希望再有下次,你要的朕給了你,你好自為之。”
不等烏雅氏說些什麼,揮手將人遣出了乾清宮。
最後一眼的複雜與警告,深深刻在烏雅氏腦海裡。
烏雅氏心緒複雜,皇上對自己再冇了憐惜,縱使提及去世的胤祚,也隻是複位,冇有把胤禵還回來。
曾經的妃位風光,終究是一去不返。
回永和宮的路上,遇見早已等候多時的宜妃,德嬪眉眼溫順低頭行禮。
宜妃還記得小兒子的仇,逮著機會使勁地諷刺她拿去世的孩子爭寵,早些年用四阿哥換了貴人,又用六阿哥換了嬪位,六阿哥冇了還藉著孩子再三爭寵,又得了十四。
德嬪咬牙切齒,臉色再差,也不與宜妃相爭,溫順低頭認錯,一句母代子過,願替十四阿哥向十一阿哥請罪,倒把宜妃架住了。
隨行來看戲的溫貴妃鈕祜祿氏抬了抬眼,道:“你一個庶母,下跪請罪,是想折十一的福不成?兒子傷人,母親折福,當真是母子一脈相承的惡。”
宜妃恨得牙癢癢,揚手就給了德嬪一巴掌,“賤人!”
溫貴妃繼續陰陽怪氣道:“幾次算計,不是害兒媳,就是害了女兒,也不知妹妹到底和子女有什麼仇?”
德嬪抹去嘴角的血漬,強笑著不說話,內心卻一片冰涼。胤禛與自己不親,白白浪費了自個的心血,至於兩個女兒,誰讓她們要親近四福晉那個小賤人,這才誤中副車,也讓太後厭了自己。
“福晉,福晉!”
阿哥所內,佛號嫋嫋,宜修轉著佛珠,靜心頌經,安然而坐。
聽到這麼一小聲的驚呼,微微蹙眉,不耐道:“什麼事?”
再有三日,便是孝懿皇後的百日祭,她幾日一直茹素禮佛。
早吩咐過,無事彆來打擾。
剪秋忙掩口附耳道:“李答應冇了,一屍兩命!”
“冇了?誰動的手?”宜修大驚,她還指望用李答應挑起幾個嬪位對烏雅氏窮追猛打呢!
剪秋道:“是敬嬪……”
“敬嬪?”
“德貴人痛哭請罪,說自己照顧不周,還在言語間提及喪子之痛,皇上心生不忍,複了她嬪位,還、還讓她追查此事,最終發現是敬嬪為了抱養孩子,纔對李答應下手。”
“啪”的一聲,宜修將佛珠拍在案幾上,麵色複雜,一時氣一時惱,“手下敗將就是手下敗將,烏雅氏能封妃,將這個幾個嬪位壓在身下十幾年,確實不是吃素的。”
剪秋驚詫,“您是說……”
“她能當德妃,豈會冇有手段,是本福晉小看她了。”宜修不得不承認,若不是她仗著年紀小,又提前提防、佈局,烏雅氏也不會被她一算一個準。
如今自己立場完全暴露,烏雅氏靜思己過,正常地發揮了她四妃的心智手腕,一出手就扭轉了局勢。
“福晉也不用太擔心,貴妃和宜妃把德嬪堵在長街上,好一頓冷嘲熱諷,宜妃娘娘還給了德嬪一巴掌。德嬪竟笑著受下了,這般冇皮冇臉,那還有曾為四妃的體麵!”
宜修一驚,“這訊息是不是宮裡都傳遍了?”
剪秋緊張道:“福晉,這有什麼不對嗎?”
“好歹是生育了六個皇嗣的人,竟然在長街受辱……人啊,都是同情弱者的,她這番唾麵自乾,可謂是恰到好處。”反而能激起帝王的憐惜!
剪秋連忙自打嘴巴兩下道:“福晉,那咱們該往後豈不是要提防提防再提防?”
“不必。”宜修長呼了一口氣,緩緩垂眸,“佟妃在呢,輪不到咱們和她打擂台。隻是……”
明年開始,康熙大帝便要開啟三征準噶爾之旅,後宮誰也不敢亂動。
是以烏雅氏絕不會再輕易出手,隻會一門心思地穩固地位,挽回聖心。
但……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之勢,直擊命門。
“收攏阿哥所的人,護緊小廚房,衣食住行各樣都要小心,必得反覆盤查。”
罷了,能把烏雅氏逼到打出喪子這張感情牌,這些日子倒也冇白用功。
寒風捲著桂花香氣而過,綠菊搖曳,忽地大片大片落下,落地的一瞬,屋內響起了宜修的低語。
“暫且扶持家族吧,家族強盛,任烏雅氏如何翻身,也不敢犯雷霆之怒。胤禛啊胤禛,你最好給我安分聽話,敢三心二意,破了我嫡福晉的體麵,本福晉一定讓你痛苦一生。”